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什么?”檀华错愕了很久,仍是不可置信的问:“你陪我回去?”

“算是归宁!”戚轼桀回道。

“可是……”

“我们去收拾行李!”

“可是公子……”

“除非你有意让我娶扶馨,不然就和我一起。”戚轼桀语气很强硬的道。檀华以古怪的眼神盯着拖他回房的戚轼桀,他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腊月二十九那日之后,他们就同住了。回房的戚轼桀将衣衫行李全数翻倒出来,檀华只得任命的将之全数打了包。

“我去通知素彩收拾忆儿的衣物!”戚轼桀对正忙着整理行李的檀华说着,便出去了。

被独自留下来的檀华,脑海里钻满了思绪,这思绪不是矛盾可以形容的,矛盾只有对立的两个方面,他此刻的思绪却是千头万绪或者说乱七八糟。

青问起来时,怎么回答呢?

但这并没有成为不回去的理由。

两人连夜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便带着忆儿以及素彩向沐夫人告辞了。

只留下戚正楷处理余下的事务。

因为是回檀家庄,所以终于将扶馨撇下了。

几人一路无话,行程紧凑的赶路,终于在正月十四日的正午时抵达了檀家庄。

看着久违了的熟悉庄院,檀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浅笑。

“华,欢迎回来!”刚下车来站稳脚跟,随着一声靓丽的女声,檀华的怀中便多了一个人的体温。

“姐姐!”檀华刚反应过来怀中已空空如也。

“漾霓儿,规矩一点!”将檀青拉回了怀中的玄衣男子严厉的低语。

“人家好久没有见到华了,再说,华是人家的弟弟嘛!”檀青女儿态毕露的娇嗔。

玄衣男子冷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孔不答话,目光则是敌意十足的瞪向刚卸完行李走过来的戚轼桀。

“好嘛,不抱就不抱,别生气嘛!”檀青识人脸色的妥协。

戚轼桀敏锐的觉察到一份敌意,看着玄衣男子颇有独占欲的姿势,戚轼桀只是淡然一笑:“想必阁下就是檀姑娘的夫君华公子了,在下戚轼桀,华兄称我为仲卿就行了!”说着,一手已自然的搭上檀华的肩头,有宣示所有权的意味。

檀华正与檀青交会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视线,因而也忽略了另两人的暗潮汹涌。

“戚公子客气了,久仰!”华彦斯却将这个动作抓的完全,眼中闪过一抹思虑,随即便端起了主人的架子.

“庄内请!”说着,已搂着檀青转了身。

檀华便也随着迈步,却忘了门槛处的阶梯。

“希梓,小心!”戚轼桀身手迅速的将檀华抱了个满怀。

“啊,对……对不住!”檀华垂着眼睑紧张的推开了戚轼桀的扶持,再迈开来的步子凌乱的散着不安。

四人两前两后的入庄,行至一半时,檀青已拉慢了步子拖着华彦斯凑到檀华身侧,变成了四人并行。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庄内,人家好寂寞哦!”檀青俏皮的扮了一个哀怨的神情,随即又灿烂的笑开来。

看着与自己同样的一张脸孔竟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檀华绽开一抹柔笑。

檀青仰起头望向比她高了半个头的笑脸,故做矜持的问:“你笑什么?”

“你写信给我,我就回来了啊!”檀华柔柔的应着,不同于对梁媛儿柔的气势,不同于见雪血时的忧郁柔美亦不同于对戚轼桀时的娇柔,是面对亲人时特有的和煦。

檀青晶亮的黑眸偷瞥了一眼戚轼桀,踮着脚尖凑到檀华耳边小小声的问:“你什么时候再去戚家堡?”

虽小声,对于武功高深的另两人来讲却是毫无隐声作用的。

闻言的檀华刚有明朗的眸子又蒙上了一层忧郁,虚柔的声音郁闷的:“我也不知道!”

檀青不满的撇了撇嘴,隐隐的有一种想哭的味道,下一瞬又强颜般的欢笑开来:“告诉华喔,前些日子我收集到一把上好的古琴,等一下拿给你看。”

“好!”檀华笑着应。

戚轼桀看着笑开来的檀华,心中有种不枉此行的满足感。

“看华颇累的样子,凝京轩里青已经收拾好了,华要不要先休息?”檀青体贴的问。

檀华颔首称好。

“戚公子的房间安置在东厢,是否也过去呢?”檀青笑问。

“希梓?”戚轼桀转回头看着准备离去的檀华。

虽无语,檀华却已懂了戚轼桀的意思,犹豫着,终于道:“随便你!”

檀青有些一头雾水。

华彦斯则是对两人的言行举止起了疑虑,却仍是不动声色的道:“那不妨两位就先往凝京轩去吧!”

