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去一次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回狠狠地惊动了当地人,当地政府也介入其中,我家动用了一些关系,费了很大一番功夫跟他们私下周旋,最后引发的一系列问题才算和平解决。



还有,我上回从苗寨后山带出来的那个羊脂玉匣子被康伯拿去估价,康伯劝我别抱太大希望,言下之意我知道,卖出去的价钱不会很理想。现在想来,可能还抵不了张起灵夹一次喇嘛的钱!



……



——妈妈咪呀……钱途未卜,我以后该怎么养家活口?!



我再一次摸了摸兜里的信用卡,心里不禁泪流满面——早知道刚才就多摸点小巧又值钱的东西,起码也不该丢掉那个东西!虽然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可这个斗里出来的货色总不会差到哪儿去……再说,看不见有什么打紧?反正吴叔叔跟胖叔最识货了……



前些天买装备跟枪械弹药总共用掉大约三十二万,尽管白大少他不收,不过那三十万我还是叫人给他送去了——人情欠归欠,钱债两清却是母亲一直以来牢牢叮嘱过的。



——现在,我的信用卡里只剩下不到三万块。



我当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赵柯以后还要念书,他的户口问题一时解决不了,需要很高的借读费,而我开学也要交近一万左右的学费,加上公寓的一些零碎开支……



我一脸凌乱,一双无神的眼睛里现在肯定都写满“钱钱钱”,一个爆栗冷不丁叩在我脑门上,张起灵冷冷道:“我给你的两张信用卡都没动?”



听到他提起这个,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他呲了呲牙:“你把钱给我干嘛?!我不要你的钱!”



“为什么不要?”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隐隐有些不解。



我愣了一下,绞着手指头,撇过脸嘟囔道:“那是你辛辛苦苦赚的……何况,我也没理由要你的钱……”



他沉默了一阵,继而淡淡地说:“算我预付的房租。”



我扭过头“啊”了一声:“可是,你那两张卡里的钱加起来有一百多万呢!你自己都可以买一套很好很大的房子了!”



——就算现在房价上涨快,房租也不算便宜……不过,这一百万也要值很多很多年的房租啊……



他一言不发,拽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前走,沉默半晌,才淡淡地问:“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这才反应过来还没把问题提完,忙问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在连云的盘口里见过你?”



他的脚步顿了一顿,“不,你见过。”



哎?我当下瞪大双眼,喃喃道:“不可能,我基本上每一个盘口都去过……你待了四年多,也算老伙计了。可是,我连你曾用的‘阿文’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更别说你这个人了……”



默然半晌,他才淡淡地开口道,“化名而已,我不止这一个名字,”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何况我一般不会待在盘口。”



“哎?”我顿时想起阿文那张跟张起灵大相径庭的脸和完全不一样的身材,不由偷偷摸摸抬手捏住他的面皮,冷不丁往外用力一扯。



张起灵:“……”



“皮肤是热的呀……”我干笑两声,心说反正看不见他的表情,干脆大着胆子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手臂上的肌肉辨认真假——呜呜……他皮肤的手感真好啊手臂上肌肉匀称各种羡慕嫉妒恨……



“好摸吗?”耳边一道声音凉凉地问。

“好……”我条件反射地点点头,霎时回过神来赶紧猛地摇头道,“不、不好……”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尾音有些调高,听上去不辨喜怒。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讪讪地放下手,摸着鼻子轻咳了一声,真心诚意地恭维道:“在我摸过的男人里,你确实很好摸……”



——不算上粽子的话,我貌似只碰过两个男人的皮肤跟肌肉,即亲爱的爸爸跟哥哥。



话音刚落,我的脑门倏地一凉,背脊冷不丁窜上一股凉意。



我搓了搓手臂上争先恐后冒出的鸡皮疙瘩,微微偏头倾听附近的动静,有些疑惑的问:“是不是有危险?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还是什么怪声都没有呀……



那边半晌过后,张起灵淡声问道:“还有问题吗?”



