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最讨厌别人恐吓我。”

“我从来不恐吓谁,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肯定教你人生从此才精彩。”

“好,我等着瞧。”

“再也别想见到我,你这只长胡子的臭猪。”可可甩起手包狠狠打了他一下,转身逆着人流迅速消失不见了。

☆、第-9章 变异

栀子和瞳的爱情满月了。

瞳带着栀子和兽人们去了游乐园,此时栀子已经和兽人们混得很熟。瞳经常带着她和他们吃饭,或者让栀子在家做些饭菜招待他们。

栀子和戈的厨房变得很空。

瞳家里的冰箱塞满了他们一起购买的各种食物。栀子还会在自己不能为他做饭的时间里,为瞳提前做好可以吃的食物,让他在没有她的时候不至于挨饿。

这一天他们很快乐。他们和兽人奔跑在游乐园里,瞳在排队的时候对着过山车说好害怕呀好紧张呀人都倒过来了,然后站在队伍里疯狂咆哮。于是栀子和兽人也一起跟着他尖叫撕吼,隆隆飞过的过山车下有这样一群人尖叫得那样过瘾,这使他们一连坐了好几次,直到大象说我不行了我要吐他们才肯罢休。

栀子最怕转的游戏,旋转木马都会让她觉得反胃。于是他们跑去玩旋转小飞机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看。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一架架小飞机里,它们带着兽人们和瞳团团转。高高低低,起起落落。那画面仿佛一个童话,一个不会醒的关于欢乐的童话。

拍下一张照片,变成童话的一页,那页的旁白该是:

这些家伙们快乐地生活着。

瞳起劲地摆弄操纵杆,小飞机在他的控制下高低穿纵,他的眼睛流动着兴奋的神采。

从游乐园出去,他们驾着摩托浩浩荡荡杀往海鲜市场,在那里买了10斤皮皮虾10斤螃蟹,然后回到瞳的家。

肘子是个厨子,他令人羡慕地挥刀如飞,在瞳的家烹饪了一桌上好的海鲜大宴。而这个可爱的家伙居然当着大家对瞳说,如果栀子有孪生姐妹,他一定要她做女朋友。

栀子好高兴听到这样的话,好高兴他的朋友喜欢她,而且当着他的面表露出来。兽人们单纯的感情,让她甚至有些虚荣了。

我要你知道我的好,虽然你已经全部知道,可我是多么贪心。

饭后,瞳召集所有的兽人到他的车库开会。

兽人们习惯性地席地而坐,但是长时间在人类社会的生活,已经让他们的动物习性非常不明显了。坐姿虽然有微小的差别,但是不仔细去想基本无法意识到。比如斑马喜欢颤腿,山猫喜欢抱成一团,而蜥蜴动作缓慢,一旦坐在一个地方就懒懒地再也不爱动弹了。

但是他们的瞳孔后面都有一片闪耀的光明,仿佛一直看下去就能通到他们单纯的心。现在这些明亮的眼睛都在等待着瞳——他们的首领,赐予他们身体的人下达命令。

“有件事情想请大家帮忙。”瞳顿了一顿,下意识瞥了栀子一眼,继续说:“我计划进攻1号烟囱。”

“那里不是控制中心的位置吗?”

“为什么要进攻那里啊?那里又没有动物。”

“怎么进攻?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那里可是守卫森严哪!”

“动物园都能打劫,烟囱也是小菜一碟!”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瞳静静地等待他们自顾自地喧哗结束,车库再次回到黄昏的森林一般沉寂。

“烟囱控制着这个城市的命脉:信息沟通,制度废立,惩罚以及天启。如果我们破坏了烟囱,那么被这一切所折磨的人们就能够得到解放。”

因为不被烟囱控制,所以兽人们对制度啦惩罚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但是他们知道作为人类一员的瞳是不得不服从于这些的。瞳的麻烦就是他们的麻烦,他们对此达成一致的支持看法。于是瞳向大家布置了思考策略的任务,然后约定再次开会的日期。

兽人们走了。

栀子和瞳缠绕在沙发上。栀子粘着瞳说话,他们在关了灯去了繁华的屋子里被幸福淹没。

“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决定?”栀子问。

“从我打劫动物园之后,你离去的那晚起。”瞳忘不了栀子在他枕下的留言:爱你是一场不能停止的呼吸,然而我却只能放弃。

他不会让她的女人在这漫长的5年里窒息而死。

但是期限到了,瞳问了那个栀子早就知道答案,却一直不敢对他说的问题。

“如果你没有结婚,你是不是会嫁给我。”

