第5章

“这窗帘一拉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不方便老师和学生干部的做检查。”领导的手背在后面,不无威严。

“是,影响不太好。”我点头应道,心想,原来刚才拉下窗帘的情况也被他收入眼中了,饶是这样,我仍旧不以为然,对他后段的说话也没有在意,只是脸上还保持着,谨听教诲的虔诚模样。

所以,如果我们班的学生有口是心非的毛病,那我这个班主任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很多方面来说,我为人师长是不够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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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时,广播里正响着校长语重心长的训导声,几个同学也开始叽叽喳喳向我看

来。

“大家别担心我了,大周一的,放松。”我大手一挥,趁校长停顿的时候插了话,“广播听完我也就不讲话了,大家把窗帘拉下来,继续休息。”

而后的第一个课间十分钟,没有一个学生走动,我也回办公室搬了自己的椅子过来,坐到讲台前,把他们睡倒一片的情况尽收眼底。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此时天色昏暗,室内虽然开了九盏日光灯,也还不是很明亮,我拿一本小书,看了一会就觉得眼睛酸痛,便起身关掉了所有的灯,蹲到讲台下拿一只小手电照着,继续看小书。

我大概有故作好学的毛病,光线充足还不一定认真看书,现在教室里一片昏昏大睡偏让我觉得该读点儿什么,好像自己是与艰苦环境抗争的小小英雄。

后一节语文课,下面的同学继续睡了半个小时,然后稀稀拉拉伸懒腰起来,倒像是提前商量过了,一起醒来的时间。

“精神头好些没有?”听见了声响连作,我也从讲桌下探出头,对他们笑眯了眼,这才觉得腿弯都麻痹了。

“还是睡不够啊,不过已经很好了。”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答应我。

“OK——请两边的灯光师配合着打灯——”我站起身子,“课代表记得把本子送到各科老师的办公室,语文作业等下就交给我——大家已经睡了——”我看了看左手腕的表,“大约一个小时了,下面的数学课可不要走神哦!今天的语文作业嘛——就写篇日记吧,不作别的要求,字数形式统统不限,三言两语交差也行,写点儿真情实感就成。”

“老师,那很难——”一个胖胖的男生嚷道,“我们最多保证不整节课都走神。”

“OK!”我对他们一笑,搬了自己的椅子出去。

从走廊经过的时候,我哆嗦了一□子,发觉这下雨的周一更多了些寂寥,连走廊欢闹的人,也少了许多。

☆、第七章

我步履闲散地走到五年级办公室,推开门,立即被温暖的空气包围,心里不禁承认还是喜欢这样舒服的环境。

同时我也注意到,里面的三个女老师正在谈笑,说的正是本年级一班连续五周拿了流动红旗的事情。

“你们班的学生这么争气,让你脸上增光,奖金也不错,也该让你欣慰了。”二班的班主任高老师赞扬道。

“不错,不错。”我在心里回应着,搬了椅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一本作文开始看。

“相比之下,这五班的孩子倒是聪明伶俐,可惜重组的班总会让人多操心。”说完一班,高老师也对我们五班表示关心,“我给他们上社会课的时候,发现他们发言倒还积极,脑子也很灵活,可惜就不是很规范规矩,连举个手都要比高低——”

我把作文本摊开,右手拿红笔悬在本子上方没有下力,脸抬起对高老师笑道,“高老师说的是,严师出高徒,我们五班的学生还有些不足,慢慢培养吧。”

这一番话言不由衷,虽然自己不赞同,可是嘴上还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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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四五本作文,我就又到了班上一看,正准备偷偷开溜回家的时候,我听见一个甜甜的声音喊了“禾老师。”

“怎么了,孙琳琳?”我问这个比我略矮的苗条女孩子道,偷偷羡慕起她在这个年纪的身形来。

“禾老师。”身为一班之长的孙琳琳脸色微红,声音有几分懊丧,“我们班真的很糟糕吗?”她面对栏杆看向外面落下的雨,又看了看我,眼中有几分迷茫。

“为什么这么说?”我大不赞同,“我们班很优秀。”

“可是——这个学期都过去五周了,我们班连一次流动红旗也没有拿到。”孙琳琳有她的理由,“还有——我听说,原来的班主任修完产假也不想再带我们了。”

我沉吟了一下,“是不是有很多人都这么想?”

