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相不能说,闷闷的,檀华将脸埋进了戚轼桀的肩后,一种下意识的逃避的动作。

他想笑却又深觉无奈,最终选择离开。

“你们慢聊!”檀华转身走向帘后门外的阳台。

荣蓝跟了过来,与檀华一并凭栏而立:“我听说了,你早已有了爱的人……和孩子。”

檀华看荣蓝,其实她也很无辜,皇上许婚只为了广纳人才,却不会顾虑到她的心情,每一个人都有自私的权利,“那又如何?”

“等我和冷哥哥的事情确定了之后。我可以帮你,让你回檀家庄。”荣蓝的高傲不容她道歉。

“那,得慢慢熬!”檀华应,“我的事就让我自己来处理吧。自私并没有错。”檀华确定了一件事,信是荣蓝仿冷邀风写的,骗过了戚轼桀,但是,事情会假,也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荣蓝被拒绝了,她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自尊与傲然,“那我就不打扰了。”

荣蓝退进屋内,而廊上则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巧笑倩兮,还有那淡淡的迷人粉香,是霓裳!

檀华看她,作为一名青楼女子,她很特别。

“夫人若不嫌弃,可以到这边来小坐。”霓裳招呼着,花厅被占用了,她只能在卧房内呆着,因为客人并不需要她陪。

“ 好。”檀华应了声,随在霓裳身后进了她的香闺。

“本来,霓裳以为戚公子……爷不会在来了呢,没想到竟是带着夫人一起来。夫人请坐。”霓裳说着,请檀华坐在离床榻不远的小桌旁。“他总是那么令人意外,却也依然残酷!”霓裳仍是笑着,却不是对男人时的那种妩媚,而是很怡然的一种微笑。

“想不出来戚爷也会有那种笑容呢!”霓裳笑语。

那种笑容?他不是一直都在笑吗?似乎他所认识的戚轼桀和他们所认识的戚轼桀不太一样。

“你们认识多久了,霓裳姑娘?”檀华不经意的问。

“呵呵,夫人放心,戚爷呀,就爱您一个人,多久都不变呢!”霓裳将他那句话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了,“三年差不多吧,霓裳是戚爷捧红的,但戚爷很少来,而且戚爷当年捧红霓裳的条件,是霓裳不是戚爷的女人。”很玄妙的一句话,但听霓裳的语气,竟有帮衬戚轼桀的意味。

“他来不来是他的自由!”檀华不以为意的应了一句不太相干的话。

霓裳瞠大了一双美眸:“夫人不在乎爷?”

檀华这才发现太随着性情时说错话了。在许多人都注意着他们的此时,必须营造戚氏夫妻恩爱的假相。

刚才与荣蓝的对话,是唇语,无声的那种。

“他是天,他说了就算,以前如此,以后亦然。他是男人不是么?”檀华淡然的说出一句霓裳无法反驳的话。

“想不透爷爱夫人哪一点呢!”霓裳笑着,纤纤食指拈起桌上的一个小点心。

对于檀华,霓裳只觉得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仿佛虚无。

他爱的人是姐姐,不是他。至于爱的是哪一点,檀华抚着霓裳奉上来的绿茶的杯沿,露了一抹浅浅的笑:“我也不知道!”如果他可以不爱就好了。

“羡慕夫人的幸福,却不晓得霓裳何时才可以觅个良人!”霓裳依旧笑着。

但檀华却看到了她眼中幽幽然的目光,直觉的他觉得霓裳所期盼的那个良人就是戚轼桀。

“会有的!”檀华淡淡然的应。也许可以帮戚轼桀纳个妾,姐姐是不可能嫁给他的。他会等个时机开口,但绝对不是现在。至于人选,再说。

戚轼桀在这时跨进门来,眸子里,只有檀华一人,“希梓,要走了。”

檀华立起身,乖顺的回到戚轼桀身畔,“我得走了。”

“夫人连霓裳斟的茶都未尝一口,就急着走了么?”霓裳立起身笑语,“弄得霓裳心中怪不好受得呢!”

檀华瞥一眼白瓷杯。露了一抹歉意的笑,“得罪了,但我只喝菊花茶!”

霓裳会意的一笑:“那么。霓裳会伺候着菊花茶等夫人下回来尝。”

戚轼桀笑意盈然的脸孔敛了敛,“霓裳,这话别乱说。”

“霓裳先在此恭喜戚爷终于如愿以偿,另外,霓裳就不送戚爷和夫人了,打扰到似乎不太好呢!”霓裳依旧笑盈盈的。却在檀华和戚轼桀转身的那一刹那化为了一份凄迷。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从霓裳阁出来后,檀华问。

“什么也没说!”戚轼桀答。甚至连收到信的事都没有提起,也许那信真的是荣蓝的仿迹,虽然那信上有冷邀风专用的风痕。

“难怪这么快!”