真挚的问题,可怕的答案。

栀子却发现,就算瞳问100遍,也许她仍然会告诉他那个答案。

“不,我不会嫁给你。”

瞳因为这答案陷入贯常的沉默。他的眉宇之间又出现了那条痛苦的沟壑,这沟壑撕裂着栀子的心。

“不要去反对烟囱吧!我怕你会遭到惩罚啊。毕竟你还是属于人类。”

但是她不懂自己,为什么明明感受着如此巨大的疼痛,却仍然无法选择瞳。是不是他们在彼此相遇之前就已经绝望,因为绝望,他们失去了相互慰藉的资本?

他是打劫动物园的英雄,她内心所追求的行吟骑士。但同时她也明确地在心底黯淡得不被注意的某处,标记明确地放有一个界限,那就是理想与现实的界限。她虽然不愿意承认,却隐隐感觉瞳这个幻想世界的英雄在世俗世界行不通,至少在这个目前仍然烟囱遍布烟雾横行的世界行不通。她可以理解他,但是没有勇气为了这个理解去与烟囱作对。

不要婚姻和孩子,也许那才是游离于人世的那个她。可是她一直在尽着义务,保护另一个坠落于人间的栀子。

“太晚了,我已经过了那个能够相信爱情,相信理想的年岁,或者说我的心境已经先于年纪苍老了。”她不再能够轻易尝试冒险,并且面对失败蔑视而自信地微笑,并且相信自己下次就会赢。她曾经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和失败,因为她在那时一无所有。但是她现在结婚了,有了婚姻这个她生活里唯一珍视的财富。也许那只是个符号,却仍然是一个让她有安全感的归所。而且她不确信她和瞳经历了和戈同样长的时间之后,是不是也无非落个失去天启的婚姻符号,甚至更加糟糕。她经受不起失败的之后的失去了。

“我想要去试试,就算是为了我自己。”瞳终于开口,嗓音陈旧谙哑,仿佛沉睡了一个世纪。

是大雁飞走的时候了,冬天就要来了。

他们都那么怕冷,都是如此敏感如此脆弱,那样容易在彼此的疯狂里疯狂。谁也成为不了谁的救赎,面对这劫难般的爱情,无力感总是挥之不去。除了拥抱着取暖,还能做些什么呢?

晚上在家里的日子,栀子开始喜欢不开灯地缩在沙发里听音乐。

各种音乐,多是些咆哮的摇滚或者金属。她的身体在黑暗里随着这咆哮飞上天空,让自己心底那些不能述说的话语随之爆发。

是的,她整晚整晚地在沉默里爆发自己。

戈有时候会从书房的电脑前走过来,把音响的声音调小,然后说,小点声,好乱啊……

栀子的眼光会虚无地从戈的脸上划过,或者并不看他,安静地任由他把声音调小,然后懒洋洋地换一个姿势,继续把头缩进沙发的角落,疯狂想念瞳。

戈对于她的变化全都看在眼里,眼睁睁看着她从对自己赌气似的不说话到真正的不闻不问,却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开始对她加倍体贴,在她生日的时候费劲心机给她惊喜,嘘寒问暖地和她说话。

他深信,世上也许能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比他更爱她,但是没有人能比他更纵容这个自闭又骄傲的美丽女人。在婚姻条律生效的漫长五年中,他能够做的事情有很多。

此后的日子,栀子经常可以看到瞳在家里,在她的身边,和不同的女孩争吵,愤怒,敷衍。

我的宝贝,我该拿什么来给你?我们都是那么极端的,单纯的孩子,不愿意妥协这个混沌的世界。我选择封闭,你却选择愤怒。我伤害了你,你却依然被这个世界伤害。我无力保护你,只能尽力呵护你。

栀子轻轻抚摸他逐渐僵硬的皮肤,瞳的皮肤在她的手心里化开,又因为她手心的离去而变得愈发坚硬。

“我拿什么能让你不这样难过。”栀子在黑暗里轻声问。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快乐。”瞳的臂膀拢住栀子,不留一点空隙。

“我会努力让你快乐。”闻着瞳心碎的气息,栀子悄悄对自己发誓。

然而灾难如果能带来快乐的话,那也只是毁灭之前的快乐。栀子的存在的确给瞳带来了最大的快乐,同时也带来了最大的伤害。而两个本就不知道如何快乐的人,最后能留下的除了伤害,没有其他。

