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是啊!”阿林的同胞兄弟——阿陌附和道,“上一回的明墓,他一个人就破了里面所有机关!”



这么厉害?我暗自咂舌,转头看去,这个男人其貌不扬,身材消瘦,皮肤黝黑粗糙,听了阿林的称赞也不见得色,他微微偏头瞥了我一眼,就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闭目养神起来。



阿陌朝我做了个鬼脸,耸耸肩,“他脾气一直都这样。”



我不以为意,真正有本事的人大多喜欢低调,哥哥曾说,低调是最牛13的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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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人伪装成自驾车旅行的驴友,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开上了高速公路,没走多久,盘口里一个伙计打电话过来,说不能再继续前进了!据可靠消息,省界高速路口有条子(警、察)专门候着,来了个守株待兔!



孔力从后视镜中朝我比了个手势,我从包里翻出画好的路线图,指着上面其中一条红线道,“前面一公里处可以下高速,我们先从石山县一路往南绕过去吧……”



——虽然这样一来路程长了很多,但也比正面对上条子强多了……



“操、他妈的!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阿林目露凶光,狠狠握紧拳头。



阿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不会是雇主吧?或者说,盘口里有条子的卧底?”



“不至于……”孔力一边打着方向盘,随口应道,“上回查出一个叛徒,很快就被解总处理掉了……啧啧,真没想到解总一个女人居然也这么雷厉风行……呵呵……”



阿林跟阿陌也跟着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母亲?我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对话,心底暗暗多了一层防备。



旁边这位叫阿文的男人一直非常安静,他似乎很不爱说话,孔力他们也习惯了他这个样子,看向他的眼神中隐约闪过一丝畏惧。



他这个性跟我四年前遇见的那个男人挺像的……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很快就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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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车!”



我猛地睁开眼,车窗外边天色蒙蒙亮,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阿文已经醒了,目光平静地端详窗外的村庄,杨家湾不通路,不通电,交通也十分不便利,鲜少与外界接触。



孔力从驾驶座递过一叠小册子:“一人一本。”



我接过来,上面几个鲜红的大字——学生证,四川大学,10届工程地质勘察系。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扭头——除了我名符其实并且看上去也像在校学生外,其余人身上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已经在社会上混迹了很久,这次用学生证不太保险吧……



“娘的!老子这模样看上去像大学生吗?”阿林骂骂咧咧地把学生证扔回给孔力,“阿力,换一个!”



孔力无法,只得在包里鼓捣了一阵,翻出一大堆假证跟印章,“想要什么自己挑去!”



阿林跟阿陌凑上去嘀嘀咕咕,“教师证?真他娘的牙酸!会计证?娘的!会计跑来这破地方干嘛?!哎,这个是啥?我靠!离婚证?!”



阿陌点头,“这个好,可以博取同情……”



我:“……”



阿林跟阿陌每人揣了个离婚证就要下车,孔力忍无可忍,一人拍了一下后脑勺,丢给他们两本地质勘探所的工作证,破口大骂:“少TM给我装脑残!待会儿老实点,别乱说话!”



阿林和阿陌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跟着孔力下了车,我们的路虎停在了杨家村外边,有个背着竹篓的村民停下来好奇地上下打量我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不信任。



孔力笑着走上前去,亮出工作证,“老大爷,我们是成都地质勘查局的,我们想问一下路,杨家湾的后山怎么走?”



被问路的老翁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上面的红色印章,才指了一个方向,“往那一直走,然后上山,好远的……”



孔力做恍然大悟状,“哦,哦,那里啊!谢谢啊!老大爷!”



老翁眼神闪烁,欲语还休,阿林不由上前问道,“老大爷,山上有什么问题吗?”