“有、有!”我猛地反应过来,接着问道:“你一直都在下斗吗?”

“不是。”



我“咦”了一声,有些好奇的问:“不下斗的日子,你一般会去哪儿呢?”



“四处走走,顺便找一些线索。”



我“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会,方才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我最想搞清楚的问题:“你……你四年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连云?”——并且一待就是四年时间……



他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我等了好久,却一直没有听见他的回应。



——是了,他刚说过,我的问题他不会全部回答。

我一下子不知是安心还是失望,心情当即很是复杂。母亲一直没把这件事情告诉我,这样看来,母亲是知道一切的。



她不告诉我应该是不想我整天因为蛊毒提心吊胆,何况四年来,我的身体很健康,每年的体检报告上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可是,为什么我总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当然,我并不是怀疑张起灵有什么不良企图。于情于理我自然相信他,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工于心计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心思其实很单纯……



——算了算了,复杂的事情要慢慢想,一下子想太多会少年白头的……



我心里叹了口气,抬起手摸摸自己的头发,被刀风削断的一缕碎发倏而垂落至颊边,一根手指忽然探过来勾住这缕头发,轻轻顺在我的耳后。



我一愣,抿着嘴看向他,只觉他的呼吸很轻很近,微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面颊,我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脸部血液悉数上涌,似乎预示着什么征兆。



咦?我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突然一个软绵绵热呼呼的东西贴上我的嘴巴,我下意识张嘴,一粒东西弹入口中,舌尖立刻弥漫出一股甜津津的味道,我“咕嘟”一声咽下去,同时双臂猛然一沉——



我嘴上粘着的是一只小手,落在怀里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朝我有气无力地道:“姐,哪里有吃的啊?老子要饿晕了……”



“赵柯!你给我吃了什么?”我愣了一下,随即抓下他的手,一脸欣喜地蹂躏了一通他的小脸蛋,笑眯眯地说,“你小子终于舍得出来了!我包里有吃的,你自己去拿吧……”



“反正是好东西就对了!”他扭了扭身子,朝我身后招呼了一声,“哟,是老鼠师姐跟大傻鸟哥哥啊?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呀!蚯蚓师哥跟老王八人呢?钻土里了?缩壳里了?啧啧啧啧……我就说怎么没出来迎接一下我这个老朋友呢……”



“白虎”跟杨雀生一同狠狠“呸”了一句,随后“白虎”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来圣子大人也苏醒了?您的变化真不大!不但没长个,连嘴巴也还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赵柯无所谓地笑了笑:“是是是……不及老鼠师姐你变化大!不过,小爷我也不需要讨你们喜欢!我讨我姐喜欢就成了!是吧,霜姐姐?”



我对他战火东引有些无语,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不是饿了吗?叙旧待会再说,先去吃点东西……”



我刚要把他放下来,没想到赵柯猛地在我怀里瑟缩了一下,似乎在害怕什么。



我这才想起赵柯对张起灵所中的蛊有不良反应,不由有些无奈,赶紧伸手扯了一下旁边张起灵的衣角,“要不你走前面吧?我可以牵着赵柯……”



他的身体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转身一言不发地往放包裹的地方走去。



赵柯小声嘀咕了一句:“靠,姓张的怎么又盯着老子看?!老子才出关没得罪你吧?谁叫你离那么近的……”



我低头望了一眼赵柯:“你在说什么呢?”

赵柯说:“我很想喝牛奶。”



我一脸无奈地敲了敲他的头:“小心里面的三聚氰胺,喝多了会变成脑残。”



赵柯拍掉我的手,得意洋洋地说:“小爷全身都是毒,来呀来呀,谁怕谁?!小爷我杀他个片甲不留!”



我:“……”

——科研所的怪叔叔怪阿姨会很欢迎你的!