栀子就这样徒劳地努力着,却让瞳在伤害里快乐沉浸,皮肤渐渐无可挽回地持续变硬,眉宇之间的沟壑被坚硬的突起所取代。

而这一切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忙着沉浸在翅膀提供的红色空间里,只贪恋着片刻的欢颜。

☆、第14章 死磕

白色的纱帘下,有淡淡的阳光透进卧室。淡淡的阳光下,羽毛型的戒指恬静地闪烁。栀子望着这柔和的光芒,与瞳的过往如梦幻般浮现眼前。

要MSN的下午,在电梯前的偶遇,失控的吃麻小的夜晚,交错的目光,温柔的手指,飙车的风,竹林里的阳光,甜美的痛苦的,一切恍如隔世。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不该怀疑你的。对不起。”栀子在瞳离开医院5分钟后,接到了他的电话。这是他第一次明知道戈在她身边却仍然打来电话。

“你做了你该做的选择。”栀子一边走出病房,一边低声说。

“我刚把周可可给打发走。她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我的确曾经想要忘记你,但是我管不住自己去想你。”

“那好啊,那让我们都管不住自己好了。我们不但可以不管自己,连戈和妈都不管了。去叫你弟和你妈伤心,只有我们自己幸福。那样的话,我们还能真的幸福吗?”栀子有些激动,却仍然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以免惊动屋子里的婆婆和戈。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也许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不能放弃你。你放心,再给我最后一天,让我们好好把一切结束掉。我们两个人的最后一天。这一天之后,我们将会忘记彼此曾经有的关系,我只是戈的哥哥,你只是戈的妻子,如此一辈子。”

瞳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在栀子头脑中回荡着。她握紧戴着羽毛型戒指的手,自言自语地说:“办法总会有的,只是我还没有想到。我要用我的一生来寻找可能。”

在超市里,瞳推着购物车,栀子挽着瞳,混迹在家庭和情侣之中,穿梭于大大小小的货架。他们买了各种需要和不需要的食品和日用品,仿佛将共同度过漫长的人生。

他们几乎从来没有一起去逛过街。因为怕撞见栀子的亲戚朋友,也因为他们共处的时间那么有限,没有浪费在逛街上的时间。

但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他们只想如普通的情侣那样,做些普通情侣做的普通事情。因为在这一天之后,他们就要忘记彼此曾经的记忆,包括对这最后一天的记忆。

栀子这次没有再想方设法替瞳省钱,买了她所能想到的瞳需要的所有物品,然后打算到柜台替他结帐。

瞳把栀子的现金塞回她的钱包,递给收款员一张白金信用卡。

“一直忘了告诉你,我有个有钱的老爸。”瞳解释给栀子迷惑的表情。“而且和戈的老爸是同一个。”

栀子费了好大力气才消化了瞳刚刚的那句话,从超市里追上瞳的脚步,确认似的问:“你是说,戈的父亲没有死?”

“是的,而且既然他已经允许我来找我母亲,大概用不了多久也会找上戈了。”妈,你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目前的世上,恐怕还很少有不能用钱达到的愿望。

“戈更象父亲,有野心,不感情用事。我想他们很快会因为共同的目的而走到一起的。”

“什么目的?”

“尚明集团。”

与此同时,戈的办公室里。

戈刚刚打完一个公务电话,一个合作项目又谈成了。但是他丝毫没有高兴的神色,边喝咖啡边眺望着窗外的风景。

“林总,您要的资料我收集好了。”秘书的声音,让他收回了目光。他接过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三份配有照片的个人资料。大致内容是:

杨瞳,27岁,慕尼黑大学 经济系 国际贸易专业硕士 ,现任知柏广告公司美术指导。

父亲:杨忠焕,尚明集团董事长。尚明集团为知柏广告的参股公司。

母亲:赵彩霞,尚明集团副董。

戈的手停在杨忠焕的照片上。与戈相似的眼睛从照片里凝视着他。

“别再瞎过了,你。”在回到瞳家的路上,栀子低着头向前走:“你用不着用你父亲的财富来惩罚你自己。那是他选择的路,而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脚下。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敌人,我们被那敌人阻挠着,困惑着,因此苦恼,因此绝望。其实那个敌人就是自己。”

“我希望可以战胜自己,战胜自己对你的爱恋,保全住我和戈的家,还有你和戈的家。我也希望你能战胜自己,按照自己渴望的目标去追寻。我知道你是有渴望的,并且有能力去完成他。你只是想通过嘲笑自己来嘲笑这世界,不愿意去认真地为什么事情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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