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店里很快安静下来,正好时值傍晚,天色也愈发阴沉。我等得无所事事,便想起打听罗格大街失踪案的事情。



“先生,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说起来,你这么年轻就能在罗格大街这样的黄金地段开店真的很了不起呢。”



青年转身看过来,腼腆地笑了一下:“叫我托尼就可以。小姐真是过奖了,其实我只是在这里帮忙的而已,这家店的主人并不是我。”



“原来是这样吗……”我眨眨眼,“那么,你是制作这些人偶的工匠?”



“只有一部分。”托尼笑着看了眼屋子里的人偶,叹息一般耸了下肩膀,“绝大部分都是这家店的主人做的。”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啧啧称奇:“店主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如果有机会还真想见上一面呢。”



“嗯,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托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似乎有点排斥店主的话题,我摸摸鼻尖,只好换个问题:“……可以问一下么,托尼先生在这条罗格大街上呆了多久?”



青年微微一顿,疑惑地看着我眨了眨眼:“算起来差不多也有三年多了吧,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说最近这条街上发生了失踪案,所以稍微有点好奇……啊,不如说是有点在意吧。”我笑了一下,“光天化日下竟然会有人消失,这种事情简直太可怕了。”



托尼皱了下眉,嘴唇不自觉抿起。“嗯,我也听说了。”他的眼神相当认真,表情也显得非常凝重。我被他如此严肃的样子感染得也不由正襟危坐,听他继续道,“还有人说其中一位受害者就是在旁边的那家咖啡店里失踪的,也许犯人就在这条街上也说不定。小姐你也务必多加小心,最近还是不要过来了吧。”



说完这些,他又继续打扫去了。我捧着茶杯喝了几口热水,视线不由自主也跟着他到处转悠。



从背后看起来,他倒是和CLAMP大婶笔下的法伊有几分形似,除了笑起来的样子,还有那头飘逸柔顺的金发。就是不知道托尼是不是也和法伊一样深不可测呢?



我弯起眼角兀自笑了笑,掏出手机开始等电话。算算时间,从彭格列过来的车子差不多也该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一接通就听到了山本武那标志性的笑声:“哈哈,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了!”



我将自己所在的地点告诉他之后,就准备和托尼告别:“我也该回去了,托尼先生晚上还要开店吗?”



青年再次回过头来笑道:“是的,反正我也正好住在这里。”



“那真是太好了,希望以后也有机会可以来拜访。”我走到门口拿出自己的雨伞,临走前又一次向他道谢,“今天谢谢你的热茶,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能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工作室吗?我对人偶的制作很感兴趣。”



托尼先是愣了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只要小姐你不嫌弃。”



“那么,下次见。”



从窗户里可以看到外面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山本摇下车窗往这边看过来,我告别了托尼,很快钻进车里。



山本看着我系好安全带,这才发动车子。他目视前方笑道:“那家人偶店似乎很有名呢,上次的一个宴会里我还听某个家族的小姐提起过。”



“哦?”这个事情我倒是没有去打听过,不过能在罗格大街开上三年的人偶店想必也不会默默无闻,“你知道那家店的店主是谁吗?”



山本笑看我一眼,继续专心开车:“这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说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貌似还挺受欢迎的。”



“是吗……”

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次的调查任务和主线的关系至今没有发现,还是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比较好。而且我既然身为情报屋,想要查的东西一定能查得到的。



那天回去之后我就调出了最近五年关于罗格大街的各项情报,其中包括三年前的儿童失踪案和这一周的年轻女性失踪案。



虽然只是直觉,但我认为这两宗连环案件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甚至有可能就是同一个凶手。然而除了失踪的人都是性别为女、失踪时间都在白天这两点以外,那五个受害人身上完全找不到任何共同点。



想到托尼说的“凶手搞不好就是罗格大街上的人”这个说法,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去那家人偶店看看,也许那个青年会有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天天在罗格大街上转悠,最后都会有意无意去托尼的店里看看,这样一来,两人也算得上熟悉了不少。



我发现他真的是个相当友善的人,完全没有法伊的腹黑,甚至比沢田都还要温驯。



他带我参观在二楼的工作室,还会教我关于挑选人偶的基本知识,但奇怪的是,当我提出想要买店里的人偶时,他却拒绝了。



“现在的这一批人偶……嗯,并不是最好的。”沉默片刻后,他略带歉意地看着我笑了笑,像是要逃避什么一样将我从楼上拉下来,“下次制作了新的人偶再送一个给你吧。”



“这倒不用……”我摆摆手正要拒绝,忽然看到一楼正对着楼梯的位置竟然也放着什么东西。这个地方原本一直用天鹅绒的布帘遮着,我以为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也就没有过问,现在才发现,原来那里竟然靠墙放置着一具黑棺。



没错,真人大小的棺材,上面雕刻着金色的花纹,就好像吸血鬼题材的电视电影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供吸血鬼睡觉的地方。



我被吓了一跳,不由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指向那具棺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是什么?”



托尼也吃了一惊,但随后就呼出口气,看着我笑了笑:“那也是用来存放人偶的。有客人预订了真人大小的人偶,前不久才刚刚作好放进去。”



“原来是这样……”我拍拍胸口,傻笑了两下,跟着他走到楼下。不过还是有些在意,总觉得刚才从那具棺材里感受到了视线,是错觉吗?



