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才不要在纪唐夫的面前丢人现眼,可是哪有人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总不能现在去庙里求鬼上身吧。

正在鱼幼薇烦恼之时,想不到就有店小二送来了一顿可口的饭菜,还有……一把古筝。

“公子,这是与你一同前来的另一名公子派小人送来的。”从另一处讨得不少赏银的店小二自然而然的对着鱼幼薇殷勤备至。

纪唐夫,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伸手抚摸摆在案桌上的古筝,她眸底也不禁一亮。很是漂亮的一把古筝,通体漆红,面板呈弧形,底板呈平直形。长约一百六十五公分,宽约三十公分,左、右各有一弦梁。她使用了一并送来的调音板子来松紧琴弦,自然看得出这是出自扬州的古楠木雕筝,价值不菲的很。

“纪唐夫,你……多谢了。”她竟不知该说什么,茫然的低语,心底静悄悄地蔓延着一丝莫名的悸动。

他平日子对她虽好,但言语上的挑衅总是令人火冒三丈,总在她感动之余,就立即波她一脸冷水,于是这感动自然而然的遗忘干净,连想起都不愿想起,免得自讨苦吃。

蓦地,她手指自然下垂,与琴面垂直,左、右食指快速轮流抹弦,顷刻间,她感觉到指尖有些许的刺痛。微微的叹气,她抱起古筝,“也许我该和他说下,下次别忘了买玳瑁义甲。”

不然弹完一首曲子,她的手也就残了。



第一卷易得无价宝☆、第26章来访(2366字)

一日心期千劫在,后生缘,恐结在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鱼幼薇用琴囊包裹住古筝,也不知道为何,她会突然想起这词。

纪唐夫在门外来回踱步好一会儿,但总是在迈脚踏入门槛的时候又及时收回去,最后只好耐着性子在门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徘徊不定。

过了许久,大门才被鱼幼薇从里头打开,她抱着琴囊,抬头望去,露出一张不沾胭脂且眉目雅致的容貌来。

纪唐夫不由得皱皱眉,他头疼不已的撑着额头,眼角瞥向面无表情的鱼幼薇,定声道:“我不是说过要你好好打扮一下吗?”白白浪费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夏袭又没跟来,除非唐夫会做这些,不然我亲自打扮,一定会变花脸。”她抱着琴囊下楼,扭头没好气的回道。

“那敢情好,你可以直接上台客串一把。”嘴角噙着抹笑,纪唐夫跟在她的身后。今日难得见她收拾干净,一身女装的模样。

鱼幼薇是极美的,若不是她盛名在外,李亿又怎么会固执如斯。

“鱼幼薇……”他陡然唤道。

“呃?”她不解的转头望着他。

“没什么。”他别过头,没有再看她。

今天的纪唐夫很奇怪。鱼幼薇踩着木阶,宽大的衣袖垂落着朱红色的流苏,伴随着细微的丝履声,楼下的散落的客人莫不好奇的仰首观望。

顿时惊之,猜之,赏之,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齐刷刷的投注在她身上。

果然会如此,纪唐夫微微吁了一口气,早就猜到会出现此番局面。蓦然,他拉住鱼幼薇的袖角,硬是将她纳入自己的身后,而后冷下神色巡视着周遭。

如斯美色,也要看谁消受。

而他们……还不够资格。

“纪唐夫,谢谢你的古筝。”她低垂着头,扯住他的衣袍,使他定在原地,许久,才听到她低声道。

他没有回头,反而愈发沉默的背对着她点头,证明他已经听到了。但若是鱼幼薇此刻站在他的面前,那么定然会发现他微顿的嘴角,还有……愈发沉寂的眼眸。

他已经不能回头了,以他现在的神色面对她,难保她不会看出什么。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没有回头,更不能回应她。

直到送她上马车的那一霎那,他才听到她喟叹道:“纪唐夫,是个君子。”

他垂螓,抬袖掩笑,语气低缓而又疏离,“君子可不是人人都想当的。”

她该是猜到了吧,真是狡猾的很,鱼幼薇!

“我的娘啊,怎么这么多女人。”段成式一看到三五成群地相约而来的女子,眉头也就愈来愈紧。他就差一点想要冲上前掐住温庭筠的咽喉,大声质问他,长安一别后,他究竟又是抱着什么目的请他下金陵的?

温庭筠气定神闲的轻呡着茶水,果然是云峰顶好的茶叶,色泽通透,醇香入口。“成式,既来之则安之,你又何必自寻烦恼。”他看着一脸不悦的段成式在他的面前踏来踱去,也不禁有点儿头昏。

“飞卿可真稳重淡定,也不管这是不是你的相亲大会,竟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的品香茗,赏小曲,在下实在再三佩服。”话里藏针的行为也是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学来的,平日子里,被纪唐夫牙尖嘴利戏弄了多回,他如果还学不到他的三成功力,那么他就该玩自刎了。

“我以为只有唐夫才喜欢如此说话,不过这话儿还真的不适合成式这张忠厚老实的脸。”

“……请说英俊潇洒。”

“好吧,这话儿真的不适合成式这一张——英俊潇洒的脸。”

满意地颔首,段成式十分欣赏温庭筠的识时务。他拍着他的肩膀,长叹一口气道:“孺子可教也。”

好笑的拍下段成式的手,温庭筠明显的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只不过他也猜得出是哪人。无奈的叹气,君子如玉,佳人如虹,爹爹想必是抱着如此的心态,才会邀请这些名门闺秀来后花园里赏花。

