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皇上手握奏折,敲开周琬静的门,问道:“这是什么。”

“奏折。”周琬静冷冷道。

“你不是说过,你不争这位置吗?”皇上放佛觉得自己被骗了许多年。

“臣妾本来是可以的。”周琬静叹了口气,坐下道:“臣妾可以施计骗皇上,瞒着皇上,诱皇上上当的,可是臣妾不想,皇上在犹豫大皇子与二皇子之间有没有想过臣妾?皇上口口声声说独宠臣妾专宠臣妾,可是这些宠爱对臣妾来说都不够。”

“所以你就要毁了大皇子吗?”皇上痛心道。

“臣妾不曾想毁了她的儿子,虽然她让臣妾憎恨这么多年。”周琬静直接道出了心里话。

“既然你一直恨她,为什么不说?”皇上质问道。

“说出来有什么用!皇上顶多笑笑当做臣妾发醋意罢了,难道皇上真心是想替臣妾平反吗?”

“静儿……”皇上忍住火气,有些恳求。

“这么多年了,臣妾没当上皇后,也不在乎,可是臣妾不能眼看着你臣妾百年之后儿女受人欺负!周家的事皇上多年前就查出来了,也不必臣妾来费口舌,臣妾只问皇上一句话,如果臣妾要周氏下位,保全大皇子,同时也保护了二皇子与胧月公主,皇上愿不愿意?”

皇上沉默了……他很清楚,倘若大皇子将来为皇,皇后自然是太后不说,那么二皇子与胧月该如何?皇后厌恶颐贵妃,同样厌恶其二皇子与胧月。

反之,颐贵妃容得下大皇子,不但如此,无论太子是谁,颐贵妃也会是辅助的,加上颐贵妃近年来名声越发的好,老大臣们更是个个买账。

无论如何,这是一笔百害而无一利的交易。

可皇上就是不愿,有时候人到了转牛角尖的地步,是钻的越深越不愿意听人劝的。

一顶顶大罪扣下来,周家自然不敢接这顶大帽子,连声喊冤。这女儿状告妹妹与父母,在本朝可也是属于大不敬不孝之罪,颐贵妃为何要冒那么大的险呢?当年周氏登后,颐贵妃不是还鼎力支持的吗?周氏封后之后屡屡犯错,不也是颐贵妃亲自求情?众人纷纷猜测,唯一符合猜测的就是——周氏与周家真犯有罪,颐贵妃大义灭亲。

这当中以讹传讹的,画蛇添足的大有人在。可传来传去,却是更加让外人对周家犯错坚信不疑。

两姐妹闹到如斯地步,前朝自然也是互相争论不断,二皇子一派之流自然力挺颐贵妃,指出道:“既然你们说是该立嫡,那颐贵妃也是嫡出,周氏可是庶出。”

大皇子一派怒道:“生母是生母,皇子是皇子。”

立刻有人跳出来说道:“大皇子又不是皇后所生。”

于是周琬静与周芝诺的身世也被扒出来说道,有心人只扒道:“颐贵妃与周皇后虽然同为周父所出,却并非同母,周琬静的生母乃是原配,死因蹊跷,如今的周夫人无所出,周芝诺是庶出女儿。”又指道:“周家一直偏宠爱庶出女儿,真正是嫡庶不分的那个,周老头还好意思在朝堂之上口口声声嚷嚷着立嫡立嫡的,也忒不要脸了!”

这一刀子狠狠的捅在了周家身上,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颐贵妃与周家不亲是夹杂着这么多层缘故。

真正是周家的偏爱,偏宠,偏心眼,把颐贵妃惹急了。

兔子急了果真跳墙了。

正当周琬静料理好琐事,与往来大臣信函处理好时,这几日与皇上冷战,虽说是冷战,但在二皇子与胧月面前,皇上还是极力成为一个好父皇。宫人来报,贤妃娘娘请颐贵妃娘娘移驾一趟福临宫。

周琬静不由得停下手里的动作,福临宫,好久没听见宫人们口中念出这三个字了。

“贤妃娘娘请颐贵妃一聚。”宫人们再次重复道。

挽眉有些担心,便想劝娘娘别去,可是周琬静直觉贤妃若非无事肯定不会请自己去,若是想害自己,只消自己小心些便可,顺带还能抓住她的把柄……

想的太多便犹豫太久,宫人见贵妃这般有些不安。许久,周琬静才坚定了心思随着宫人们一同前往福临宫。

贤妃失宠多年,福临宫里头也是冷冷清清的,宫女们领着周琬静一路走至寝室里头,还没见着人便听见贤妃的声音:“这宫里头一年到头都请不来人,我倒是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周琬静走至贤妃面前,才发现贤妃如老妪一般的衰老。