戚轼桀往华彦斯微揖一礼,在檀华之后紧随而去。

“感觉上,华好象变了呢!”檀青在两人离去之后对华彦斯如是说。

“但愿是我看错了!”华彦斯担忧的说。

“错了,什么错了?”檀青不解的问。

看华彦斯似乎不准备回答时,嫣然一笑道:“这个样子的华,感觉很好呢!”

看着檀青艳如骄阳的笑,再看看相携而去的两人,华彦斯思虑,很好!吗?

凝京轩内,素彩刚哄忆儿睡下了。

檀华回来时,素彩正从厢房门口经回廊往厅中过来。

看戚轼桀也跨进了凝京轩的园门,素彩有些惊讶,问道:“行李还未整理,堡主是否还等一等了,素彩给您送到东厢房去?”

檀华立在厅门外环视一周,虽然房子扫得干干净净,但除了大厅和比邻左右的两间厢房外,其它的厢房门上都有一根外栓,连锁都不用,因为里面是空的。

檀华将地上的箱子扔一个给戚轼桀,拎起另一个时说:“不去东厢房的话,这里也没有第三个房间,你自己定夺。”

素彩看檀华虽是冷然的说话,却压抑着好多情绪。也许她该让他们独处。

戚轼桀沉默的随在檀华身后往左厢房走。

在门口时,檀华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推开了门。

虽久无人居住,但房内并无异味,可见檀青的仔细了。

“还是跟离开时一样啊!”檀华的眸子眯了眯之后感叹。

戚轼桀看室内,摆设都是很简单的东西,没有奢华感,却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悠长。

令他颇为在意的是,这房内有许多米色的饰物,诸如桌巾、椅垫、床帐、枕木…与室内的清悠很谐调,但他直觉这些不是檀华本身会有的。

檀华反身将门合上,又去将窗扇一一打开。

“这也是你绣的吗?”戚轼桀的声音从梳妆台那边传过来。

檀华回身,戚轼桀手中拿着一个米色底上绣“游龙惊凤”图的荷包,面色一冷,道:“放下!”

戚轼桀被他突来的冷意惊了一惊,却没有动作。

“我叫你放下!”檀华冰冰淡淡的重复。

戚轼桀悻悻然的回身将荷包放回了原来的位置,问:“为什么不让我碰?”

檀华大踏步的回了梳妆台边,将荷包收回了暗屉之中,又将抽屉中的东西往暗屉中收拾,只留下少许的必需品,而后,将暗屉上了锁。

“你这是做什么?”戚轼桀沉声问。

檀华起身,抬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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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戚轼桀问。

檀华不答话,走开了。

戚轼桀长臂一伸,将他拖了回来,大手将他尖巧的下颚捏住扭向自己,沉声道:“让我住进来,却摆脸色给我看,说着喜欢我,却又做些疏远我的事,你究竟什么意思?”戚轼桀终于懂了檀华当初为何会一再的求证,因为一旦在意了,便会不安。

檀华还是不语。

“说话啊!”戚轼桀着恼的看他,那种沉默让他只觉得浑身被火灼的酸酸的,好怪的感觉。

檀华静静的将眼睑垂下去了。

“该死!”戚轼桀觉得被忽略了。

想要证明存在般的将檀华压上了梳妆台,强悍的控制住他的身形,侵略他。

措手不及的,来不及找到抵抗的着力点。

当戚轼桀的唇碰触到他的,檀华终于开始慌乱的抵抗。

但就算倾尽全力了,去无法撼动戚轼桀半分。

唇舌被他狂野的挑弄着,就连想要咬他,也被他将下颚捏住了,只能无能为力的承受。

戚轼桀的手已经滑进他的衣内,探向他的裤结。

不!他喊,但传出来的只有呻吟声。

睁大了的眸子忽然瞥到戚轼桀的右肩,檀华狠了心,一把抓了下去——猛力的。

戚轼桀闷哼一声,退开了。

那里是上次受伤的地方,伤口很小,但很深,因为镖有毒的缘故,很难愈合。

檀华在他退开的一瞬间,闪开了。戚轼桀受痛的样子映进他的眼里,使他不忍心走太远,只是两步之遥。

戚轼桀瞪着檀华,忽然抬起左臂走了过来。

檀华用恍惚的眼神看他,竟在一瞬间忆起了自省堂,低声的喊:“公子???”声音颤抖了,竟双腿一软的跌坐了下去,双手则是护住了头部,衣衫凌乱的身躯更是颤抖的厉害,护住头部的指间竟然苍白了。

良久的沉寂之后——

“希梓!”沉然优雅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檀华护住头部张着空洞的眸子,看到戚轼桀的脸时震了一下。

之后,动作轻缓的站了起来,仿佛双腿有些不堪负荷,垂着头对戚轼桀道:“对不住,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好么?”檀华垂着头,脚步迟缓的走向门口,开门。

送戚轼桀到了门口,檀华黯然。

回身望向房内,这里仍留着相思的痕迹,而他却……

修长的十指掩向面颊,身形,倚着门缓缓滑下:“对不住,相思,对不住……”

戚轼桀坐在凝京轩外的凉亭上,看着檀华房间的门,想着方才。

那个样子?是自己眼中的嫉妒唤起了他的什么了??

