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听有戏,我顿时心里乐开了花——这几天一直待在张起灵身边,我的身上免不了沾有他的气味,所以,鬼獒一开头就没有攻击我……现在,只要它肯吃我给的食物,待会儿骑上去应该不会把我颠下来……我心里美滋滋地打着如意算盘,把牛肉干递远了一些:“鬼鬼,吃吧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鬼獒静默了一会儿,随后我听见它立刻调转身体,“啪嗒啪嗒”迈着矫健的步伐,一下子就走远了……

我的脸色顿时黑了一下,呆滞两秒过后,我干脆利落地把这一大块牛肉干塞进自己嘴巴,口齿不清地恨恨道:“爱吃不吃!”



垂头丧气地摸索着回去的路,没走几步就撞上个“木桩子”,坚实的胸膛磕得我两眼冒星星,这时,挡在身前的“木桩子”开口说话了。

“——感情联络完了,我们就走吧。”



我捂住额头,闻言愣了一下,歪着头看向他:“……不骑着鬼鬼,我怎么跟你们去?”——连续几日大雪封山,我们现在只有杨雀生这个看起来很靠不住的向导,没有坐骑的话我根本没办法挪动一步!难不成要我待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可是,前来接应我们的人没有这么快赶过来,这样一来,肯定又会耽搁掉很多时间……



我不禁很是沮丧,本来是想帮忙的,却没有料到我是越帮越忙,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

张起灵一手搂住我的腰侧,一手拉过我的手腕带着我慢慢地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淡淡的说,“可以骑马。”



我愣了下,一脸疑惑地看向他,“哪里来的马?”说完才反应过来,杨雀生应该是骑马到这里的,不过……我还是有点纳闷,“我怎么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他带了几匹马?我们这么多人,不够的话怎么办?”



“放心,足够了。有鬼……咳、鬼獒在,那些马都不敢乱动。”张起灵说着突然停下脚步,不一会儿,他将一块柔软的好像帕子一样的东西蒙在我眼睛上,纯棉质地,然后再往我的脸上抹了一层东西,凉丝丝的,我嗅了嗅香味,推测出应该是防晒霜。



这时,我像是想到什么,连忙极其小声问道,“胖叔真的看见杨陵翻你的包了吗?”张起灵说当时场面挺混乱的,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他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抹开我脸上的防晒霜,若无其事地说,“没有,骗他的。”



——可怜的孩子!

我丝毫没有同情心的叹了口气,就这样随他任意地摆弄,最后,感觉到他伸过手拉起我背后的风帽然后再仔细地系紧,做完了这些,我才听见他重新开口道,“不必担心,一切由我来处理。”



说完,他拉住我继续慢慢地走。

空旷寂静的院落里,地上的雪被踩得“嘎吱嘎吱”作响,不远处隐隐传来说话声。



他的声音沉静有力,我忍不住去想他此刻的表情,肯定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与淡然。

我不禁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很想抚上他的脸庞,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我的手轻按在自己的脸侧。



我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去描绘他脸部的轮廓,完全没有刮掉的胡茬不时地扎在我的手心,麻麻痒痒。



我恍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一段话——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的内敛与沉稳中隐藏有一股情感,他不善于表达,也没有温柔的言语,可是,他的温柔却如同细长的流水,一点点地渗进你的心房,如此的温润柔软,让你觉得人世间的所有美景都在他的一个眼神里褪去了颜色。



——何其有幸,我遇见了他。

我突然间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张起灵,然而,却存在许许多多温柔如水的女孩子,单纯而美好的,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她们的生命里没有危险与杀戮,她们的手上没有沾染过一丁点鲜血,她们可以坦然地活在阳光下,肆意微笑,骄傲又矜持。



我不由得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心里面泛起一丝晦涩……或者,只有那样的女孩子才真正有资格陪伴在他的身边……



——如果……如果我的眼睛……

我偏头看向他,竭力压抑着心中翻起的浪涌,稳住嗓音平静又小声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半小时,还要把东西收拾好,没有用的就丢掉。”