我试图向托尼打听那是怎样的人偶,或者说能不能在送走之前让我看一眼,他苦恼地支吾了半晌,对我说:“已经封好了所以不方便看。”托尼挠挠头,似乎过意不去,最后补充道,“其实和陈列在外面的差不多,就是个头要大一些,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将信将疑地再次看向楼梯口,黑棺前面的天鹅绒布帘已经拉上,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可是这样反而更加令人在意,让人忍不住去想这会不会刚好和失踪案有关系呢?



虽然这样随便怀疑别人对托尼来说很不公平,可我本身就是为了调查失踪案才频繁出入罗格大街的,而在最初的两起案件之后一直没有再发生类似事件,眼看着这宗连环失踪案又要变成无头案,我也开始焦急起来。



如果没法完成这个任务……会有什么后果呢?



我决定晚上再到人偶店来一趟,最好可以避开托尼确定棺材里是不是真的没有问题,至少能够洗脱他的嫌疑也是好的。

……当然我不否认,对于未知的好奇也是原因之一。



再次来到名为TRUTH的人偶店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个时候的罗格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店铺也差不多都打烊了,只有零星几家店还开着灯,不过看样子也很快就会关门。



我虽然在出来之前和彭格列那边打过招呼,但原因只说是落了东西,所以不能在这里多作停留,于是一下车就直奔目的地。幸好人偶店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内透出来,仿佛在门前的台阶上铺了厚厚一层蜂蜜。



我推开门走进去,楼下没有人在。门顶的铃铛声很快在背后安静下去,室内一片寂寥,周围都是一动不动的人偶娃娃。我不敢转头四顾,只觉无数视线正落在身上,吓得一刻都不敢停留,直接往二楼的工作室方向走去。



上楼之前看了眼楼梯对面的暗间,天鹅绒布帘此时没有拉起,里面空荡荡的,白天看到的黑棺竟然已经不知所踪。心里的疑惑顿时浓郁起来,我眯起眼顺着楼梯向上看,下意识握紧了戴在右手上的尾戒。



二楼走廊的灯亮着,我小心翼翼地踩着楼梯往上走,尽量不让自己发出过大的动静。每一步都需要花掉很多力气,等到终于走上二楼,后背的衣服好像都已经湿了。凉飕飕的风从脖子背后灌进去,刺激得我直打哆嗦。



定了定神,我继续往前走,没多远就是托尼上次带我来看过的工作室,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我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才终于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房中的布置和之前没有多少变化,我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没能得到任何发现。唯一能够看出来的是,这个房间的另外一扇门内正有微弱的光芒透出来。



之前托尼带我过来的时候说过,那扇门连接着另外一间工作室,是店主专用的,没有经过允许不能随便进入,所以我当时也没能进去。



看来今天正好是个机会可以一探究竟。



我一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往那扇门走去,房门没有完全合上,因而可以看到门口位置的情况。



那里似乎放着什么黑色的大家伙,我微微虚起眼朝那边靠过去,再近一点后,终于发现那竟然是一具棺木。



难道就是原本放在楼下的黑棺?



心里咯噔一声,我来不及多考虑,立马加快脚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边的门板。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顿时从房中溢出来,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那是从哪来的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打开的棺木,那里面躺着的确实是个真人大小的人偶,然而却不是什么女孩子,而是——和托尼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



他闭着眼,睫毛纤长,皮肤白到透明,看起来那样真实。我震惊得连退几步,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脚后发出骨碌碌的滚动声,下意识低头一看,下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



那是一条血肉模糊的断臂,从手肘部分被切开,可以看到平整的伤口,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地上全是鲜红。



我这才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抬起头,房中骇人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残肢断臂,它们看起来已经保持这样的状态有些时间,血液都已干涸,表面的皮肤也差不多开始腐烂,底下的骨头就那样暴露在空气里,惨白惨白,和墙上斑驳淋漓的鲜红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简直就是修罗场!



胃部顿时传来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觉,我捂着肚子往门口连退几步,趁着还没看到更可怕的东西正打算逃走,谁知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模糊的声响。



是谁……在说话吗?



☆、Target.21 后悔药

浑身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我逃跑,可双脚就是好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都不肯动。



我怕得要命,脑袋却已不受控制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去。视线一寸寸上移,最后落在那个极似托尼的人偶脸上。



他睁着那双宛若玻璃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里面充满了狂喜。



眼睛……等等!刚才他明明是闭着眼的啊!



我硬生生用手捂住嘴巴,才将尖叫憋回肚子里,但身体的颤抖怎么都停不下来。我看着那个人偶,他也那样看着我,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猛烈挣扎起来,原本被绑在棺材里的双手双脚不住乱动,被白布条封起的嘴里也不断发出呜呜的声响。



难道……这个人其实是托尼?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解开他嘴里的白布,问道:“你是……托尼吗?”



青年先是有些吃惊,但紧接着就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是的,谢谢你救了我。这里不安全,我们快点逃出去吧。”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疑团接连出现在脑海里,我已经搞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了。唯一能做的只有先和托尼一起逃出去,只要到了外面就能安全了。



我解开绑住托尼手脚的布条,扶着他往楼下走。临走前,他还从桌上拿了把匕首,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今天晚上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呢?总觉得现在的托尼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也许是环境的关系吧,他给人的感觉不再那么温和,反而多了几丝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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