“那,你们又说了些什么?”戚轼桀也问。

“什么…也没说!”檀华的回答有一丝迟疑。

“哦?”于是戚轼桀多了一抹置疑。

檀华侧了侧头,淡漠的吐出两个字:“说你!”

“说我什么?”戚轼桀心都悬了,霓裳会怎么在希梓这儿说他?

檀华看他的紧张,微微笑:“她说你,很爱‘我’!”

戚轼桀没想到他的直接,微微的,有些羞:“我…是很爱你啊!”

檀华的脸神在一瞬间严肃:“我有一个请求!”

似乎不太能适应檀华的善变,但戚轼桀仍是微笑的回答:“说!”

“别爱我!”檀华虚虚柔柔的声音里的警告意味相当浓厚。

戚轼桀怔了怔,回答:“希梓,太迟了!”

檀华便不语了,多说无益!

但他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究竟要他不爱哪个‘我’?是姐姐还是他自己,亦或者两者都是?这两者开始混淆了,而这,在他这二十年的生命里,是第一次!!!

檀华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而他也没有去探究什么,也许是害怕吧。

而在他还没有来得及理清的时候,素彩带着孩子回来了。

孩子的到来使檀华忙碌了,有些问题便被搁置了。

孩子在戚轼桀的命令下住进了位于主卧室旁的素彩的厢房里。

戚轼桀从来没有去看过孩子。孩子不是他的,没有必要。

但他却开始后悔了,因为檀华就算人在书房,心却不在,比前几天更为严重的走神。

戚轼桀改变主意了,光用四个时辰来陪他是不够的。

他要打乱希梓的一切!!

一向安静的依兰园被搬东挪西的声音弄得喧闹了。

抱着孩子在走廊上休憩的素彩被吓了一跳。

“夫人,总管要见你!”素彩回身进房,在垂帘前禀报了一声。

换好衣衫的檀华一身男装的走了出来。清雅的淡绿将他衬托得更加的飘忽。

廊上堆垛的是成套的家具。

一时间,聪慧如檀华也弄不懂这是为什么。

“堡主希望将这些搬进夫人的房内,希望夫人不要介意。”回话的是戚正楷。

檀华不置一词的回过身,抱了正在熟睡中的孩子对素彩道:“你帮忙吧,让他们快一点儿。”语毕,便抱着孩子将身影隐入到深秋的萧黄中去了。

“你,爱穿男装么?”一片寂然之中忽尔传来一声沉然优雅的问候。

檀华并不惊讶的回首:“不可么?”

戚轼桀轻笑:“不,只是美丽的女装可以衬托出你的轻盈清丽,至于这男装么,则太飘忽了,不适合你!”飘忽的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

看着背倚在树干上的戚轼桀。半晌,“女为悦己者容!”檀华答,他在尝试着惹怒这个男人,他这几日来发现,不面对他时的戚轼桀虽不至于寒冽,却是严肃的,远不是面对他时的那般柔煦。

“不知为夫的可有这份荣幸?”

闻言的檀华重又抬起了头,讶异于他言语中那不易觉察的自嘲。继而,他旋身离开了,空留下没有得到答案的戚轼桀。

檀华回到依兰园的房间,将忆儿放入了摇篮。

回身进房,房内的空间已由空旷改为拥挤了,而床……只有一张??

“素彩!”檀华从房内回到放着摇篮的花厅,又回身瞄一眼房内确认了一番。

“他们不是搬了一张床来了吗?怎么还是只有喜床?”

“啊!”素彩清秀的脸庞微红了,这……“堡主说,既然要同住了,就…就彻底一点,后来吩咐总管撤走了。”

檀华猛的迈开步子,去找他,让他搬出依兰园!已从长廊快步移到青阶上的檀华忽然停了步。只因领悟到一个事实,他去了,也是无功而返,不如不去!

本来的四个时辰已经令他很头疼了,没想到他竟然卑鄙的再次侵占他的时间甚至空间。

着对檀华来讲,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而且今天他竟然尝试惹怒他,完全忘了这是别人的地盘。

也许,将孩子接过来,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看你的温情包围着我 是你让一切有了会痛的结果

陪戚轼桀用完了晚膳按照惯例在依兰园后的林中逛了一趟回房的檀华立刻便发现了异样。

大踏步的迈向屏风后,戚轼桀赫然裸身坐在浴盆里。

听着浴盆内水哗然的响着,檀华忽然不知道该将眼睛放在哪里了。

他倒是无所谓,但扮演着姐姐的自己就不同了。女子的话,是不会脸不红心不跳的去盯着一个男人看的。

兀自陷入神游的檀华根本没有听到戚轼桀的叫唤,直到一只大手带着一丝不悦湿了他的衣袖,他才惊问道:“做什么?”

