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误会(双章合一)

杨勋看着自家老父亲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要发笑,可想到自己无缘无故因为户部的事情被陛下骂了一通,就笑不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 杨夫人发现了杨慎的好脸色, 因为此刻他的脸颊上端鼓了起来, 面色红润像一个红苹果。

吃完饭洗漱的时候, 杨夫人站在他身侧看他洗手,细细端详他的老脸, 看出他每道皱纹都浸出喜意,心里更加纳罕。

杨慎洗完手看见自己的老妻正打量着她,本来想忍住的, 可端不住自己想要分享还有一丝丝炫耀的心思,就道:“今日陛下又发了好大脾气,把百官差不多都骂了一遍。”

杨夫人抬起眉看着他, 只见杨慎话音一转, “不过, 陛下却略过了我,我还是在场唯一一个没被骂的官员。”

杨夫人愣了一会儿,然后止住自己的笑努力忍着, 没想到这不苟言笑看似刀枪不入的男人也被陛下的一点软刀子钻了空隙, 看他尽力装作严肃不经意说出来的样子,杨夫人心里对他好一通嘲笑。

可心里嘲笑归嘲笑, 却也不能说出来,免得伤了老夫老妻的情分。

杨夫人递了帕子给他, “那挺好,说明陛下知道朝中谁是真正为百姓做事,为朝廷着想的人。”

杨慎听了心里熨贴高兴, 终于把心里的高兴拿到明面上,脸上露出笑来,“没想到陛下竟如此看重我,上次我为梁大人求情的时候,陛下竟看在我的面上免了他的死罪,这次也是...”

杨慎沉浸在喜悦里,杨夫人心里一警惕。

她深知自己的丈夫是个老实耿直厚道的人,陛下又是那样一个阴晴不定的性子,要是哪天真被陛下打了,她怕他受不住,她得预先提醒一番。

杨夫人接过帕子放到铜盆里,谨慎地说着,“你也知道陛下会打人吧,上次钱大人就...”

杨慎脸上的笑容凝住,有些忿忿,“哎,你这一天不拆我台是会怎么样,钱大人钱大人,都说了几百遍了,钱大人那是提了一嘴充盈后宫的事,自己撞上枪口,才被打了,我又不会说这些。”

杨夫人哼一声,“你说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不都说‘忠言逆耳利于行’吗,陛下身边都有谏官,我说的话明明有理,你就是听不懂好赖话。”

杨夫人走进里间去了,杨慎干站在外间,想了一会儿,还真觉得自己妻子说得有那么一番道理,后悔起自己刚才的话。

踌躇了一会儿,他走进里间,看见妻子正在看书,就走过去给她到了一杯茶。

杨夫人知道他这是向自己低头了,也没有犟着,接过茶喝起来。

老夫妻吵嘴就算揭过了。

*

尉迟烈在朝堂上一时发挥忘了时辰,下朝的时候快到巳时,他看见含元殿里秦砺正在等着时,心里一紧。

“如何?”

秦砺道:“娘娘辰时出了宫,带上了两个贴身婢女,我已经叫黛旗的人跟上了。这是一个时辰前的消息。”

“现在属下又接到消息,娘娘此时已经出了安化门,往子午道方向走。”

安化门通向子午道,顺着子午道走就能走到陇州大震关,过了这关可通向西域也可通向西蜀或江南,是个四通八达的好路线。

“陇西大震关?”尉迟烈想到上次秦砺上报的沈潋的婢女接触商队的事情。

秦砺也想到了,“陛下放心,属下已经派人盯着西市那伙商队。”

尉迟烈却并不放心,“你派人去慈恩寺一趟,切记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小心为上。”

“慈恩寺?”

尉迟烈在秦砺耳边说了几句话,秦砺一愣,旋即面色严肃起来,“是。”

一个时辰内,尉迟烈心焦异常,他面色阴沉地在房间里踱步,坐下来也不安生,腿抖个不停,忍不住咬起手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他又重新起身,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千万个蚂蚁啃食他的心脏。

这种感受他只在当年沈潋生太子的时候有过,如今这种感觉重新附身,簇养着他的暴怒。

沈潋从来不会说谎,更不会骗他,她说过不会骗他的,她答应过的!

可如果她说谎了呢?

不会的。怎么不会?

尉迟烈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身体就要撕成两半。

秦砺过来的时候尉迟烈正在房间里踱步,见到他,他一个箭步上来,抓住他的肩膀问:“怎么样?”

秦砺绷紧下颚,拱手道:“陛下,慈恩寺的济慈堂没见人,属下把慈恩寺搜遍了也没有。”

尉迟烈放开手,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他后退几步,“沈潋,你还是骗了我!”