是的,就一次,在自省堂看到他与素彩时,曾经是那样的眼神与心情,就那一次,但那一次就将他伤害的很深了啊!

他以为他要打他吗?

被他那样子的一抓,他也终于清醒了。

那是他与相思的房间,如果真的在那里做了什么的话,不仅是对相思的亵慢,也是对自己和他的感情的亵渎啊!

他不知道他那一脸茫然却担忧的看着自己,衣衫又那般凌乱的,会造成一种别样的悸动吗?他只是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想要将他的衣衫理的整齐些罢了!

希梓呵!对你的曾经的那些伤害,要是可以不要发生过就好了。

“堡主,请用茶!”素彩婷婷袅袅的步上了亭子,送上了一盏茶。

戚轼桀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未曾理会。

素彩忍了忍,转身往檀华房中去了。

戚轼桀在亭内看着,素彩敲了好久的门,檀华才将门开了。

门却又掩上。

门开了,不知道是素彩在向檀华交代什么还是檀华在向素彩交代着什么,然后,檀华便往凉亭中来了。

戚轼桀的目光一直停在檀华身上,看他出门,步下回廊,踏上石板路,拐上花径,跨步进亭。

檀华的头,垂的很低,在亭阶上停了很久,才缓缓的往桌旁移过来,落座时,身形特别的端正。

正襟危坐的两人,什么也没做,就把亭子里的空气弄的紧张透了。

最后,还是檀华期期艾艾的开了口:“这里…这里不行,如果公子真的想……”羞于启口的,檀华住了口。

“怎么样呢?”戚轼桀看着桌前几乎将头埋进膝弯的人,猜不透他究竟想说什么:“先把头抬起来!”

抬起的脸上,写着悲情、难堪、不安……原本朱红的唇竟抿得只剩一片苍白,忍了很久,檀华道:“希梓可以陪公子去住客栈!”

戚轼桀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回答,究竟他是以怎样的深度来爱着接纳着自己,自己对与他的情究竟辜负了多少??

看着他,虽然是很少说话的人,但是,真的如姑姑所说是个很坦诚的人,忽然间觉得,这也算是他的一份可爱吧!

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不是自己现在的心情?怎么样也看不出可爱的一个很冷清的人啊!自己却可以感觉到看到那种冷清中的俏皮。

戚轼桀不禁轻笑出声,问:“刚才吓到你了吧!”不然,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羞红着脸的才对!

檀华苍白着脸,垂着眼帘,摇头。

戚轼桀立起身,绕过桌椅走到檀华身边,微弯下腰,从檀华身后将坐着的他拥住了,感觉檀华的身子仍是颤着的,心疼的歉意的:“刚才,真对不住,下次不会了!”

看着檀华惊疑不定的表情,戚轼桀心中一片酸涩,看他将他伤的,竟已经不敢信任自己了:“记得吗?我曾经说过的: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

檀华的眸子一颤,之后又黯然:“我不是青!”

“我知道!”戚轼桀轻语,沉然优雅的声音喃道:“是我的希梓!”

“公子!”檀华惊讶。

“我在这里!”戚轼桀很温柔的笑。

“公子!?”是那个还未发现他是男儿身时会温柔待他的男人。

“以后,就叫我仲卿,好么?不许说不好!”沉然优雅的声音半命令似的说。

那句话,像一道输入体内的真元,暖了四肢百骸。

还有心。

感觉,好幸福!

正月十五,太原城西大街,檀家庄名下的第一家酒楼——栖鹤酒居开张营业。

到场恭贺的各方商贾得知檀家庄还有一位温文俊丽的三公子——檀青的孪生胞弟檀华!

只是,真正的檀华在众人面前时,却是戚堡主身边的“檀青”。

檀华与戚轼桀此番于檀家庄停留了一个月。

凝京轩内没有留下什么浪漫回忆,却处处印着两人平凡生活中的温情。

二月中旬,戚轼桀提出告辞。

檀青虽极力挽留,也被戚轼桀以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

真正的原因么,佛曰:不可说!

临行,檀青取出一幅与人等身的绣像:“是因为想华,青才绣的,但青再见华的时候,华却变的不太一样了,所以,青再绣一幅吧!这幅,就是华的了。”

檀华含笑收下,随着戚轼桀离开。

素彩与忆儿此番便留在檀家庄了。

戚轼桀却没有要立刻回堡,而是带着檀华一路绕到山东济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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