“嗯。”孙琳琳诚恳地点了头。

“很糟糕的班级会反省自己的表现吗?”我心想道,“这明明是一个很好的班,难道说就因为没有得到流动红旗,就否定了他们的优秀?流动红旗算什么?能吃还是能喝?我上个学期期中才接手这个组建才俩月的班,虽然也费了一些神,可是乐在其中。”

“琳琳——”我直呼她的名字,“我们五班是最优秀的—

—其实开学的时候,你们从前的易老师也想重新带你们班,可是我向她恳请,让我带你们到毕业。”

“真的?”孙琳琳咧开嘴笑得天真烂漫,“太好了,太好了,禾老师,您知道吗,有人说您是后妈,可是我们大都不这样想,您对我们还是好的。”

“我是名副其实的亲妈,就是后妈也是好后妈!”我点头道,不经意间就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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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年十一月接手五年级五班到现在,五个多月过去了,我由衷喜欢这个集体,虽然他们也闹过想要回原来班级的情绪,也分成小团队搞内讧,甚至公然破坏纪律,气得两个老师在课上差点掉眼泪,可是我知道,这其实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不过是没有习惯而已。

我虽然没有高深的品德,却也明白,大多数孩子其实只是缺乏一份合适的关爱和引导,他们的心,是珍贵美好的。

铃声打过以后,孙琳琳回到教室上课,走廊上就剩我一个人在看下雨。

回想当老师的近两年的时间,我从来不敢以什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自居,也不敢说,自己是祖国花朵的园丁——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嬉笑不够的大小孩,总想着带着班上的众小孩发挥一点逆反情绪,做点与众不同的事情,可惜到现在也没有怎么成功。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我到了教室跟几个学生一起做值日,和他们东拉西扯了很久,看他们走远很久,才锁上教室的门。

“完美一天!”出铁门的时候我,又回望了一下后面的校园,对这承载了许多记忆的地方心情复杂,慢步前走不远,我看见了一个人向我迎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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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没有干透,前面的人款款走来,很容易就让旁边黯然失色的事物恢复一点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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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韬——”这会儿,我还没有从当老师的情绪里转换过来,对眼前人的称呼也没有了玩笑。

“禾老师,我接你下班。”肖文韬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愉悦。

“真巧啊——”我对他摇头不信。

“不巧——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肖文韬淡淡一说,“一起走回去吧。”

“走?”我当场想用秤盘敲他脑袋——这真是奇怪的联想,“走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呢,我可是累死了。”

“我看你没有

那么虚弱。”肖文韬还是不惊不喜的,“走走吧,你看你都长游泳圈了。”.

我发誓,面对肖文韬的时候我,就变会成野蛮人,这会儿我也真想跳到他身上,掐他脖子大嚷“你小子说什么,不想活了是不是?什么游泳圈?明明是救生圈!”

就这么想着,我的眼睛微眯,正想着用什么话打击他,脑袋一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顿时放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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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宇穿着一贯的白色慢慢踱步到了我的面前,嘴角微笑,“晓芙,下课了吗?”

“是啊。”我轻轻一笑,很快就把肖文韬当做了空气。

“你好,我是肖文韬,禾晓芙的朋友,请问您是?”肖文韬侧身面对展宇,偏要在这时候抢一个镜头

“展宇。”展宇随口一说自己的名字,对肖文韬的招呼淡然不睬,仍是看着我,“一起回去吧。”

“我——”虽然昨天我曾因为展宇大哭又神经质,也说了他是混蛋从此不要见的话——可是,这会儿一见他,我的心就会怦怦直跳,对旁的也不那么在意了。

“她今天跟我有约,你来迟了。”肖文韬漫不经心道,只当是轻松笑谈。

闻言我回应肖文韬淡淡一笑,心里却在狠命骂他胡说八道,对他如此妄言更加追悔无限。

而展宇则瞪了肖文韬一眼,对他的说话傲慢回应,鼻子里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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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约了——”想和展宇独处的心,与害怕展宇做出冲动的事情的心对决,害怕的心情占了上风,于是我选择了回避展宇。

展宇今天的心情不佳,对我的“今天有约”的说法仅蔑视一笑,就走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进行渐远,不禁有凄凉的心境,或许他今天真的会想说些什么话,可是我却不给他机会了——我想起从前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温和地劝着我,说些开解的话,没有多少说教的意思,却让我心里由此暖和起来。

此时身后的校园已无多少人声,淡淡的安静,和眼前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喧哗形成了不小的对比,我看着前面一直微笑地看着我的肖文韬,顿时就换了心境。

“对了——”我想起得问问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和敏君后来怎么样了?”

