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忙凑过去,举起手里的紫檀木匣子递到他眼前,“……这个匣子很奇怪啊,我怎么也找不到开口呢……”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他轻皱了一下眉头,瞥了匣子一眼,面无表情的对我说,“你仔细看一下侧面的图案。”



我按照他的话做了,打着狼眼仔仔细细地将匣子四个侧面看了好几遍,千辛万苦终于被我发现了一些痕迹——这些螭龙雕刻的纹路极其繁复,并且有几道刻痕特别深,与周身的祥云图案相互重叠,深刻的线条把开合处的那道缝隙给掩盖住了,让人咋一看只觉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好高明的心理战术!

我顾不得称赞制作这个匣子的某个不知名工匠,赶紧顺着隐藏起来的缝隙想把盒子掰开,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掰不动,紫檀木的结实程度让我望木兴叹。



我只好又求救于张起灵,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抓起木匣子轻描淡写的说,里面设置了非常巧妙的机关,如果用外力强制开启,会发生什么严重后果他也不能保证,要么里面的东西自动被毁,要么就是开启的人中暗器身亡。



——张起灵对机关这方面的研究绝对无人出其右!

我当即就抱住他的胳膊死命摇晃,一边浑身情不自禁冒出鸡皮疙瘩,一边捏起嗓子嗲声嗲气地对他说,“呐呐,你帮我打开一下好不好嘛?嗯?”——哎呀,既然是这么厉害的机关锁,那里面放的东西就更神秘了……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就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说了一句,“不会。”然后扬起手作势要把匣子给扔掉。

“不要丢……”我死命巴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动,“你帮我开一下又不会怎样嘛……”但任凭我使出浑身解数他也无动于衷,我就差没眼泪汪汪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几乎黔驴技穷……我趁他一时不察,赶忙把紫檀木盒子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一脸哀怨地瞅了他一眼,头低低的垂下,双眸含泪抽了抽鼻子,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张起灵仍旧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心软,蓦地伸出两根手指一把揪起我脸蛋上的肉肉,使劲儿旋转三百六十度再松开,而后施施然站起身。



“你干嘛老揪我脸?”我捂住被捏得火辣辣的脸蛋,疼得眼泪差一点真的掉下来,心里直想爆粗口——TNND!谁说的只要女人撒个娇,男人连天上的星星也会摘下来着?!我再也不要相信阿洁说的话了!



对张起灵这个不解风情的混蛋撒娇无用,我只好寄希望于正在沉睡的赵柯——不知道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古人会不会对这些机关数术有所研究……



走在这条阴冷潮湿的暗道里,弯弯绕绕地不知过了多久,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差点撞上去,忙停下来疑惑的道,却看到他回过头,定定的望着来时的通道一动不动。



我不由转过头,借助手电光却惊异的发现,后边不远处的通道已经被一块石墙给堵上了!

“这是……什么时候……”我惊讶的合不拢嘴,转头看向张起灵,喃喃的问。



他眉头微皱,盯着远处的黑暗沉默不语。下一刻,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好像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又好像在嘤嘤哭泣,黑暗里气氛诡异,这些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我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右手不由握紧手里的短刀,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一瞬不眨。

张起灵突然侧过身,伸出手一把拉住我,轻声说道,“这里的墙壁会动,等一下跟着我跑,动作要快!”

他的表情相当严肃,我不由愣了一下,紧紧抓住他的手,点点头,“嗯。”



诡异的声响渐渐变得清晰,张起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下一瞬,他拉着我转过身,快步冲向前方的黑暗。

我只顾闭上眼睛蒙着头,跌跌撞撞地在墓道中追赶他的脚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不知第几个转弯处,张起灵终于停下来。



我喘了几口气,弯下腰扶住膝盖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却看见前方出现了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一直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不知没入在黑暗中的那端通向何方。



张起灵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过头对我说道,“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搞错了,这个墓的墓主人,恐怕不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一个。”



