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医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一把抓住小护士就往前面拖:“你怎么还在这里?快点!前几天送过来那个出车祸的老头快不行了!正抢救呢!”

简单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结结巴巴的问:“请问叫、叫什么?”

“叫什么啊?好像是什么驰?”

“简驰?”

“对,应该是这个名字。你是家属吗?快过来!估计是抢不回来了!”

跌跌撞撞的跟着医生跑到手术室的门口,还来不及问一句就看到手术室的门开了。小护士看简单急的话都说不出来,就上去和几个医生问情况。

“心脏骤停,已经去了,他的家属找到了吗?”

跟着医生一起出来的是医院专用的滑轮床,白色的布单从床上的那个人的脚跟盖到头顶,医生边摘口罩边问旁边的护士。

“哦,就是你啊,真是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你,节哀顺变,真的对不起。”

后面医生说了什么简单一点都听不到了,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走了……走了……怎么可能呢?

小护士不忍心的走过来:“简先生你别这样……”

“不会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前几天还打电话笑呵呵的和他说美国的饭真难吃的爸爸,最疼他的爸爸,一直好脾气但是小时候可以为了他和别人大发雷霆的爸爸,那么大年纪却可以背着发烧的他跑了几公里到医院去的爸爸……

简单有点站不住,扶着墙慢慢的蹲在了地上。他不是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打的他措手不及。

以前也参加过不怎么见过的曾奶奶的丧礼,听叔叔们哭的声嘶力竭的站在门口一遍一遍的喊魂,妈妈和婶子们忙着给曾奶奶穿寿衣烧纸钱揉天狗丸子,亲属们跪在大堂前念着别走丢了,要回家之类的话。

那个时候的他站在旁边,只是一个局外人,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们或真或假的放声大哭。

直到现在才能感觉到那种再也见不到的悲戚到极点的感情,接近绝望的感情。

再也见不到爸爸,再也没有办法在失意的时候还有一个靠山,再也……

“简先生,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他以前不知道用这句话安慰了多少人,然而只有在这一刻他才知道,这句话是有多苍白无力,从不相干的人嘴里说出的这种苍白的安慰。

简单捂住脸,眼泪一点点的顺着指缝流下来,慢慢的跪在了那张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床边。

就在简单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小简?你在这干嘛呢?”

简单慢慢的转过头,看到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几瓶药的简妈妈,简妈妈有点莫名其妙看着自己家的儿子狼狈的跪在手术室门口。

“妈……妈!!”简单冲过去一头扑到简妈妈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怎么了?小简你怎么了?别哭别哭!”

“妈!我爸、呜呜呜呜、我爸他!”

“你爸爸?你爸在家啊?”

简单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抬起头傻傻的问:“哇哇呜呜,哈?嗝,妈你说、说啥?”

简妈妈莫名其妙:“你爸在家啊?你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啊?怎么了到底?”

原来简爸爸只是被电动车擦了一下腿,包了一下就回家了连针都没有缝。简妈妈给简单打电话的时候他们正好在医院包扎。简单当时没听完手机就没电了,简妈妈后面那句话是:你爸擦到腿正在包,你不要担心。而简妈妈以为简单知道就没有再打,她今天是来给简爸爸拿换的药的。

至于那个过世的老先生是叫连驰,简单说的太快医生没有听清楚,那个老先生也是前天因为车祸送进来的,子女都没有联系上,这个时候简单出现了问撞车的老年人,医生就误认为是这位老先生了。

所以,简小呆自己给自己摆了一个乌龙,还把自己吓的半死。

简妈妈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以后对自己家的笨小孩真是哭笑不得,想骂吧看简单哭的稀里哗啦的又很心痛。只好摸着简单的头发小声的哄他:“没事没事,你爸不是好好的吗,不哭不哭~”

“嗝,呜呜呜,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呜~~~~~~~~~~~”

简单给吓着了,直到被简妈妈带回了家还是在不停的抽噎。简爸爸本来在吃包子看京剧,看到自家的老幺哭的跟什么似的回来了,以为是谁欺负了呢。

“怎么回事啊?谁欺负我们家的小简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

“嗨,有谁欺负他啊!这孩子以为你死了,哭一路了都。”

简爸爸差点给包子噎住,擦擦嘴问:“怎么回事?我死了?”

