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了?对、对!他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还是死了?!死了!哈哈哈……】赵柯恨得咬牙切齿,笑得痛快无比,笑中带着无尽的伤痛,随后声音渐渐消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哽着嗓音问道,【……你不恨吗?】



我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张起灵沉稳如山的背影,微微一笑,“——我不是她。”



——我拥有她的灵魂,我得到了她的记忆,但我终究不是她,不是那个倾世绝代的奇女子赵嬽儿,我只是现代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解连霜而已,纵使命盘可能会相同,我也想努力改变一切……



我轻声问赵柯,“……你从没有把我当成她,对吗?”



赵柯毫不犹豫地回道,【虽然你们长得很像,但我姐姐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谁也替代不了!】然后他换上跟平日一样淘气的语调,使劲儿贬损我,【况且我姐姐能文能武,你哪点儿比得上?不过你也不要太自卑,起码你做的菜比我姐姐做的味道好多了……嘻嘻……】



死小孩儿!我暗自磨牙,等你出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赵柯不再作声,我转头看向张起灵,他淡淡的看了旁边的石砖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走过去抬手随意一按,就听见一个清脆的机括活动的响声,墙壁上瞬间裂开一条缝隙。



他把手电跟枪还有包全都交给我,只留下自己的古刀,他的眼睛紧盯着棺椁里的那把剑,他淡淡说道,“子弹已经填装好,你先进去。”



“你要那把剑?”我心里一紧,“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淡得什么都看不出来,“不是我,苗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说着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缝隙处走去。



“不、不行!”我反手抓住他的手,焦急地说,“这里风水不好!一定会起尸的!你的旧伤没好全,又要添新伤,你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会垮掉的!”



张起灵垂下眼,一声不吭,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要什么?我们去找别的东西代替好么?”我现在脑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出去,便不管不顾地拉着张起灵的手,直往通道里拖。



他一言不发,重重地将我推进墙壁的缝隙里,随后立即扭动了一下墙壁上的青铜烛台,轻声说道,“呆在里面不要动。”



等我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按住合上去的石墙,不由担心的大声叫道,“张起灵——!”



机关完全合上,我的心里乱作一团,生平第一次咒骂出声,“张起灵你个混蛋!”

——他把手电筒给我了,自己怎么办?黑灯瞎火的怎么跟粽子打?!还真当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不成……混蛋混蛋……



我焦急地来回踱步,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一声沉重的闷响突然从墙外传来,紧接着便是重物砸在墙上后落地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扭曲而又诡异的嘶叫。



我的心猛地一沉,忙扑过去在墙壁上敲敲打打,试图寻找从里面打开石门的机关,虽然张起灵老是一副只要他在什么事都能搞定的样子,但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手在石砖上摸来摸去,但没有用,这里的石砖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机关。



外面的情况不明,在我心急如焚,一筹莫展之际,一声尖利嚎叫异常突起,末了外边半晌无动静,久久的沉寂下来。



——张起灵?!

我张了张口,喉咙却好像被什么扼住一样,艰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



过了一会儿,机关猛然作响,石门再次打开,张起灵终于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青色的麒麟纹身蔓延整个上半身,如火一般几乎快要燃烧起来。



我赶紧扶着他坐下,小心翼翼地帮他上药包扎,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只觉得胸口无可抑制的抽痛。



他并没有说话,只顾盯着手里的古剑,像是发现什么,突然用手指捏住剑柄轻轻拨动了一下。



“别动!”我包扎的手一空,皱眉看着浑身是血又在乱动的张起灵,心里一阵一阵发疼,忍不住粗声粗气地喝呼道。



他把剑放下来,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不全是我的血。”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不停地帮他上药,嘟囔道,“你只会乱来……”说着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我眨眨眼努力把泪收回去,不让它掉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偏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头低垂着,闭目养神,他轻微的呼吸响在耳边,温热的鼻息掠过我的脖颈。



半晌,泪水终于悄无声息地滑落脸颊,我仰起头靠在石壁上,思绪渐渐飘远……



——我想到他很久很久以前的日子里,一定经历过许多生死险境,而在那些四面楚歌,危险重重的墓穴中,他都是这样独自一人硬闯过来的,没有信任的伙伴,凡事就只能靠自己。

——那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无从知晓。



我独自静静地回想起檀雅说过的话——



【……那天,他也是站在这个地方,安静地看着远山,眼神淡然,好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只可惜,第二天他就走了……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他的身边却出现了你。】



【……他的眼神真的变了许多。】



【……是你改变了他吗?】

……



我闭上双眸,心里轻轻道,“你错了……改变他的人,从来不是我。”

——是他最最信任的伙伴。



我轻轻抓起他的手细细摩挲,颀长的双指指腹薄茧粗糙,无数细小的伤疤纵横,要练出这么一双手,得需吃多少年的苦头?



偏头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淡然的眉眼些透微倦意,伸手想抚上去,终究还是放下,无声叹息。



我怔怔地看着漆黑的墓顶,很黑,黑得漫无边界。



——卿本凡人,奈何逆天?