“啊?”我顿时目瞪口呆,喃喃的重复,“……不是他的墓?可是明明之前……”——那几个主墓室难道都是假的?就连刘骥本人也是假的?不可能……



他却不再作声,偏过头目光淡然的看向台阶下方的黑暗,眼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



☆、第三十四章

转眼一瞥,后方诡异地出现一道石门,且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堵上来时的通道口,我一愣,偏头看向张起灵,他的神情淡淡,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至最底端,里面竟然异常平坦开阔,甬道两旁的装饰物比之前看见的更为豪华气派,在长明灯昏暗的幽光中,只见青铜灯奴满满的跪了一地,两三米高的陶制的兵佣一排紧挨着一排,手持长戟,面容肃杀凶猛,身披铁甲,形体壮实格外彪悍。



张起灵勾住我的手腕,打出狼眼扫射四周,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这一排一排的人俑,我跟在他身边,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除了开头露出些兴味,现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绪。



突然,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整齐地响起,张起灵顿住脚步,眼神一凛,蓦地伸手搂过我的腰把我拽到他身前,另一只手轻轻捂住我的嘴,侧过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嘘!别出声!”



我点点头听从他的话噤声,等他放下捂在我嘴上的手后,不由睁大眼睛四处乱看,借助长明灯和手电光,我惊骇的发现,这些人俑居然全部活过来了!



铁甲碰撞、兵器摩擦的声响、齐刷刷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墓道里,一排排面目肃杀的人俑好像上战场一样,长戟闪烁寒光,从我们身边列队来回走过,沉重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好像踏在我的心尖,诡异齐整的声音放佛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在此时的墓里听起来十分渗人,它们的动作不算迟钝但有些僵硬,有的甚至还“格格”的转过头,用无神的眼睛瞪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所在的方向。



我们处在这些兵佣的最中间,一排排密集的兵佣就这样来来回回擦着我的身体而过,冰冷粗糙的触感让我整个头皮都炸起来了,后背上冷汗淋淋,生怕它们突然转过身把长戟对准我们,到时候真是插翅也难飞,一定会被扎成刺猬的!



我忍不住抖着手去抓身后的张起灵,习惯性地想拽住他的衣角,可是,我摸了老半天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光溜溜的?他的衣服呢……我猛然反应过来,脸非常不争气的一热——妈妈咪呀!我忘记他上身根本什么都没穿!



“……别动。”耳畔蓦地响起一声低喝,紧接着我的手被牢牢按住,腰间结实的手臂收拢得更紧,离得太近,我很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霎时意识到我的手指头好像正搭在他的裤腰带上……



张起灵低头在我耳边凉凉的道,声音轻微几不可闻,“……不要乱摸。”

“谁……谁乱摸了……”我呐呐的小声狡辩,忙不迭地把手抽出来,原本就微微发烫的脸此时火烧火燎地热起来,估计一直红到脖子根,羞窘到恨不得干脆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红了?嗯?”耳畔的温热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张起灵说话的尾音调高,透出些微戏谑。

——我也很想淡定!可是生理反应不受控制啊!还有,为什么老是只有我吃瘪?!

我有些愤愤不平,忽然觉得牙齿好痒,恨不得抓起他的手在上面咬一口磨牙泄愤!



“哗啦”一阵沉重的金戈铁马般的声音把从我悲愤中唤醒,我当下转过头狠狠瞪了张起灵一眼——都什么时候了!现在不是应该好好想想怎么过去吗?!这么多的人俑,叠个罗汉都能把咱们压死!



张起灵却没有露出一点着急的模样,此刻眯起双眼似乎在专心聆听着什么,我也学他的样子侧耳倾听,却什么都听不见,便有些疑惑的去看他。



下一刻,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听起来像是一群多脚爬虫朝我们这里涌过来!这时,兵佣们停住了前进的脚步,齐刷刷地转过身,举着长戟对准前方的黑暗。



张起灵眉头紧了紧,蓦地一把搂起我,趁现在三两下飞身穿过横排兵佣之间的缝隙,动作极其迅速地退到壁砖前,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静静的等待未知的麻烦。



几只硕大的蜘蛛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这些蜘蛛个头巨大,通体祛黑,用狼眼一扫,背上酷似人脸的鬼面花纹阴测测的十分骇人,八条粗壮的怪腿上长满了绒毛。