如此如此的解释了一番,听完简爸爸也对自家的简小呆无语了,想了半天安慰了简单一句:“爸不好好的嘛,等爸真死了再哭也不晚……”

“呜哇哇哇哇哇!!!!!!!!!!!!”

“死老头子你瞎说什么呢?死什么死!给我闭嘴!”简妈妈焦头烂额的安慰哭的更厉害的简小呆,恶狠狠的瞪了简爸爸一眼。

简爸爸何其无辜,一天被死亡两次还被骂闭嘴,干脆摸摸鼻子继续吃包子去了。

简小呆哭了三个小时才终于缓过来,抽抽搭搭的去吃简妈妈的爱心晚餐。不得不说简单真的饿惨了,火车上没什么吃食,又活活站了一天,着急上火嘴角都起了大片的燎泡,整个人弄的失魂落魄的。

“看这孩子饿的,来,吃这个,妈特别给你做的!”简妈妈心疼的不得了,把简单的小碗堆得满满当当的。

简单顶着哭的通红的眼往嘴里扒菜,简爸爸伸着筷子刚夹了一个可乐鸡翅就被简妈妈一筷子打掉了:“那是给小简做的!你不会吃别的啊?”

简爸爸看了看至少有十六七个的可乐鸡翅,默默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吃。生活在家庭金字塔低端的男人啊~有青菜吃就不错了,特别是金字塔顶端的人在的时候,不要奢求不要奢求啊。

“小简你怎么回来的啊?瞧这眼圈重的,好几天没好好睡了吧?”

“咯吱咯吱,火车,嗝,坐的火车。”简单嘴巴塞的满满的,支支吾吾的说。

简妈妈瞪了一样简爸爸:“都是你!散什么步啊?你不乱出门还有这事吗?”

简爸爸默默的夹了一筷子简单不喜欢吃的大葱,用碗把自己的脸挡住。

简单吃完就揉着眼睛说要去睡,简单原来在家的房间简妈妈每天都有收拾所以很干净。简单一沾上床就睡着了,简妈妈摸摸他的脸,把打高了暖气又给简单掖了掖被角才出去了。

简爸爸小声的问:“睡了?”

“嗯,这孩子买的火车站票,这一路站的,累的半死。”

“你明天上街多买点菜,小简难得回来,给他做点好的吃。”

“知道,还要你说啊!别看电视了,吵着孩子。”

“好。”

简单劳累过度又被吓了一跳,放心以后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简妈妈出去买东西了只有简爸爸在家。

简爸爸腿受伤没发出去,只好听听京剧过过瘾,看到简小呆揉着眼睛出来连忙问他饿不饿。

“起来啦,肯定饿了吧?你妈给你留了饭,快去吃一点。”

“爸……”

简单转到头发都白了一大半的小老头后面,用胳膊抱住他的肩膀。简爸爸笑呵呵的揉揉简小呆的乱毛,知道自己家的老儿子是后怕,就让他抱着自己找一下踏实的感觉。

“没事了,没事了,老头子没那么容易走的,爸还得看你毕业看你结婚呢!”

“爸……”

“呵呵,孙子有两个就够了,正好一男一女呢,爸就想你开心。”

“爸对我最好了。”

“对了,小董呢?他没有陪你回来?”

简单这才想起来还有董舒这么一号人物,糟了!自从从家里跑出来到现在都没有和他联系!

董舒的电话号码……等一下,董舒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啊!现在的年轻人有了手机电话簿哪里还会去记手机号,再说要联系的号码那么多也确实记不过来。

万幸的是简单还记得租的房子的座机电话,打了十几个都没有人接,简单想董舒可能去上班了才不在家里,于是就等到晚上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

“好奇怪啊,怎么没人接电话?”