“我和她?”肖文韬对我的说法很感新鲜,“没

怎么样啊,我只是在睡觉的时候,把门窗锁得极好而已。”

“是吗?”我非常怀疑这话的真伪,心里暗骂肖文韬是个食古不化,又没眼光的顽固分子。

敏君是谁?她可是我身边的人最内外兼修的人,还是女人,学识高,漂亮,善良,我如果是男人也娶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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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见怪——”我从来都紧抓任何可以打击肖文韬的机会,“敏君工作很忙,平时接触外界的机会不多,所以很容易将你这样的半残品当做了极品——不过,你的形貌也算不错的了。”我开始往家的方向走,一边继续嘀咕,“萧十一郎的发型和着装虽然只算是普通,可是人一站那里,就很特别。”

“我看接触外界人少的人,是你才对,否则怎么可能对刚才那个阴唳的人如此温柔。”肖文韬对我也没有谦让的意思。

“展宇是好人,我打赌。”虽然肖文韬刚才用“阴唳”二字来形容展宇,我仍然保持和悦,不想在气度上先输了一筹。

“他不过是比我早认识你而已,没什么特别。”肖文韬还是否定的语气。

展宇对我意义特别——这点是旁边的木头人肖文韬不能理解的,而我这样一个明事理的人,必须放弃对他解释原因为何。

“不对——”刚暗暗得意几秒的我停住了步子,“敏君的家在那一边,我走错方向了。”我转身望望反方向的路,原来已经离校门好一段距离了。

“禾晓芙——”肖文韬的模样,好像是在十二月的某天上午,突然从热带跨到了寒带,脸上居然有了忧郁的神情,“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我在八岁以前就认全了,字形简单,意思明了,可是给我的震撼不小——肖文韬说这话的时候只是一般的口气,语调平和,没一点儿衷情意味,可是他的声音却在我脑中回响了好几次。

☆、第八章

我喜欢你?我没听错吧?肖文韬住到我家不过才一个月的功夫,虽然同室而居,可是面对他,我常常表现得像个母老虎,就算是顺便做他一份早饭,也要在心里嘀嘀咕咕,嘴上更是要说一两句冷语——在这种情况下,他说喜欢我,大概只有三个可能。

这第一个可能,大概是他现在脑筋不清,分不清小孩子家的“喜欢”,与二十来岁人的有所不同——他此时的喜欢,其实也不过是不讨厌而已。

而第二个可能,是他对自己到至今还没有交任何房租感到抱歉,想跟我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至于第三个原因,则是不怀好意了——他要么是故意整我,要么就是想看我笑话——或许,他有点儿发现我感情脆弱的毛病了,于是心怀鬼胎地以为,在大街上让我痛哭也不是难事。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故作镇定,笑着嗔道,“要说喜欢也行,我也挺喜欢你的啊,而且比你具体,你看,我要不是喜欢你,看你长得可爱,能把房子租给你,且让你推迟交房租吗?”我把包紧了紧,作出了一副自然的表情。

肖文韬没有答我话,脸平静得像摊开的一张白纸。

“傻了吧?对付你房东我,居然都不动脑子,还学人家玩纯情派。”我已经转过了身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敏君的东西煮得相当有水准的,又讲究营养,有她作镇家之宝,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你就别在这里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了。”

我大步流星向前,仰头看了看天空,往旁边注目车辆的时候,看见公交车上的人挤得像沙丁鱼,立时打了退堂鼓,不想去和人家背贴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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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后,我回头后看,发现肖文韬还是站在原地,还是那样伫立不动,仿若要要做一樽新的雕塑,又似寻不着回家的路的大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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