一滴泪珠像线般掉落,不过尉迟烈快速转身一脚踹上灯架,谁也没看见。

灯架“嘭”地一声掉落在地,烛火点燃了帘子,烧起了火。

吴全和秦砺等人一面叫来人赶紧灭火,一面护着尉迟烈要出去,可尉迟烈不走,在殿里发疯般揣砸东西。

等太子过来的时候,含元殿一半着了火,虽已被灭,可黑乎乎的,冒着烟。

所有伺候的人都跪成一地,噤若寒蝉,尉迟烈一个人坐在门槛上。

他看到太子过来,向他伸出手,“犊儿,过来。”

太子看了一眼跪在一地的人,走向尉迟烈,他陪着尉迟烈坐下来,“父皇,发生了何事?”

尉迟烈凌厉的五官挤出带着恨意的笑,他抓紧太子的手,“犊儿,你娘跑了,她不要你了。”

吴全跪着把脸埋进怀里,叹息一声。

尉迟烈的话音接着响起:“不过你放心,我帮你把她抓回来。”

他牵着太子起身,大呵一声:“来人!我要在今夜见到皇后站在我面前!”

*

沈潋此刻站在一个葱葱郁郁的竹林小径上,小径如竹林间的白蛇迤逦延伸向上不见尽头。

绿葵从小径下端走来,她喘着气在沈潋耳边说:“娘娘,都妥当了。”

沈潋颔首,“你让青萝先把人带进宫去,我们随后再走。”

绿葵点头又顺着小径下山去,很快她的身影就不见了,这山这路处处透着诡异。

她回过头,看向身边的一男一女,“多谢你们。”

青衣中年男人向她拱手,“不足挂齿。”

红衣女子笑着,“礼尚往来,您帮了小师妹,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眼前的一男一女正是鹤神医的徒弟,至于沈潋为什么站在这奇怪的山林与他们说话,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讲起。

两个时辰前,沈潋乔装打扮带着绿葵和青萝出了宫,一路奔着慈恩寺去,可还没到慈恩寺,刚出宫门,在金城坊门口被一个男子拦住,沈潋细看之后才发现这人就是鹤神医的弟子,那日一同来王宅的。

他告诉她,慈恩寺济慈堂的夫人已被他们带到神医谷,还拿出母亲给她写的信,沈潋确认这是母亲的字迹没错,再看信中内容不似被人要挟所作,心里紧张着急,也先不表,况且他说了一件足以让她信服的理由。

所以沈潋和绿葵青萝跟着鹤神医的徒弟,一路快马加鞭来到西山里的神医谷。

见着母亲精神矍铄的样子,又听她说起事情缘由,原来沈潋的母亲吃了假死药之后,在前往华州的途中被沈潋的人狸猫换太子,带到已经打点好的慈恩寺后山济慈堂里修养。

可昨日,王灿突然就发烧呕吐,守着的人着急要去宫里禀报,正好此时一直在密切关注她们的鹤神医的徒弟做主,先把人带到了神医谷。

至于他们为何要跟踪王灿的行踪,以及为何要把她带到神医谷医治,这一切都与宫里的周太妃有关。

沈潋一直都知道周太妃医术高明,但她不知道她如此的高超医术竟都继承于鹤神医,原来她是神医谷最小的弟子。

鹤神医当日一看王灿的症状就知道这是吃了他的假死药,而有他假死药的人世上只有他的小徒弟。

王家大门大户,谁人不知出了一位皇后。那时候鹤神医心里已经全都知晓,这假死药是宫里的小徒弟给皇后娘娘的,而当年皇后娘娘确实帮了周太妃一个大忙。

这恩他们神医谷的人都记着,现在是时候报答了。

如此,才有了今日种种。

沈潋从神医谷众人的态度看出他们对周太妃这位小师妹爱护得很,因此对她也生出一种爱屋及乌的好来。

她好奇,既如此,周太妃又为何进宫,毕竟看了神医谷的人,他们都带着一股江湖人的豁达和爽朗,又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淡泊之感,实在不像会把人送进宫里争宠的亲人。

但提起周太妃,他们除了快要溢出来的疼惜外,还有不忍提起的难过,因此沈潋也就不揭人伤疤。

沈潋离开前,青衣男子拿出一沓厚厚的信交给她,再一拱手,言辞恳切,“请您交给小师妹,多谢。”

红衣女子也恳切地看着沈潋,沈潋正颜道:“放心,这信定能到周太妃手里,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你们。”

两人在小径上送别沈潋,“沿着小径下山,再没有别的阻挡,您放心。”

沈潋点头离去。

*

再次从子午道行驰回去,沈潋和绿葵瞧见一群人气势汹汹驾马飞扬而去,他们之后掀起一阵黄灰,罩住了沈潋和绿葵二人。

她们带上了面巾,绿葵往后瞧着:“娘娘,看着是金吾卫。”

沈潋点点头,两人与那些禁军背道而驰,从光化门进入,到了西市向马行还了马,准备低调地从安福门进去。

可她们没想到城内到处都是禁军,沈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到了安福门,绿葵呈上牌子,那是一面宫里尚宫用的玉牌,排查的禁军看到那面玉牌,神情一凛,对着带着面巾的沈潋看了一眼,随后大声道:“快去禀报将军,人已经找到了!”