“可能是加班吧,放心吧,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可能丢咯,小董可比你稳重。”简妈妈安慰简单。

“嗯……”

不知道上次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算了,反正很快就要回去了,他那么大一个人了能出什么事情。

因为回去的时候不是很着急,简妈妈又心疼儿子就帮简单定了一个礼拜以后的机票回去,简单就趁这个时间在家里多住两天陪陪两老。

白阮的电话简妈妈有,就打电话过去问公司的电话和董舒的手机号,不出所料的又被白阮骂了一顿。

董舒的手机居然也关机了,简单每天都往手机和电话上打好几次还是没有人接。

他不会是自己去威尼斯了吧?简单想了一下也觉得这猜测太不靠谱了点。

回家的时候坐飞机比火车快的不是一点半点,简单小睡了一会就到了,下了飞机先去补办了一张电话卡然后又买了一个手机。

往家走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王势,王势似乎是刚从一家商店出来,简单还没打招呼就被王势一把拽住塞进了一辆出租车。

“哇!撞到头了!你干嘛啊?”

“你还问我干嘛!你家出事了。”

“啊?!”

王势说的是董舒,大概在三天前王势为了买一个小东西路过简单家楼下,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楼道前面一个一个的问路过的行人什么问题,他看那个人似乎很眼熟就过去看了一下,发现是董舒以后就给简单打电话,但是简单没有接。

“他精神状态很差,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你们到底又怎么了?”

“呃……就是上次嘛,我和他吵架一不小心提到他那个前妻……”

“乱来!我不是叫你不要提到刺激他的事情吗?”

“我一激动就说出来了,那他现在怎么样?没事吧?”简单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走居然会这么刺激到董舒,他还是低估了董舒的病情,如果董舒真的出事了都是他害的。

“我这几天都有过去看,但是他就是站在楼道门口不愿意走,我和他说话他也不理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回他的病情恐怕严重得很。”

出租车还离的很远就看到了董舒,停下了车简单就连忙开了车门冲过去,董舒低着头只穿了毛衣站在楼道外,怀里还抱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包。

“董舒?董舒你在这干嘛呢?董舒!董舒你别吓我,董舒?”

“你看见我老婆了吗?”简单叫了董舒好几声,董舒才像回过神一样慢慢抬了头,傻傻的问。

“我老婆叫简单,住在三十五栋四零一,我老婆不喜欢吃辣的喜欢吃甜的。我老婆是学设计的,我老婆的电话号码是13XXXXXXXX。我惹他生气了,他就不见了,我知道我笨我老是记不清楚一些事情,他很生气,但是我又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但是我真的想让他高兴想对他好,他老是熬夜老是熬夜,我就给他煮汤败火,但是他不喜欢喝。”

“我给他换了,我做了新的菜给他,但是他没有出现,他不要我了。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他,我每天在这里等他都没有出现,你帮我找他好不好?我一定不会再搞错了,不,你也找不到了。他不要我了,我找不到他了。”

“我,找不到他了……”

简单一个没忍住差点飙泪,去拽董舒的手的时候发现他手里拿的是他给买的那件风衣,董舒把风衣宝贝似的往怀里收了一下躲过简单的手。

“这是我老婆给我买的,弄脏了他就不认得我了。”

简单扭头问王势:“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王势耸耸肩:“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这种病不能刺激不能刺激,刺激过后会发生什么我也无法估计,总之先把他弄回屋子里再说。”

董舒怎么样都不肯挪窝,简单只好哄他说我带你找你老婆才把他带回了屋子,屋子里还是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摆着很多已经凉透的菜。

董舒的手和脸又起了冻疮,本来在过年前就已经长好的伤口因为没有好好保养又复发了。董舒没有穿外套站在外面那么多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王势和简单帮他洗了澡就让他去睡了。

家里的冻疮膏还有几瓶,简单等董舒睡着了就拿着药小心的涂在董舒的脸上,王势叹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的电脑椅上。

“这种情况下我劝你最好把他送到医院去,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简单摇摇头:“谢谢你帮我那么多忙,但是我绝对不会把他送到医院去的。”

“我知道你们总是对精神病院有点误解,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的病情不做详细检查我没有办法确定。”

“不,我不会再把他送到别的地方了,就算好不了也没关系。”

王势点点头似乎很能理解,站起来小声的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找我,如果要咨询什么也可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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