贤妃毫不介意周琬静这般看着自己,说道:“恕臣妾不能给娘娘请安了。”

“无妨。”周琬静环视一圈,贤妃的寝宫里头一件摆设也没有,几幅画孤零零的挂在那,还是观音像。

连贤妃都开始信佛了……

“娘娘是不知臣妾为何请娘娘前来吧。”贤妃喘气道。

斗了大半辈子,争了大半辈子,如今临死临死,居然只见仇人,贤妃不由得苦笑:“臣妾请娘娘前来,是有

一事不明。”

“你说吧。”周琬静瞧着贤妃这般模样,居然有些不忍。

“臣妾深居后宫,也不闻前朝政事,只是如今娘娘与皇后不和的传言传的沸沸扬扬,倒让臣妾思念起两位先后来了。先后在世的时候,时常想念大陈后,可是大陈后与小陈后之间的纠葛,外人不知,臣妾最是清楚不过得了,假如皇上当年娶的是小陈后在先,便没有那么多风风雨雨罢了,娘娘你说臣妾说的对不对?”贤妃问道。

“许多事情是没有如果的。”周琬静低下头,静静的大殿里头响彻两人谈话的声音以及贤妃的喘咳声。

“若是当初先进宫的是皇后,而我去嫁与世家那位心智不全的公子,想来如今我大概也是膝下满堂儿女,开始礼佛罢了……可是很多事情是没有如果的。正如你所言,大小陈后与皇上的纠葛注定风风雨雨,而我与皇后的对抗同样注定了不会平静。”

“我进宫后学到的一件事,便是不要给对方可趁之机。”周琬静说完了话,抬起头却见贤妃满脸泪水。

“我后悔了,我悔自己欺骗小陈后,借着大皇子的名义蒙蔽先后,枉费我叫先后一声姐姐,枉费我们多年手帕交,人到老年,总是会想起陈年旧事,有许多许多事情是我悔恨的。”贤妃说罢,摆摆手:“能见着娘娘一面,我也算是解开心结了,娘娘请好走罢,佘美人当年那事,臣妾也知道,只是当今皇后能随人左右摆布,来日即便当了太后也是位祸乱朝政的,皇上迟早会想明白的,只是娘娘处理这件事情上,太迫于急切了……”

周琬静无奈的笑:“既然要选定一个人一起过好下半生,就必须坦诚相待啊!”

告别了贤妃,周琬静撇开了自己满肚子的感慨。临近过年,有许多事情要做,宫中宫人们每逢佳节,总是倍加思亲的,于是颐贵妃同意宫人们将祈愿与签条写好寄在在树上,宫外侍卫们会来收条子,节日里头便会发放在城门附近公开让亲人们看。公开是为了保证没有私相授受,传递宫中信息等有违宫规的事情。

此举大受宫人们好评,也算是为拉票的一个义举。

皇后见罢自然不甘示弱,抬出了最最有效的法子——赏银子,不过很快的发现,预算紧缩,渐渐超出了预算。皇后不得不得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出来补贴,因此遭人笑柄。堂堂一国之后,连账都算不明白?

过完年后,皇上终于松口了。周琬静提醒自己,别忘了,皇上是古人,根深蒂固的立嫡长思想,为了扳回一局,二皇

子近日来可算是发了奋的刻苦啊!

皇上与颐贵妃冷战后的一句话便是:“可否保大皇子。”

皇帝要保护儿子,轻而易举的事儿,可是若要保护大皇子的名声,那就没那么容易了,总不能谁说不好就要杀了吧?那满堂朝政谁来干?

周琬静点头:“我会保大皇子此生无忧,荣华富贵,逍遥自在。”

“逍遥自在……”皇上念在口上,想起先后,不由得笑道:“你们女子都希望自己儿子逍遥自在么。”

“逍遥自在有什么不好的?”周琬静发问道。

皇上写了三封信,一封信是给大皇子的,其中谈到先后与大陈后之事,这当中的纠葛大概只有皇上自己最为清楚,然后是当今朝廷之态,以及周家的种种过去,苦口婆心,最后列出先后遗愿。

这封信周琬静亲眼见皇上所写,字字敲在周琬静心中,这便是父爱吧……既怕孩子受委屈,又知道孩子一定会受委屈,所以干脆实话实说,特别是那一句——“皇家的孩子,总是不能如自己所愿。”想来皇上也是这般长大的。

第二封信,却是给几位辅佐大臣的,信中的意思只有一个,二皇子天资聪颖,少年刚毅,明辨是非,乃仁君德君之才,忘列为大臣多加栽培,待百年归去之后,继吾之皇位,朕感激不已。

第三封信,写给周琬静的。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有你的!!!!