我“哦”了一声,垂下眼眸极力掩饰住内心快要翻涌而出的复杂情绪,半晌才抬起头盯着他道,“要不,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在外面待一会儿。你放心吧,我不冷的……”



他沉默了一下,半晌才道,“好。”

他领着我来到一处,这里竟然摆有一条长长的石凳,我小心地坐下,歪头看着他的方向,“我在这里等你,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意识到他蹲□,伸手轻轻揽了我一下,紧接着,前方响起他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过了好一会儿,我蜷起身体,呆呆地盯着地面,眼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柔软的帕子下,我的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悲伤——胖叔,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第十一章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于半小时后出发,进入雪山腹地。



出发之前,我听见杨雀生“哼”了一声,对我们说道:“我有言在先,如果不是你们手上正好有我们要的东西,我是肯定不会带你们去的!这一路上如果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会管你们的死活!但无论如何,就算你们最后放弃进山,也必须把东西交给我!”



我听完愣了一下,暗自皱了皱眉——这个要求有些无理。随即听见吴邪他们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竟然答应了杨雀生的要求。



愣怔间,坐在我前面的张起灵突然将一样东西递到我嘴边,淡淡的说,“喝一口,驱寒。”

一股浓烈又醇厚的酒香钻入鼻腔,我愣了一下,凑上去嗅出熟悉的味道,不由欣喜道,“包谷烧!”——自从离开苗寨,就没有喝过地地道道的包谷烧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把装酒的牛皮囊递进了一些,我就着他的手灌下一大口,这酒比我之前喝过的“包谷烧”更烈更醇,喝下去之后,灼烧的感觉袭遍四肢百骸,顿时全身暖烘烘的。



我不由咂咂嘴巴回味了一翻,然后眼巴巴的瞅着他的方向,传递出“再给我喝一口吧”的讯息。

他却一言不发地移开囊袋,随即我听见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喝完才淡淡道:“喝多会醉。”



“我酒量其实挺好的……”我不禁耷拉下脑袋,嘟囔了一句。

他似乎侧过头,淡淡地“嗯”了一声,尾音调高了那么一丁点。我忙捂住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说。



不过……我有些好奇的问,“这酒,是谁送给你的?”

“苗寨宗主。”



骗人!我瘪瘪嘴,苗家只有女子会酿酒,并且这明明是窖藏了很久,专门挖出来送给情人的定情酒,就像“女儿红”一样。



于是,我装作不经意的说,“檀雅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啊……人长得漂亮,个性又很温柔,既会酿酒又会唱歌,女红也很棒呢……”

他“嗯”了一句,继而淡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顿时一噎,垂头丧气地说,“没什么,你当我发神经好……”

没等我说完,他的身体动了一下,接着响起皮鞭凌厉的破风声,身下的马一下子向前冲去,我没反应过来,差一点被震下去。我连忙伸手紧紧抱住张起灵的腰身,把就要脱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吞进肚里。



旁边一直很安静的鬼鬼突然“嗷”地大吼一声,随后跟打了鸡血一样,“吭哧吭哧”喘着粗气追了上来。



由于很少骑马,我冷不丁被马颠得头昏脑胀,好想吐又吐不出来,此时脑海里不禁浮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张起灵在赤果果地公报私仇!