我忍不住头皮发麻,虽然没见过这种鬼面蜘蛛,但蜘蛛的习性还是明白的——蜘蛛在对猎物注入麻痹毒素的同时,还会同时注入一种消化液,使猎物内部活活的被融化成汁,供其吸食。

这种死法太恐怖了!我心里不禁寒了一下。



正思索间,兵佣军团跟蜘蛛军团已经开打了!只见鬼面蜘蛛一马当先,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撞翻最前面的几个兵佣,后边的兵佣蜂拥而上,长戟直直戳在蜘蛛的身体上,留下一个一个浅坑。紧接着,替补上来的鬼面蜘蛛吐出一大团丝把几个兵佣裹在一起,但兵佣人数众多,一个挨着一个地往蜘蛛身上叠罗汉!



我当即瞠目结舌,这场乱七八糟的混战貌似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不由转头看向张起灵,却发现他正看得津津有味……我一脸黑线,轻轻拽了拽他的手,小声道,“……我们现在快点逃吧。”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冷不防一把捞起我扛在肩上,飞身跃起一脚踏在一个兵佣的肩上借力,连续十几个起落,就把兵戈相错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



我完全没做好准备,倒趴在他肩上被颠簸得几乎想要吐血!他把我放下来后,脑袋里还一阵晕眩,眼前直冒星星,双腿发软,连路都走不好。



好容易缓过神来,我一脸哀怨地看了一眼张起灵,“你干嘛用扛呀?”——公主抱不会么?再不济用背的也好啊……

他偏过头淡淡的瞥了我一眼,理所当然的道,“这样更顺手。”

我:“……”



往前走了大概一公里左右,甬道两侧出现巨型石兽一对,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但风格跟汉朝时期的很不一样,不同于其朴实浑厚,而是注重形体优美,刀工细腻平滑。这对石兽体型庞大,气势磅礴,威猛不凡,在这里大概就是用来镇墓的。



安放在左边的那个我认得——鹿角龙头,是麒麟,可是右边的那个我却从没见过,身躯比麒麟更为肥壮,短颈长鬣,形貌有些像狮子,头上长有双角。



张起灵说,那个叫“天禄”,这种镇墓兽是用来看守阙门和神道,而所谓的神道,就是我们刚刚走过的那条长长的甬道。



石兽的后面是一对石柱,下面是雕刻双蟠螭纹路的柱础,柱础上立柱,柱上分三段雕刻,最上端托有一个圆盘,盘上雕刻一只跟石兽相同的小型兽,整个柱身上大下小,雕工精劲,是非常完美的艺术精品,价值无法估量……



可是,石柱后面的石碑上雕刻的却不是古汉语文字,张起灵说,这是古代少数名族的文字,但是字迹太过模糊不清,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



“这个墓看起来好奇怪啊……”我转头看向张起灵,却发现他正兴致勃勃地盯着石柱上刻着的异域文字。

——他跟普通的盗墓贼不太一样,倒斗并不是为了明器,可是到底为了什么,他却从来不肯说。



我轻轻叹了口气,拉拽了一下他的手,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便指着石兽说道,“这两个石兽的好像有些不对劲啊,不是应该一对吗?要么是麒麟要么是天禄……”



张起灵看了石兽一眼,点头道,“在南北朝时期,一般帝王陵前多为‘麒麟’,而贵族官僚墓前多为‘辟邪’或者‘天禄’。”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偏头看了我一眼,“或许,这里的墓主人想做皇帝却因为某个原因没做成,然后在墓里设置这样的镇墓兽,死后仍做着皇帝美梦,这是那个时代的共同特点。”

我听后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墓的墓主人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人呀……



公元220年到589年的魏晋南北朝时期,是继春秋战国之后的一个长期分裂割据的时代,经过很长时间的战乱,人心不稳,社会动荡不安,各路人马为凑军饷无所不用其极,于是很多大墓被盗,尤其是前代帝王的寝陵。

——所以,这个时期的陵墓主要是设法防盗,种种防盗机关层出不穷,但最普遍的,还是设置多处陪葬陵,也就是所谓的疑冢。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曹操的“七十二”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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