☆、大结局(四)

嘉裕七十五年,二皇子被立为太子。太子既立,便代替皇上批阅奏折,并且跟随大臣们习朝政下民间。果然男子还是要有阅历的,一番历练之后,二皇子也渐渐成器了。

同年贤妃病逝。

“周琬静这个贱人!”中宫里头,皇后愤恨道。

太子一立,许多事便有了改变,主张立嫡一派纷纷上书,皇上一声不吭,扔出皇后从抚养大皇子开始到太子之争这中间的种种事迹,一桩一桩,不堪入目,看的人胆战心惊。

当中,只因一件小事,世家公子与大皇子在课业上意见分歧,产生口角罢了,皇后竟然命人当街拦下世家公子,将其残害。还有大皇子的侍人进了宫,每一个都活不过三年,且皇后私收世家贿赂,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皇子妃位。更令人发指的是,皇后善妒,为了争宠,这几年来选秀进宫的姑娘们死的死疯的疯失踪的失踪,除了才人宝林这类品级尚且高的妃嫔,以下的全部任由皇后左右人命……

皇上明确的表示了,大皇子乃为皇子,老实忠厚且仁德爱民,只可惜养育其人品德不佳,左了大皇子的心术。

大臣们见皇上并没有对大皇子动手,反倒是将其师傅统统换掉,请了老大臣亲自上阵教导,可见皇上心系亲生骨肉,民间还流传着皇上给大皇子写的信的前半部分,都是父亲最儿子的寄望与厚爱,老皇帝苦苦劝儿子返回正道上,实在是感人泪下。前尘往事云烟消散,儿子还是儿子,臣还是臣,争议就此作罢了。反观二皇子一派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而且二皇子还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某日家宴之上,太子主动与大皇子言好,二皇子拍拍哥哥的肩膀,笑道:“听说许多王爷曾经游历大江南北,见过大山大河,阅历丰富,实在是幸哉。”

不管是做戏还是真情,一切已成定数。

然而皇后,周家岂会上罢干休?

“周琬静这个贱人!”皇后呢喃着,连睡觉,吃饭,都在说这句话。自打立了太子,皇后就被皇上禁锢,说是品德不善,祸害后宫,妇德不佳,误导皇子,谋害贵族,七出之罪,屡屡犯错,居不悔改……总之罪状多不胜数。

可最最令皇后难过的是,皇上居然不再看他一眼了。

皇上最近偶感风寒,于是与皇子们理论朝纲一事暂且搁置了下来,周琬静陪伴在左右,忍不住道:“又不是十七八的人了,还那么不注意。”

“哪的话,我现在还能背起你。”皇上嘴硬。

“行了吧。”周琬静翻了个白眼,吹

吹药汤送到皇上面前,勒令道:“喝下去。”

皇上喝完了药,出了一身汗,这才舒服道:“爱妃上回说道哪儿了?哦说道阿里巴巴进了宝藏洞口里后了……”

周琬静无奈的只好与皇上讲起故事来,前头庞公公忽然来报:“大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吧。”皇上随口一说,只道是大皇子心念自己身体,特来探望。

“儿臣给父皇请安。”大皇子请完了安,忽然见颐贵妃再次,面上有些不安。

“大皇子怎么来了?”周琬静笑笑道。

“厄……儿臣特来看看父王,顺带来送药给父王喝,希望父王的病早日好起来,能继续与我们讲课。”大皇子恭顺道。

“大皇子真是有心,皇上刚刚喝过药,再喝恐怕得等一会儿了。”周琬静笑着想从大皇子手中接过药汤,大皇子却后退了一步。

周琬静没有多想,大皇子与自己生疏也是应该的,便解释道:“让我给大皇子拿着,省的大皇子提着累。”

“不……不累不累。”大皇子急忙摇头。

“你今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皇上狐疑道。

“回父皇,儿臣有篇课文没教给师傅,可是儿臣不是没写,而是心里没底,怕写的不好,所以想拖几日。”大皇子低着头,俨然一副没交作业担心老师生气的小学生。

“今日事今日毕,你写不出来也不要紧,直接告诉师傅,师傅会指点你,你若是就这么拖着,会养成习惯的。”皇上说道,周琬静听着大皇子为此紧张,也觉得有些好笑。

大皇子松了一口气,将药汤提在身后,说道:“既然父皇无碍,那儿臣告退了。”

“去吧去吧。”周琬静瞧着大皇子渐大了有些与皇上相似,爱屋及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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