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禀娘娘,嫔妾也不知盛嫔娘娘到来所为何事,只是说说几句闲话罢了,盛嫔娘娘分位高于嫔妾,嫔妾不好言语其他,更不用说皇上下的命令是任何人不可探视……嫔妾……”佘宝林正想拿周琬静同样无皇上的旨意而来说事,却被周琬静一个岔开话题打断道:“本宫记得你如今是戴罪之身,事情还未曾查探清楚,佘宝林你该是诚心悔过好好反省才对!”

身后的彩蓝适时出来道:“娘娘为贵妃,小主是宝林,如今小主让皇上亲自开口关了禁闭,不论小主是否收到其他惩罚,也该是自称罪妾才是。”

☆、羞辱佘宝林

“是,彩蓝姑娘说得有理,罪妾自当好好悔改,为娘娘祈福。”佘宝林低着头,无人看清她是什么神情。

只见周琬静沉着脸,紧闭双唇。众人皆以为周琬静今日更是会变本加厉般的折磨佘宝林,此刻便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想周琬静忽然开口道:“管教嬷嬷是哪个?为何奉了皇上的旨意,却又阳奉阴违般的,甚么人都可以进来探视佘宝林,那还叫禁闭吗?”

院子前的管教嬷嬷听罢汗珠如雨,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娘娘恕罪,娘娘赎罪啊,奴婢从未放任何人进来,可是盛嫔乃是主子,奴婢……”

“够了!!”周琬静手掌一震桌面,怒道:“你是谁的人,是她盛嫔的人,还是佘宝林的人?你可是御前伺候的人,是皇上的人,又是个老人了,谁是你的正经主子,你竟然也分不清了吗?!”威严之下,管教嬷嬷心中惶恐不安,心道今日真是倒了血霉了,原想贵妃定是冲着佘宝林而来的,不想居然牵扯到了自己,越想越是委屈,瞥眼盯着佘宝林,暗暗埋怨一个小小的宝林,竟让自己得罪了贵妃娘娘,这不是闯祸了嘛!

“皇上下的旨意是圣旨,你这般行事,便是抗旨!”周琬静越说越把罪名做大了,听着管教嬷嬷吓得双腿发软,跪下道:“奴婢知错,奴婢是一时蒙了猪油,想着这盛嫔也是主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请娘娘还绕过奴婢这一回!”

“说来我也是无意中撞见了,可若不是我撞见了,竟是不知你这般行事。”周琬静顿了一顿,见管教嬷嬷此刻早已瑟瑟发抖,面色煞白。想来威逼已经成了,接下来便是利诱了,接着道:“也罢,此次便绕过你一回,只是你此番行事,如是到了有心人口中,不说你与佘宝林,整个淑茗斋的宫人都要受到惩罚,只是皇上近来事务繁忙,本宫也不想拿些鸡皮琐事去烦扰圣上。再则,本宫今日也算是有违了旨意,待本宫回头见了皇上便向皇上请罪。”

管嬷嬷听着前面的话,一口气松了下来,待听见娘娘说要去请罪,心中想道那还得了,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先不说自己违反旨意,放了盛嫔进来,再说自己知而不报,这条条说起来都是大罪,再则得罪了贵妃娘娘,那在后宫还有好日子过?自己虽然是皇上宫里的人,到底只是位嬷嬷罢了,上不得多大的台面,想到自己有今日,都是被佘宝林连累的,若是佘宝林不无端端的获罪,自己干嘛要在这没有油水捞的地方呆着,还真是费力不讨好,如今又让贵妃抓住把柄,真是祸不单行。

“娘娘说的什么话,娘娘掌管后宫,理应代皇上进来巡视,不过要娘娘亲自前来这种地方实在是委屈娘娘了。”后宫上了年纪的老仆哪一个不是人精,管教嬷嬷倒是听出了贵妃准备“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急忙奉承道。

这一唱一和的,倒是忽略了淑茗斋正主的感受,佘宝林打落牙齿只得往肚子里咽,不咽也得咽!

周琬静满意点头,笑道:“还是嬷嬷会当差,既然嬷嬷有心悔改,那本宫便放你一马,此后定要好好看管佘宝林,待皇上想起来时,本宫倒是可以替你美言几句。”

管教嬷嬷会意道:“谨遵娘娘教诲,奴婢是奉了圣旨的人,在宫里当差多年,临了临了倒是被猪油蒙了心,如今得娘娘提醒,醍醐灌顶,娘娘果当是严谨果毅,一丝不苟。奴婢自当好好看管这淑茗斋,断不会再出现任何差错。”

一番话说完,周琬静早已收拾好了情绪,赞道:“嬷嬷果然不同凡响。”又对佘宝林冷言:“如今你待好好反省罢。”说罢便起身离去。

“恭送娘娘。”身后传来众人恭送的声音,独独没有佘宝林的。想来此刻她早已顾不得礼仪,恨不得自己赶快走才好。

迈步行走数十步后,待走出了淑茗斋,彩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娘娘,为何您不严惩佘宝林一番,却提点了那个管教嬷嬷呢?”