☆、第十九章

牛奶当然没有,赵柯的无理要求被驳回,于是委委屈屈地叼起一块压缩饼干躲在角落里玩自闭,他嘴里哼哼唧唧,听大意是在说我没良心,就知道虐待他。



赵柯喂我吃的大概是清理蛇毒的药丸,效果还是有一些的。我的眼睛现在能够看清一点点黑色影子,不过,虽然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但至少走路的时候不会撞上墙壁。



赵柯有些遗憾,他已经尽全力了,可惜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不过,这样比之前好上很多倍,我自认相当满足,起码不会像个废物一样动都动不了。



为了表达对他的感谢,我从包里的夹层中翻出一块偷偷藏起来的德芙榛仁巧克力,笑眯眯地递过去。



赵柯“嗷呜”一声,见到巧克力像见亲妈一样,立刻扑上来一把抢过,三两下拆开包装纸,“砸吧砸吧”地开始啃。



对于赵柯这种诡异的出场方式,吴邪他们一行人也只是笑了笑,没做任何评价,也没把他当成异类,时不时像逗弄孩子一样,逗得赵柯哇啦哇啦大叫。



我松了一口气,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偏头看去,张起灵淡淡地问:“休息够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凑近去仔细瞅了瞅他,尽管现在探照灯大开,我的眼前依旧像蒙了一层白色的薄纱,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像被雾气团团包围着。



“够了。”我轻轻挑开他遮挡在眼前的刘海,拢了拢他身上的毛毯,点点头,“这里有暗道吗?”



他“嗯”了一声,抓下我的手,声音有些不自在,“那口空棺材下面就是。”



说完,他站起身,跟吴邪和胖子三人一起,合力转动那副无比沉重的棺材。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棺材下面裂开一条漆黑不见底的缝隙,似乎是倾斜向下的,冷飕飕的空气翻涌而上,空气里隐约泛起一股腐朽的霉味。



“哎对了,”胖子突然道,“小哥,那俩家伙怎么办?就留在这儿?”



张起灵沉吟片刻,开口道,“不管他们,我们先下去。”

然后他似乎做了一个什么手势,只听不远处的鬼鬼“啪嗒啪嗒”踩着矫健的步伐朝这里狂奔过来。



赵柯突然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我们全都愣了一下,吴邪笑笑:“小朋友,杀了他们对我们没坏处也没好处,不如随他们去吧……”



赵柯低下头,默不作声。我摸了摸他的脑袋。



“鬼鬼!”听鬼鬼走近了,我笑眯眯地伸手想去摸它的脑袋,鬼鬼“嗷嗷”几声大脑袋一扭,旋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转到张起灵的脚边死蹭活赖,看样子是去抱他大腿了。



张起灵竟然也没有驱赶它,任凭它吃豆腐撒娇。

我的笑容倏地僵在嘴角,一脸沮丧地垂下头,“唉……”



身旁赵柯一边“砸吧砸吧”欢快地啃巧克力,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你在嘀咕些什么呢?”



“也没什么,”他含含糊糊地说,“霜姐姐,不要陷得太深……我姐以前就是吃了这个亏……”



我匪夷所思地望着他,一脸疑惑:“你还是个小孩子,哪来这么多感慨?”

他“哼”了一下,就不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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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阴冷的风灌来,我被冻得寒碜碜的,浑身直打抖。却不料,下去之后所见到的景象使他们集体倒抽一口凉气。



我不由很是好奇,只听胖子“靠”了一声:“怎么这么多神像?他娘的是不是藏传佛教密宗的神像都在这儿了?”



吴邪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金刚持……大威德金刚……金刚亥母……大黑天……吉祥天母……阿弥陀……我的天啊,这可都是国宝级的文物,全摆在这儿不会出事吗?”



——两边的墙壁上凿开无数大洞,洞内设置佛龛,每一个佛龛内放有一尊金塑的神像,色彩浓烈,光泽鲜艳,这些金塑上还镶嵌有各色宝石、珠玉、珊瑚、玛瑙等,手电光照射过去,金光灿灿地几乎亮瞎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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