可是,我又哪里得罪他了呀?我有些哀怨地想,男人心,真是海底针……



“……我靠!小哥不仗义地先跑了!胖子!快快快!我们快点追上去!看谁第一个到达山脚下,最后一名的要剃光头啊啊啊——”身后传来吴邪兴奋的大喊,其中还夹杂着霍秀秀清脆的笑声。



“天真你他娘的少放屁!明知道胖爷我一身神膘!我靠靠靠!这头蠢马!你他妈的倒是给我跑快点啊!!!!”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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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玛卿雪山地形复杂,本就地广人稀,生存条件恶劣,附近几乎全是无人区,大部分地区人迹罕见,并且有数不清的古冰川,上面覆有大量积雪,从山谷里走很容易引发雪崩。

——而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是比无人区的荒原还要荒寂的地区。



我们一行人骑在马背上,现在是往雪山的上方走,杨雀生身上的铃铛声裹挟着寒风清清楚楚的从前方传来,为我们引路进山。



地面的积雪越来越厚,我几乎都能听见马每走一步就深深陷下去的声响,积雪似乎快要没过马的膝盖了,给我一种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陷进雪里再也出不来的错觉。



更让我们忧心忡忡的是,午后不久起大风了,并且风压越来越大。杨雀生突然停下来,压低声音跟我们说,要先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下,再往前走肯定凶多吉少,不如等风过去再说。



大伙都同意了,骑着马紧紧跟在他身后。

凌冽如刀刃的狂风似乎快要刮掉我的鼻子,脸被烈风吹得一阵阵刺痛,我觉得在如此强劲的风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时,张起灵的身体动了一下,我察觉他的一只手臂朝后伸来,紧紧护住我,用身体为我阻挡掉大部分寒风。



我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他。头靠在他背上,我心里不禁哀叹一声,这样一个人,我该拿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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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别的不谈,杨雀生的确算是个出色的向导,他对这座雪山了如指掌,没过多久,杨雀生就把我们带到一个山洞里。



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这个山洞里显然有人停留过,地面上存在很多空的罐头盒子跟压缩饼干袋——居然连垃圾都没清理掉,之前的人真没环保意识。



走了这么久,我们早就饥肠辘辘,把马匹拴在山洞旁边,简简单单地收拾出一块干净的空地,大伙拿出无烟炉加热了一些水跟食物,大口大口吃着迟到的午餐。



见我们都在吃东西,鬼鬼“呜咽”了一声,可怜巴巴地趴在张起灵的脚边。我们没有拿出牛肉罐头,午餐吃的是清清淡淡的挂面,这个大家伙食量很大,一盒牛肉罐头都不够它塞牙缝。



——不过,鬼獒不是挺耐饿的吗?

我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在包里摸索着,掏出一包吃了一半的牛肉干递给张起灵,示意他喂给鬼鬼吃。



他 “啧”了一下,接过我手里的袋子,不过也没说什么,随后就听见鬼鬼“砸吧砸吧”欢腾地嚼着牛肉干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正无聊地在地上画着圈圈,感觉到鬼鬼围着我转了两圈,时不时轻嗅几下。我愣了一下,犹豫地伸出手摸索到它的脊背,在它宽厚的背上轻轻抚摸了两下,鬼鬼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杨雀生对我们说,看天色,这风刮不了多久,如果我们想快一点,休息一下就必须重新上路,争取在傍晚的时候到达另一个山洞,不然的话,肯定要等到明天。



吴邪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问霍秀秀,“秀秀,你还能撑得住吗?”

霍秀秀轻笑了一下,“吴邪哥哥你放心,我不可能在这时候逞强!我现在好得很呢,真的!”



“那就好,”吴邪也笑了笑,转而问我,“连霜你呢?还有没有高原反应?有的话说出来没关系,反正我们不急于一时,可以明天赶路……”



我愣了一下,连忙回道,“我可以的,吴叔叔,我已经吃过药了,等下继续赶路没问题……”——本来就耽误了大家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还因为我又拖延时间,这就太……

唉……我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吴邪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笑着安慰我道,“连霜你不用自责,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正是刮暴风雪,我们根本赶不了路,所以就不算耽搁……再说,我们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我心里顿时一暖,不禁抬头冲他笑了笑。

这时,一只大手按在我的头顶,轻轻拍了几下,然后放下去。我偏头看着张起灵的方向,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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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终于渐渐小了,我们一行人骑在马上继续赶路,走了好一段,杨雀生让我们下马,竭力压低声音对我们说,马快要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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