老翁避而不答,阿陌从兜里抽出一张粉红钞票,老翁浑浊的眼睛一亮,立刻用当地土话讲起来,我没听懂,阿陌听完给我翻译道,“他说深山里有妖怪,几年前他们村里有人死在山里头了……还有一伙人上去了就没下来过……”



我“哦”了一声,就看见阿陌又把钞票塞回兜里,换了一张十元的给他。



我:“……”



“我靠!你就这点出息?!”孔力似乎看不下去了,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一把抢过十元放进兜里,鼓捣了老半天摸出一张……五元钞票。



老翁:“……”



老翁目光愤恨,他接过钱,狠狠地“呸”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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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徒步行走了数小时,终于爬上了山,山上路面崎岖不平,深一脚浅一脚,尽是泥巴,很不好走,阿文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阿力,你说,这里能挖到什么?”阿陌搭住孔力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孔力想了想,“金银财宝肯定不会少!西蜀王刘骥偏安一隅,王宫里的宝贝数不胜数,如果真是他的墓,咱们干完这一票就可以直接养老了……”



阿林做出无限向往状,“到时候要车有车,要房有房,要女人有女人!妈的!神仙也不见得比老子快活!”



我沉默地跟在他们后头,包里只有一些食物和水,重些的装备被他们几个男人分了,孔力手上拿着金属探测器,只要下面有古墓,十米之内探测器就会“嘀嘀嘀”地叫唤。



这次我们被人委托,主要是寻找西蜀郡王刘骥的王妃手腕上的一双凤血玉镯,这对凤血玉镯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胭脂扣。





☆、第二章

我们越往山上走,周围的盗洞越来越多,山上的树木稀少,温带阔叶落叶树种较多。



杨家湾后山山势连绵起伏,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古以来就是兵家重地。



公元406年,西蜀国灭亡前夕,当时的西蜀郡王刘骥意识到大势已去,早早就带领残余部下躲进了这里,跟中央王朝东晋形成对峙局面。



不多久,刘骥最宠爱的一个妃子死了,刘骥悲痛欲绝,很快病入膏肓,立下遗嘱,与她生同衾死同穴,自他死后,他的部下将大量财宝也葬进了墓穴中,许多盗墓贼闻风而至,然而,大多数人无功而返,这里的范围实在太大,并且风水不佳,很难想象会有大墓!



我们的路线图是由雇主提供的,是个老华侨,康伯牵的线头,来路背景还算清楚。这位老华侨几年前在拍卖会上拍到了一件锦帛画,研究了几年,某天看四川地图的时候,发现锦帛上面居然隐藏着一条古墓的线索,就在当天夜晚,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托梦给他,拜托他帮忙寻找一双血玉镯子……



一般古代贵族墓穴选地都是在蜿蜒起伏的众多山岭中,探索得生气充盈的山脉,然后循着这条山脉的走势,找寻其止息之处。倘若是有曲水流过或是有水聚之处,即表示该处附近有生气聚凝的吉穴,可刘骥偏偏反其道而行,选择这块风水相冲,砂飞水走的煞地,穷山恶水,大凶之地,怪不得没有地图死活都找不到墓穴。



历史上西蜀存在的时间极为短暂,并没有很多史料详细记载,所以就连孔力也不清楚原因。



我虽不太懂风水学,根据地图上的坐标,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多奇石怪石,突起嶙峋,瘦骨支棱,山头无草无木,是个光秃秃的小土坡,模样的确很不祥,这样的“困”式地形,阴气闭塞不出,却偏偏用来埋人,这位郡王可是希望自己断子绝孙么?实在令人费解。



傍晚时分,阿文平静地说了一声,“到了。”



于此同时,金属探测器开始“嘀嘀嘀”叫唤,不绝于耳,孔力来回走动,在地面上探来探去,终于找到一个声音最强烈的地方,“往这里挖!”