周琬静得意道:“打今个起,佘宝林怕是不好过了。”

“请娘娘赐教。”彩蓝不解道。

“我若是要为难佘宝林,容易的很,找个借口,如当初梁才人那般,即便不折磨她也要羞辱她一番,可是天长日久的,你道皇上怎会不知,不过是装作没瞧见罢了,但心中难免生出疙瘩,此招虽然解恨,到底不妥。不如寻个由头,抓住那管教嬷嬷把柄,一个贵妃,万人之上,后宫之主,一个宝林,获罪禁闭,无权无势,管教嬷嬷岂会站错立场?自然是巴结着本宫而来。”

周琬静说到这,彩蓝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娘娘先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给个甜枣,一番威逼利用,那管教嬷嬷也不是蠢的,此后自然不会善待佘宝林。那佘宝林既得了教训,那嬷嬷是皇上的人,她又有苦说不出,只能忍受着,反之娘娘在朝宣宫之中,她佘宝林又告不了娘娘的状,真是妙计啊!”彩蓝忍不住惊叹道。

周琬静忽然喜上眉梢道:“盼只盼皇上此后便忘了此人才好呢!”

“是是是,皇上心中自然是娘娘为重,小小一个佘宝林而已,即便娘娘不出手,光是盛嫔也不会放过她的。”彩蓝顺杆说着,倒让周琬静想起盛嫔来了。

“奇怪,近来盛嫔好似销声匿迹了般,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周琬静囔囔自语道。

“嗨~能有什么呀!许是服了娘娘呢?娘娘把她从冷宫里捞了出来,做人定是要知恩图报的!”彩蓝年纪尚小,想法直白,一番话惹得周琬静忍不住笑,不知是笑她天真,还是笑自己天真。

冬日,月挂寒梅光自淡,火烹冰水咏初深。

周琬静愣是没觉得冷,倒是浑身一股暖意。前几日皇后太医来报,皇后身体又复发了,太医把脉诊断,也探不出个甚么来,只是道娘娘久病身弱,需得好好休养。而后,太后请来高人一看,疑是宫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即日起便要做法驱鬼。

周琬静听到太后身边的嬷嬷来报,轻笑道:“太后老人家近来身体可好。”

来人是为资历老厚的嬷嬷,即便随了太后不喜周琬静,也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回道:“太后身体一向健康。”言下之意,大概是太后还能多活几年罢。

周琬静习惯了夹藏在字里行间的嘲讽,热心道:“既然太后老人家要请道士做法为皇后姐姐身体康复,本宫自然是千万个愿意的,只是不知道太后派嬷嬷来所谓何事呢?”

周琬静这一问完,那边嬷嬷突然挺直了腰杆子,一副鸡毛当令箭的架势,洪亮的声音响彻厅中:“老身奉太后之命,为求能再吉日吉辰吉地为皇后娘娘做法,特此选了朝宣宫偏院,望贵妃娘娘当天与宫人们回避一番。”

“好生无礼,为皇后娘娘做法就做法,为何偏偏选在我们朝宣宫里。”彩蓝性子焦躁,忍不住脱口而出,周琬静却也没有阻止,只得饶有兴趣的半躺在榻上,看着这老道的嬷嬷怎么个说辞。

“太后请来的高人乃是国寺之中最为德高望重的高人,他算得娘娘这朝宣宫是最最合适的地方,为了皇后娘娘的身体,太后想来贵妃娘娘也不会推辞的。”嬷嬷一眼未眨,虽然明知是瞎话,但她口口声声的两个女人竟是全国位份比自己位份高的女人,如何能反驳?周琬静皱了下眉头,挽眉一见便会意,说道:“既然是驱鬼,又是为的皇后娘娘的身体,自然是摆在风轩宫里做法了,为何要摆在朝宣宫?”

老嬷嬷听罢点点头,忽然换了个口吻道:“太后当时听罢高人说的话,也是这么问的,这明明是为皇后娘娘祈福做法,摆在离皇后娘娘老远的朝宣宫,莫非当中有什么玄机?”