戚轼桀递上湿濡的布中,笑的有一丝无赖:“帮为夫的搓背!”

“公子?”檀华讶然的握着手中的布中,看着眼前与他同为男人却宽阔许多的裸背,檀华心中一阵紧张,如果哪一天这个男人决定要用强的话……他一定打不过他的。

落下的手有些不太适应,一个用力过猛,两条鲜红的抓痕有些触目惊心的出现了。

檀华清楚的听到戚轼桀吃痛的吸了一口气。

布中“啪嗒”一声落进了浴盆里,檀华伸手去捡却被戚轼桀将手腕握住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有力且湿热的手使檀华紧张的颤栗了一下,事情却并不如檀华想象中的坏,他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子。

“你有一双灵巧的手,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我裁一身合体的衣裳?”沉而厚重的嗓音传来,颇有蛊惑人心的味道。

檀华为难了,虽然那的确是姐姐的拿手好戏,但:“我不会!”

戚轼桀有些惊愕的抬头,问:“檀家庄名下的云锦绣庄名满天下靠得是你的名,难道你不会女红么?”

“裁与绣是两回事,我不会裁!”檀华呐呐的答,檀华会绣,这刺绣是在孪生姐姐的拜托下学的,但檀华是力求完美的性子,因而他的刺绣绝对是尽善尽美的。至于裁,他是真的没学过。

终于明白的戚轼桀温柔一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请人教你。”把玩着檀华那白皙纤长的手,戚轼桀有一种虚幻的满足感。

“我……可不可以请公子先放手?”檀华因他细细端看自己手指的举动而讶然,亦有一丝难为情。

“你愿意吗?”显然的,不点头便不放手了。

“我……应了。”檀华忖度着点了头。

戚轼桀笑了一笑,放开了手:“服侍我穿衣?“

檀华安静的回身取了衣裳,心中却感叹着有此荣幸的人,除了相思和忆儿,他是唯一一个。

穿戴略齐的戚轼桀退出屏风,并命人换了热水让檀华沐浴。

坐在浴盆内的檀华,此时早已洗完了澡,知道戚轼桀不会闯进来,因而就算水温已低,他仍不愿起身。

戚轼桀现在一定睡在床上,那样的话,他出去了睡哪里?站哪里?虽然早在从终南山回来的那一夜,就同过床了,但这里与那里的意义则大不相同了。

但,不可能在屏风后呆一夜,无论如何不情愿,檀华终究悠悠然的起身了。

将自己裹了个密不透风,檀华才拢了屏风前的垂帘走了出来。

“你……好慢!”戚轼桀略带倦意的靠着床柱坐着。中衣的前襟襟带散了两条,露出了上半的胸膛。

檀华为他的一句招呼踌躇了半晌,最终走到梳妆台前落了座,解开发带徉装仔细的梳理那一头如夜的半湿长发。

“虽已是初秋,但暑气未减,穿戴的如此严密,你不热么?”他的希梓总是将身躯从颈项一直裹到脚裸,害他连用眼睛也吃不到豆腐。

戚轼桀在说话间已移动到檀华身边,言语间不乏挑逗。

檀华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紧,“我自小体质偏寒,不热。”而在相思死后,被相思的父亲在心口连击三掌——冰魄掌——之后,说体质不偏寒,是骗人的。

檀华话音落时,梳妆台的镜内又多了一道人影,“已届亥时,寒露初上,你不歇息么,希梓?”

“公子请先!”檀华想尽办法考虑如何逃开,戚轼桀则是绞尽脑汁想将他困住。

“你在担心我碰你?”戚轼桀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也许!”檀华也肯定,反正绕半天的弯子也不见得能得到任何好处,不如大家直接说来得好。

戚轼桀轻笑,“我说过,我不会委屈你做任何事情,我会等到你愿意,希梓!”

不会委屈?那今天这些事是不是委屈?他记得他与他定下那四个时辰的盟约,前后还不到一个月,忆儿才来两天而已!

“希梓,你在置疑我的话?是认为我不够理智么?”戚轼桀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檀华开口,而檀华的面容上是一脸的不一为然。

檀华终于放下角梳,正面应答:“不得不如此认为,我以为你在搬进依兰园的时候,就已经不够理智了。”

戚轼桀的笑容变得有些凄苦:“连要你陪陪我,我还得付出代价,然而我们不相处我又何必将你娶回来?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虚柔的嗓音有着惊人的震慑力,“你不是拿我挡掉了圣旨么?”

“那么,事隔多日,希梓你的气还没消么?我们是否该和好了?”戚轼桀说道。

其实今天会来,还因为,难保身边就没有留下来自皇宫的眼线,戏,总得一直做到十六公主出阁。

檀华没有出声的望向他。

看地出来他的做戏中的真情,那双眼眸是灼热的。

“罢了,你去歇息吧!”戚轼桀语毕,转身走向了房内的小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