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何为心动, 在很久之前池羽茉对此概念模糊,除了追剧嗑cp的时候尝过一点爱情的甜头以外,她从没碰到让她心率失速的男生。

直到十六岁那年的暑季。

当时路森陆昊几人相邀去爬山, 带上了她和陆璇,下山她打滑摔了一跤,擦伤了膝盖, 路森焦急抱起她去山下寻诊所。

彼时距离两人戒断已隔有一月之久,少女哭得双肩一颤一颤, 被哥哥揽进胸膛。

他边跑边安抚她。

两条臂不由自主在哥哥的颈后圈紧,接而脸埋进对方肩窝。

这个动作致使双方贴靠更紧, 男生强有力的心跳声传进她的耳膜里。

自从路森说不让碰之后,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靠近过他了, 嗅着那股熟悉气息, 哭泣忽然停止。

一双水蒙泪眼开始偷偷打量起近在咫尺的侧颜来。

他蹙着眉, 额发上也沾了汗珠, 整正顺着发丝慢慢往下落。

哥哥无疑是好看的,各种时刻,各种角度, 是她见过的男生里最出众的一个。

尤其运动时挥汗如雨的样子,尤其此刻。

一霎, 时间静止,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池羽茉的心跳不受控地加快了起来。

咚, 咚, 咚…

悸动宛如擂鼓,一击接一击,盖过了耳边的风声, 盖过路森跑步的粗重喘息,变得振聋发聩,如同洪水之势漫延开来,淹没了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心口。

这种强烈的感触是在与凌少宇录制节目时未有发生过的。

动心起念均因念,念而动,无念则不动。

她对凌少宇大约是怎么也动不了这份心思的。

第一期录制快要结束,池羽茉干脆放弃了心底里最后那点挣扎,本来这种综艺的结尾无非两种走向,牵手不成就做朋友吧。

只要她尽人事,剩下的便听天命,待到播出那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再回到沪市已是除夕前夜。

将几箱行李整理完毕之后,池羽茉瘫在床上。

连轴转了几日已是人困马乏,又恰逢生理周期,她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年尾事闲,林婷池景松忙完便去了隔壁打麻将,偌大别墅中只剩下她一人在房里睡觉。

一觉睡到昏天暗地不知昼夜,睁眼时,床头柜上多出了几样东西。

是保温杯和止痛的药物。

再一摸,被子里还多了个热水袋。

以为是妈妈回来过,转念又想,平时这些都是保姆代劳,亲妈可没这么细致。

可是祁阿姨今天已经回家过年了……

她起身服药,又饮下保温杯中的甜茶,一瞬间暖流融融,全身轻惬适意。

下楼来到客厅,果然那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正坐在她家看电视。

他穿着一件Loro Piana的羊绒毛衣,看上去温暖干净,懒懒仰在沙发中的时候,整个人散发着松弛与沉静。

“醒了?”路森目不抬,就那样看着电视同她对话。

楼梯上的人影缓缓移动步子,一边走一边想,这回又是如何让他猜到生理期的。

“药吃了么。”沙发中的人又问。

关于女孩子那点事两人心照不宣,提及时也都直接省去不必要的尴尬,毕竟自年少时期起他就是这般照顾她的。

“嗯嗯,吃了。”池羽茉走下楼梯,在沙发一角坐下。

路森侧目,起身拿过沙发上的毛毯,将她裸露在外的双腿裹起:“怎么不穿袜子。”

刚才起床便下楼了,她吐舌:“我忘了。”

路森抬眼:“我帮你去拿?”

池羽茉道好:“就在衣帽间抽屉。”

路森起身离开。

忽然池羽茉直起身对那背影说了句:“路森。”

男人回头。

池羽茉:“生日礼物也放在衣帽间里了,在中柜抽屉,黑色包装盒,你记得也拿一下。”

“谢谢。”