“就是啊,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朝宣宫有鬼呢!传出去人心惶惶,娘娘还怎么管理后宫啊!”彩蓝在一旁小声嘟囔道。

老嬷嬷却未曾瞧过彩蓝一眼,好似方才无人说话一般,自顾自道:“可那高人高深莫测,掐指一算,只道是天机不可泄露,太后一向尊重修行之人,也不好勉强。故此,只能委屈娘娘了。”

老嬷嬷说到这,忽然抬起头,一副为难道:“贵妃娘娘若是觉得委屈,便不顾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也罢,违背太后旨意也罢,都是贵妃娘娘的事,老身虽然是太后的人,免不了为太后办事,但老身也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告诉贵妃娘娘,娘娘身为一宫之主,理应是好好管理得下人的,六宫娘娘都管过来了,莫非一个小小的朝宣宫娘娘管不过来?,再则,既然是做法驱鬼,自然是为了宫中人人好,娘娘为何要拒绝此等好事呢?若是朝宣宫无事也就罢了,若是有些甚么事,也大可趁此机会请道士一并清除了,待做完法,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早也没了,宫人们又何须人心惶惶呢?老身说这番话是越逾了,不过娘娘诺是觉得这朝宣宫,娘娘的威仪比那皇后娘娘的凤体安康还要重要,那便请便罢!”

☆、借刀杀人

“嬷嬷说的那么好听,左右不过就是请高人做法,抬出太后与皇后,这是在为难本宫罢了。”周琬静冷冰冰的,面上不悦。

“奴婢岂敢。”底下的嬷嬷淡淡的说道,却毫无一股惧色。

“好!”周琬静沉声:“若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旨意,本宫岂敢违抗,嬷嬷只需传旨便是了,何必说一大段话来提点本宫。”

饶是不满,周琬静到底不敢给太后身边的人脸色瞧,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便应下此事来,只是做法当日她只提供场地,别的半点不理,就由太后她老人家来折腾吧!

于是在当日,朝宣宫的侧宫空出一大片地方,宫人皆绕路而行,周琬静也坐在自己殿中喝着茶,听着小硕子的汇报。

从辰时到申时,此道士居然选了个午时开始做法,气的彩蓝忍不住狠狠“呸”了一句。

周琬静笑道:“莫急,想必这出好戏皇后也费了一番心血,我们不要不识抬举才好,待好好瞧着吧,一个病怏怏的,也不容易。”嬉笑的口吻说着,到是挽眉有些微微触动。

这一整日,周琬静不闹不吵,也不去寻皇帝告状,倒让风轩宫那边很是诧异。贤妃使人去太后宫中一问,太后只道是:“妖孽罢了。”就再无说上其他。

皇帝午时来过朝宣宫用饭,瞧着侧殿的闹剧,苦笑道:“委屈了爱妃。”

周琬静献媚一笑:“是苦了高人,大中午的日头当烈,还要在外头唱戏给宫人们看。”

彩蓝适当插一句嘴:“瞧那腰身扭得,不会是戏班子里出来的吧!”

惹得众人大笑,皇帝指着彩蓝对周琬静道:“瞧你这宫里的人儿,都被你宠的坏了。”

午后一过,那位“高人”终于做法完毕,据小硕子回报,此人在烈日当头的院子里从辰时到现在扭舞了整整两个时辰。可谓是业术有专攻,周琬静感叹,这等体力莫非是练家子?

末了,太后身边的嬷嬷郑重的请来了一道护符,到了周琬静的朝宣宫,先向方才做法方向磕了三个头,又朝着周琬静恭敬道:“此乃高人专门为娘娘请的辟邪符,请娘娘佩戴。”周琬静淡淡的笑着,没说什么话便接下了。

嬷嬷又道:“娘娘千金之体,带上此物定能将邪魅妖害祛除,佛祖保佑。”

周琬静点点头,愣是不接话。

嬷嬷实在忍不住了,直言道:“娘娘,法事做完了,望皇后能身体安康,病邪离体,娘娘贵为皇贵妃,最好将此辟邪符随身携带,也算是为皇后辟邪。”

挽眉忍不住冷嘲道:“朝宣宫离风轩宫远着呢,皇后娘娘要辟邪,为何要我们娘娘戴着护符?”

嬷嬷不动神色,挑了挑眉头,说道:“奴婢虽然是奴,但也是太后身边的人,奴婢奉旨行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掌事姑姑说话!”

挽眉欲要据理力争,周琬静摆摆手,这才作罢。

周琬静点头道:“嬷嬷说的有理,便如嬷嬷所说罢。”

“那高人还说,这法事做完之后,他还在朝宣宫摆了个辟邪阵法,朝宣宫三月余不得接见外客,若是有外人接近,便会破坏了阵法,娘娘为了太后皇后的安康,请照高人指导所做。”嬷嬷低着头。

周琬静这才眉开眼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旁的挽眉流珠等人不禁捂嘴大惊,愣是不知娘娘为何有此反应……

待那嬷嬷走后,周琬静这才起身活动活动,摆摆手伸伸懒腰,头也不回的问:“都瞧出什么来了?”

“回禀娘娘,奴婢不懂。”彩蓝皱眉道。

“娘娘,这高人好生了得,既会做法事,又能制符辟邪,还会摆阵法。”挽眉的话里透着讽刺,惹得周琬静满意笑道:“那个臭道士,倒是挺会装神弄鬼的。”

“可是娘娘,太后皇后这么做,是寓意为何呢?”彩蓝依旧不解。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