☆、第三十一章

古代的墓葬有严格的礼制。

死后的墓室规模依照身份来决定。到目前为止,我所到过的规模最大的墓还是四年前西夏的那个,只可惜不仅几乎什么明器都没有掏出,还差一点丢了小命。

地下墓宫的结构大体上就是由墓室和墓道组成,而墓道排列分布的状况越是错综复杂,就说明地宫的规模越为宏大。



这条暗道并不算很长,依旧向下倾斜。两边的石壁上都绘有壁画,这些壁画色彩绚丽,保存相当完好,古墓中的壁画除了记录墓主人的生平记事,或者歌功颂德,还有就是用来隐藏一些秘密。

两边的壁画看起来似乎是对称的,画的内容大意是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古代王侯将相许多都热衷于长生不老,神话传说中有嫦娥偷药登仙,古有徐福东渡海为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刘骥身为西蜀郡王,独占一方,生前荣华无双,对于长生不老的热衷也并不奇怪。



我和张起灵快要走到暗道的尽头,张起灵不知往哪里踢了一脚,只听“咔嚓”几声机括响动,侧面的墙壁上又出现了一个暗门。

我们猫着腰钻进暗门,进入了一个墓室。狼眼的光强度在这里明显受限,光线照射进去就出不来一样,连墓室的墙壁都看不到。不过这也可能说明,这个墓室很大,甚至比刚才的那个主墓室都要大得多。我甚至觉得黑暗中,似乎泛着一股诡异凄冷的阴气,十分渗人。



如果带了氙气探照灯就好。我暗自想到,这种探照灯的光强度是狼眼远远及不上的,并且对烟雾有很强的穿透力。



——不过,这又是哪里呢?

我睁大双眼,透过黑暗努力想看清楚四周。

“这里是殉葬坑。”张起灵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好像能看见一样的淡淡说道。

“殉葬坑?”我听到他的话,不由喃喃重复。



张起灵“嗯”了一声,拉起我的手腕朝前方走去,狼眼所及范围内的景象使我不由瞪大双眼

——我们所站的地方是石阶最上方的一个小角落,石阶两边各有两排石人佣。或跪或立,全都手持兵器,面目森冷得让我心里一阵发寒。



我凑上去瞧,却惊骇地发现有些人俑的表面已经剥落开来,竟露出里面腐烂不堪的肉体,甚至还能看见许多白色的尸虫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张起灵说,这些人俑都是活生生用混凝土封住七窍做成的,所以都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惨烈的表情。

“人殉。”我脑海中浮出这样两个字。



人殉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祭祀方法,商朝之后的西周尤为盛行,许多高阶统治者会在自己死后用大批奴隶侍从或妻妾陪葬,达到在阴间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目的。



不过,秦汉以后就很少有用活人殉葬了,一般都用石头或木头雕刻的人俑来替代。

从现代来看,活人殉葬是一种非常残忍的葬制。



——蜀王刘骥原来是一个暴君!

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随后想起安澜略带腼腆的脸,还有跟我说话时会结巴的模样,实在有些接受不能……

如果阿洁看见了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我有些无良地猜测着。算了算了,就算阿洁心理承受能力再大,估计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更何况,刘骥已经变成了……



突然一道金光反射到我的眼睛里,我有些撑不住,只能眯起眼睛寻着光线看去,这一看我的小心脏不禁“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手电光照到不远处的玉台上有一堆金山,货真价实的黄金珠玉,宝石器皿堆成小山状,角落里还有一些字画经卷。



满眼都是金色,我的口水快要掉下来了——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能倒的斗也越来越少,油斗更是凤毛麟角,我以后还要养家活口呢……这些只要能带出一点点就赚大发了,不必担心养不起……



“你喜欢这些?”张起灵见我的表情,淡淡的问。

我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偷偷瞄了他一眼——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贪财?



他只是目光淡然的看着我,眼眸清澈,干净得让我自惭形秽,我十分不好意思的脸红了,极其小声“嗯”了一句。

——倒斗不都是为了钱吗?

我当下有些羞恼,扭过脸不去看他。



他“啧”了一声,伸手掰过我的脸,拧起我脸蛋上最近刚养出来的一团肉,一脸无奈地说,“你再看看另一边。”



他拉起我的手腕继续往前,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狼眼能照射到的范围内,最初只看到一些黑影,之后我才发现,玉台的另一边躺了好几个人,不,那已不是人,而是已经腐烂的尸体!我甚至嗅到了腐臭的味道!



“这……这是……”我倒吸了口凉气,那些尸体呈青灰色,带着手套的手里紧紧拽住黄金珠宝,脸部跟身体有不少尸虫进出啃咬。

“没错。”张起灵淡淡道,“这些东西上都涂了剧毒,碰到就死。”



出于对尸体的敬畏,我没有再去看一眼,只是略带可惜地瞄了一眼小金山。

没想到,张起灵却蹲□来,用手电把这些尸体全部扫射一遍,似乎发现什么,“嗯”了一句就伸手去翻看尸体手里抓住的东西。



“有毒哎!你干嘛?!”我忙按住他的手,面带焦急的说。

“没事,”他拍了下我的手表示安抚,从一具尸体手里轻扯出一个羊脂玉雕刻的盒子,温软凝白,晶莹剔透,上面还镶嵌一把生了锈的铜锁,整个盒子做工极为精巧,浑然天成。



张起灵在铜锁上拨动了几下,铜锁就被打开了,里面出现了一个更小一点的玉盒子,与外边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上锁。

张起灵“啧”了一句,转头对我说道,“把水拿给我。”

我从他的包里翻出一瓶水给他,他用这水洗干净手,边淡淡的说,“里面的东西没有涂毒,你想要的话可以带走。”



他把里面那个比较小的羊脂玉盒子递给我,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虽然我不太识货,但这个盒子至少也能值个几万吧。

——总比空手回去的好。

我有些哀怨的想,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盒子底下铺了层垫布,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垫布上面有些压痕,好像放了什么东西又被人拿走了,而且这样东西的重量应该不轻。



——放了什么呢?

我有些好奇,不过依照盒子上了锁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很早以前被拿走的。

我下意识地把垫布撤掉——咦?下面居然有一块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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