来到二楼卧房,进门穿过镜墙便是池羽茉的衣帽间。

公主从前娇气,常差遣哥哥上楼取东西,因而对于这片空间他相当熟悉。

经过那排挂满礼服的衣柜之时,兄长忽然驻足。

一件粉色短羽裙跃入视线。

他情不自禁抬起手来。

衣裙质地轻柔,羽毛软糯,是记忆中非常熟悉的触感。

公司聚会那晚她穿的便是这件,粉羽像极落日天际的薄云,当时一进包厢就吸引了众人目光,包括他。

只可惜那晚连句话都没与她说上,她便跟着季霆走了。

手指动了一动,男人松开手中的裙摆,去到旁边取抽屉中的袜子。

客厅中,池羽茉双腿并拢,看着沙发前半蹲的哥哥为自己穿袜子。

穿好,路森坐下,拿起遥控器问她要看什么节目。

池羽茉摇摇头:“不知道,你想看什么。”

“我不看了,待会还要出去。”说着路森抬手看了眼腕表。

池羽茉微微讶异:“这个时候了还有事?”

“不得不去。”他的口吻透着不悦,说完偏脸看她,“你晚上有没有事。”

池羽茉:“没什么事。”

路森又问:“肚子还痛吗?”

在自己家中池羽茉身心放松,早已经不疼了:“不痛。”她道。

男人挑挑眉,头点了下:“那方不方便现在去换身衣服,陪我出去?”

*

池羽茉发誓,她若是提前得知陪路森出来是为应付相亲,那么这个饭局她是铁定不会参与的。

温阿姨果然一言九鼎,说了下次相亲带她还真就给安排上了。

安静的法式餐厅内,面面相觑坐有四人,分别是路森池羽茉,与傅氏集团长女傅嫣然,以及她尚在读研的弟弟,傅之衡。

傅嫣然明眸皓齿,甜美一笑,望向路森:“大家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吗。”

路森抿一口装在水晶杯中的水,淡然一应:“不必了。”

对方眼中明显愣了愣,但似乎又在顷刻之间意会:“那路总您的意思是,就走个过场应付家长?”

路森搁下水杯:“是的。”

对面傅之衡从进门开始就盯着池羽茉了,一直看到现在,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没关系,大家难得一聚,吃完再走也不迟。”说着将菜单递到池羽茉跟前,一派殷勤,“我看过你的剧,演得很好,很可爱。”

池羽茉微微笑着,以表回应。

傅嫣然抬起胳膊碰了碰亲弟。

傅之衡脸转过去:“来都来了,认识一下。”

傅嫣然嘶的一声:“你也不问问人家两位什么关系,这样礼貌吗?”

池羽茉正在喝水,听见这句呛了一口。

路森抬手拍她背,拍完又顺着背脊自上而下抚了抚。

然而那位沉浸于搭讪的傅弟似乎欠缺一种叫做眼力见的东西,不仅对姐姐的警告无视,还刻意避开路森投过来的目光。

“还能什么关系,一看就跟我们一样,亲兄妹呗。”他看着池羽茉,问道,“你是妹妹对吗?”

傅嫣然无语至极:“人家都不是一个姓。”

傅之衡贼心不死:“那是堂妹?表妹?”

池羽茉搁下水杯,预备解释自己是哪种妹妹,没想到旁边路森却替她开了口:“点餐吧。”

侍应走过来,晚餐拉开帷幕。

席间傅之衡跃跃欲试,甚至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界面,问池羽茉:“我真的是你粉丝,可以加个微信吗?”

池羽茉一时没回答,毕竟她从来都没有相过亲。

“拿来。”她听见路森回了一句。

傅之衡以为征得了同意,瞬间奉上手机。

“滴”一声,扫码完毕。

路森收回手,三两下点击页面,尔后掀领口,默不作声将手机放回西服内兜。

在场的两位女士不由看愣。

傅之衡一脸懵逼。

他要加的是池羽茉没表达错吧,为什么是路森拿手机扫他?

男人加完微信便继续执刀叉,气定神闲地切盘中牛排,整块厚切肉被分割成均匀的小方块之后,他又将餐盘送到池羽茉面前:“吃不完再给我。”他的口吻温柔,有种与生俱来的兄长风度,并且不介意吃妹妹剩下的食物。

说完长臂抬起,绕去后方,置于池羽茉身后的座椅背。

从对面的角度看,这番动作别有意味,几乎完全等同于揽住池羽茉。

而低头用餐的乃咯那一个浑然不知这一切,只是专心吃哥哥切好的牛排。

她完全想不到兄长会在这种场合之下,以一种戏谑的口吻,对坐于对面的傅之衡开口:

“我们家小朋友的事,以后请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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