我气喘吁吁,坐在一旁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阿林把洛阳铲插入土里,一头接上支起的用电池驱动的马达,洛阳铲很快钻入地里,阿陌和孔力把钻出来的土清理到一边。



我看见阿文蹲□,拾起一块黄土嗅了嗅,似乎有些不确定,又用指尖把土碾碎,伸舌轻轻舔了一下。



——经验老道的盗墓贼能够用闻土的方法判断古墓的年代,可是,在很多人眼中,如果只靠鼻子就能闻出来,那么这位前辈肯定不是人,而是神仙了!因为人的味觉灵敏度远远高于嗅觉。



这位阿文小哥年纪轻轻,应该不到三十岁吧?我暗自思忖,居然这么习惯尝土断墓!



此外,还有他的手!



我惊了一跳,视线全部集中在他的右手上,在车里一直没发现,眼前的这只右手食指跟中指比普通人长许多,手纹脉络清晰,手掌宽大不算厚实,也许旁人看着会觉得怪异,不过哥哥跟我提过,发丘中郎将需要的,就是这么一只手。



我正思索着要不要上去搭个话,问问这样的手是怎么练出来的?阿文抬头就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眸透出十足的冷淡意味。



我跟他对视了一会,慌忙移开视线,想要搭讪的苗头瞬间被掐灭——妈妈咪呀!这人的眼神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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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了好一阵,洛阳铲“哐”的一声似乎碰到什么硬物,孔力铲掉泥土,露出几块青石方砖,严丝合缝,用铁水浇灌凝固,固若金汤。



孔力“啧”了一声,开始配置炸药,他找了四个方位,用树枝画下若干个点做标记,然后叫阿林用皮尺量出各点的直线距离,再用洛阳铲在点的位置上打了几个洞,分别量出深度跟宽度,最后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算算,一堆的几何图形跟一连串数字看得我云里雾里,似乎计算完毕,孔力取出各种仪器,手脚麻利地开始配置火药。



特制的炸药埋进事先完好的坑里,随着一声闷响,地面微微一震,这样的力道很有分寸,地面豁开了一个半米宽的口子,四面巨石却纹丝不动,完全没有滚落下来的迹象。



阿林竖起大拇指:“干得好!阿力!”



孔力一脸谦虚,“哪里哪里……”话虽如此,眼中得意之色也掩饰不住。



我早就生好一堆火,煮开一大锅速食紫菜汤,丢了几块切碎的午餐肉进去,其余几个人闻着香味围了过来,这本就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此时却感觉分外喷香。



我翻出包里的一袋面包,叫他们自己拿,阿林跟阿陌很不客气地拿走了三分之一,孔力挑了个自己喜欢的肉松面包,阿文一手端着碗,沉默地在一旁喝热汤,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



我想了想,抓起两个火腿面包塞进阿文手里,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汤,“光喝汤不顶饱,吃个面包垫垫底吧……”



他瞥了我一眼,然后慢吞吞地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同时把另一个递还给我。



“够了。”他就着面包喝下一口汤,口齿不清地说。



我愣愣地接过面包,怔好一会才意识到他在跟我说话,可能因为嘴里含了食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怪异,至于怎么个怪异法,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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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休息了一会,墓内的浊气散得差不多了,本应该留个人放风,可是,阿林跟阿陌兄弟不能分开,孔力不会武,枪法平平,而我是一个女孩儿,夜晚在这种野兽多出没的原始森林中不比在墓里安全多少,大伙一合计,干脆全部都下去。



黑黝黝的盗洞如同噬人的野兽,把一根结实的绳索的一端栓在一块巨石上,孔力招呼一声,“阿文,你来打头阵吧?”



阿文没有异议,点点头,双手攥紧了,蹬到洞口却停了下来。



这时,我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取出里一看,竟然是哥哥!



“霜妹……嘶嘶……嘶……心……嘶嘶……”山里信号非常差劲,我竖起耳朵勉强听见哥哥压低声音说的话,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嗯,好的,我会注意安全……”我应了一声,面不改色地挂断了电话,却见阿文面无表情地回头看我。



“把手机关了。”阿文盯着我突然开口道,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一种不容辩驳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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