说完,那人带着禁军把沈潋和绿葵层层围住,不过倒是不敢有丝毫不敬。

沈潋先是被禁卫的喊叫声下了一跳,此刻见着自己被禁军围住,心里的猜测得到印证,倒不怎么害怕了,只是想起了前世自己被禁军围住的情形,心里有点恍然。

不久,羽林将军肖定赶到,那些禁军打开一个口子,他进来后对着沈潋绿葵两人看了一眼道:“请掀开面巾。”

绿葵吓得不行,沈潋用眼神安抚住她之后,掀开面巾,那张芙蓉面就露出来,肖定赶紧拱手拜下,“娘娘,陛下找您。”

他说得客气,可这场面明明不是“找”,而是“抓”。

沈潋让他起身,面容平静:“我知道了,带我去见陛下吧。”

肖定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态度,惊疑之余紧绷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要是皇后娘娘不配合,那才叫人头疼。

等沈潋在羽林军的簇拥下进了安福门,肖定对着下属道:“告诉金吾卫,戒备解除。”

到了含元殿门口,沈潋闻到一股焦味,问肖定:“里面怎么了?”

肖定低头:“娘娘您进去就知道了。”

沈潋踏进门,一抬眼就那么定在那里,她身后是几十个羽林军,她眼前是一半烧毁一半完好的含元殿正殿。

就那样半好半坏的殿里,竟然灯火通明,而殿前却没有一盏宫灯是亮着的,漆黑的夜里,含元殿就像深渊中睁开的巨兽独眼,凝着沈潋。

殿前的石阶上尉迟烈和太子牵着手站立在那里,背后是光,大部分身影却隐匿在黑暗里。

她看不清他们的神色。

他们就那样与她对立而站,沉默和黑夜酿聚着恐惧,绿葵脸色苍白揪着沈潋的衣袖,“娘娘,怎,怎么办?”

她说完,沈潋就见尉迟烈和太子往前一踏步,她看清他们的脸,橙黄的光影照亮了他们的身影,可这暖色却半点没有融进他们。

尉迟烈的声音是她这辈子以及上辈子都没听过的冷酷,他说:“沈潋,你骗我,我最恨有人骗我!”

如此情形,沈潋却想到了上辈子死前的最后一刻,她身后也是禁军,尉迟烈和太子在前头看着她,也是这样的阴沉,可他们却最后为了她而死。

她的夫君和儿子,怎么就如此心口不一呢。

想到今日办成的事,她心口的酸涩悄然消解,沈潋上前一步,眼里闪着泪光,却是笑着的:“尉迟烈,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绿葵面色一蹦,压低着声音求她:“娘娘,您不要硬刚啊。”

沈潋摇头对她笑,“没事。”

她从袖口拿出两张破烂的纸,看眼紧蹙着眉眼的尉迟烈,歪头温柔浅笑,“那我唤你一声夫君,你还恨我吗?”

尉迟烈神思崩裂,一是被沈潋的狂言惊到,二是因为看到她手里熟悉的东西。

那旧旧的薄薄的泛黄的封面在他眼前晃悠,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句,记录着他的少年心事,心事的主人公只有一个,那就是名叫阿潋的女郎。

尉迟烈的阴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扭捏和愤怒,“沈潋…你!”

沈潋晃着那纸,慢慢走近尉迟烈,笑着道:“怎么不叫阿潋了?”

尉迟烈伸手就要去抢,沈潋一个侧身,把那两张纸收进怀里,尉迟烈错愕。

沈潋走近才知道含元殿里的情形,简直就像被巨兽胡乱咬了口一样,惨不忍睹,她摇头苦笑,“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再这样,我都不敢出昭阳殿的门了,不然你又误会,可怎么办呐?”

上次梁以渐烧了工部他怎么气愤,轮到自己头上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国库里没钱,怎么修?”

尉迟烈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误会?”

沈潋瞧过来,暖黄的光盈在眼底,明眸弯弯,无端让尉迟烈感受到一股怜惜的娇媚。

沈潋点点头,走到太子面前,摸摸他的脸,“让你担心了,以后都不会了,你能原谅母后吗?”

太子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卸去默然,唇角微微勾起:“嗯。”

沈潋一手牵起太子的手,一手牵起尉迟烈的手,带他们往外走,余光瞥到跪在门前的吴全等人,温和道:“吴内侍,含元殿您看着收拾吧,实在不行就算了。”

她又让肖定等人带着禁军退下,安排完这些才想起绿葵,对着愣住的绿葵道:“跟上啊。”

肖定和吴全看着任人牵扯的陛下,就知道听娘娘的准没错。

见到娘娘牵着陛下和太子回昭阳殿里来 ,昭阳殿里的宫人先是不敢相信再是严阵以待。

沈潋把他们带到暖阁里去,先招呼人上热水洗手,又让人去传饭,接着起身走到门边,看见等候在那里同样戒备神色的青萝,问她:“怎么样了?”

青萝点头,“都已经安排妥了。”

沈潋身心终于完全放松,走到门边站着洗手,感知到什么,她回过头去就见尉迟烈和太子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才想起自己把人领到这里就晾在那儿。

她抱歉一笑:“快来洗手啊,过会儿就要吃饭了,你们还没吃吧?”

太子走过来洗手,沈潋擦完自己的手,给他也擦了兰泽膏。

见到尉迟烈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和太子走过去,她问他:“不洗手吃饭吗?”

尉迟烈看着她,“你怀里的哪儿来的?”

沈潋:“上次去看母亲的时候,顺便去看了一下你以前住的院子,就不小心看到了,你藏得还挺好的。”

尉迟烈感觉脸上烧烧,可他习惯了和沈潋阴阳怪气,一下子说不出好话来,“你还给我,那是我的。”

沈潋变得无赖起来:“我捡到的就是我的咯。”

尉迟烈愕然,嘴巴又要动,这时候晚饭上桌了,沈潋微叹一口气:“今日只吃了早膳,好饿,给不给饭吃?”

尉迟烈闭上了嘴,低头盯着眼前的碗,直到吃完饭都没再说一句话。

沈潋和太子吃了一顿饱饭,等他们放下筷子,尉迟烈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沈潋,像是要捕捉什么,“你说你没骗我,那今日怎么回事,还是说你没逃成,想忽悠我。”

他说着激动起来,起身撞倒了身后的椅子,屋外候着的绿葵青萝等人听了很着急害怕,青萝皱着一张脸,“你说,陛下不会打娘娘吧?”

绿葵也不确定,只能揪着一颗心等在外头,因为刚才陛下把她们赶出来了。

屋内,沈潋漱了口,语气悠悠,“我夫君儿子都在宫里,我为什么逃到宫外?”

她看了一眼尉迟烈,“你别生气,我都给你慢慢说。”

太子拉了拉尉迟烈的衣角,他这才意识到太子还在,就扶起椅子坐下来,“好,你说,我听着。”

沈潋这才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太子和尉迟烈本来很严肃,尤其是尉迟烈一副‘看你还能说什么忽悠我’的样子,结果听着听着都有些入迷,太子听到沈潋说她被带到神医谷时,神奇的小径竟然可以变换自如时,道:“母后,这想必是奇门遁术吧。”

沈潋夸太子聪明,“神医谷的人平日里都会下山救济百姓,但是没事时都喜欢待在谷里不见人,这也是他们为了防止外人打扰弄下的机关之类的。”

尉迟烈关心的是别的,“你是说,现在你母亲已经在宫里了?”

沈潋点头,“不在昭阳殿,送到周太妃那里去了,她那边隐蔽,没什么人去,我这里耳目很多,不太方便。”

说着她就想到了被关在库房里的云容。

说到沈潋母亲在宫里,尉迟烈在膝盖上擦了擦手,“那我...”

“今日怎么回事,含元殿怎么就着火了?”他的话被沈潋打断。

尉迟烈低下头,“就是我不小心碰到了灯架。”

沈潋怎么会不懂他,只当作不知道的样子,“是这样啊,那含元殿还能住吗,我看侧殿还好好的,以后你们就先搬到侧殿去住吧。”

“雪虽然停了,但还没化,到了晚上还是很冷的,侧殿有没有烧地龙?”

尉迟烈点头。

沈潋放心下来,“今晚吴全那边也忙,可能没办法帮你们搬东西到侧殿了,你们就在我这儿的暖阁睡吧。”

他们用饭的地方其实是暖阁的一楼,专门用饭的,暖阁有两楼,挨在沈潋寝殿一侧,一楼中间有一道卷帘门可以相通。

太子笑着看向尉迟烈,尉迟烈很别扭的样子,可他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潋忍不住发笑,尉迟烈问她在笑什么,她说:“你俩弄得像是来打尖儿的,我能不笑吗?”

尉迟烈一噎。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恢复早上9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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