“她看你很久了,你……”许是不忍,段成式的心并不如他们一般坚硬如石。

温庭筠摇着手中的茶杯,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倏然加深,“成式一向心软,可惜我这一回头会更伤人,不必要的念想不如就此隔断,免得今后纠缠不休。”

正当段成式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想不到就有一名小厮急急忙忙的跑上前,嚷道:“少爷,纪公子来了。”

温庭筠偏头看了一眼段成式,他才起身低头抖袍。

“你……猜到他会来,是吗?”不然换做他人,早该焦急不安了。段成式眼见他笑的愈发的好看,愈发的证实他心中所想。

早在听闻鱼幼薇即将要嫁给李亿的时候,他就该觉得不对劲了,飞卿太过平静了,平静到仿佛从来都没有听闻过这个消息。

温庭筠的嘴角不经意地往右上扬,他浅声道:“因为我了解鱼幼薇。”正是因为他了解她,所以他猜得到她是绝不愿嫁给李亿的,更因为他了解纪唐夫的个性,所以他也猜得到他绝对会在其中插上一脚。

段成式怔愣地望着温庭筠嘴角浮起的那一抹微笑,是那么的自得,是那么……轻松。“你……”他顿了顿,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此刻,从花园里逐渐传来了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一道略带鼻音的问候声。

“好久不见了,成式、飞卿。”纪唐夫的衣摆在风中微微的晃动,当他走到温庭筠的面前时,从他的身后骤然出现抱着琴囊的鱼幼薇。

顿时,明显的抽气声突兀地在此刻响起。

好一个天然去雕刻的清艳美人。

温庭筠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却见她收敛了一脸的神色,往后退了几步,躬身向他道:“夫子,安好。”

“幼薇有礼了。”他抬手,墨色的眼眸陡然微敛,眸底一片潋滟。

她从来没有如此心甘情愿的唤他一声夫子,更不曾如此端庄有礼,仿佛下定了决心,要他重新认识她一般。



第一卷易得无价宝☆、第27章解围(2117字)

蓦然,在此刻并不适宜的气氛里响起纪唐夫浅的不能再浅的低哼声。

“飞卿不觉得在场的人数过多了吗?”他嫌弃的歪头瞟了眼周遭,掩袖冷嗤道:“俗不可耐。”

唐夫那么嚣张的个性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一点儿也不怕得罪别人。段成式噗嗤一声,突然很想笑。他十分同情以后要和唐夫白头到老的女子,她的日子一定会非常的水深火热。

仿佛看出段成式在想些什么。纪唐夫扬起眉梢,挥袖一甩,冷声道:“你顾好自己便是,担心今后要为他人做嫁衣。”

“呃?”好恶毒的诅咒。段成式试探性的瞄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多谢唐夫的成全。”若是他人定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坐针毡,但温庭筠微笑依旧,并无其他不适。

纪唐夫对于温庭筠的目光却视若无物,这几日的奔波令他略显清减些,连同神色都比往日懂得收敛了。

“我是被逼着。”他不会忘记那日鱼幼薇架着匕首恐吓他。

鱼幼薇的脸上突然抹过一记十分僵硬的表情,她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这人要小心眼到什么地步。她分明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也道歉很多次了,但他依旧不依不饶,存心要记恨一辈子。

温庭筠不由得回头瞥了鱼幼薇一眼,见她一脸受挫的模样,再加上他对纪唐夫的了解,他猜想的到他们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这事情,他们似乎都不打算细说。想到这,他收敛起脸上霎那浮现的思绪,不轻不重地道:“唐夫真爱说笑。”

纪唐夫倏笑的很璀璨,“我纵是在说笑,那又如何?别忘了是我送她来的,也是我亲手成全了你们。”他的声音清朗通透,然而话音却加重了不少。

“所以我定会多谢你的成全,若今后要帮忙之处,我定不推辞。”温庭筠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但纪唐夫很反常的扭头不语,是不愿见他,还是……不敢看他。

段成式细察了一下纪唐夫的脸色,见他的一举一动实在有别于往日的诡谲,他衡量了一下眼前局面许久,才决定要说些什么。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站在说话不腰疼,也不管幼薇一介弱女子站着难受。”他殷勤的推着鱼幼薇落座,陡然,他发现有两道视线仿佛即将要在他的后背刺穿好几个窟窿,于是不禁讪讪道:“幼薇,你还是自己倒茶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纪唐夫的衣摆在风中微微的晃动,如果他不说话就站在一边,那么是足够吸引众多视线的。而他也很清楚自己拥有介于少年与成年男子之间的魅力,具备着吸引他人的资本,更可以成为他平常嚣张傲慢的杀手锏。

段成式气的差点头顶冒烟,比起掐死飞卿,他会更想亲手掐死唐夫。

鱼幼薇抱着琴囊,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最后抬头直视纪唐夫的眼眸。

他抬起头来,并没有预料到会和她的四目相对。顿时他快速地转移视线,眸底却悄悄地浮起一抹紧张,还有些微的懊悔。

他怎么就沉不住气,怎么就……

段成式见他吃瘪,乐的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不明就理的道:“怎么,脸红了,没想到唐夫也会不自在,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你喜欢上幼薇。”

闻言,温庭筠也愣了一下,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由得,他嘴角顿了顿,眼神复杂南侧的凝视着纪唐夫。

鱼幼薇刹那间就要撞上桌面,也许她该赞叹下温庭筠交友广阔,连段成式这种豪爽直言的类型都能深交。

“闭嘴!”纪唐夫气的咬牙切齿,却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他慢慢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定不能在此失了颜面,成为笑话。

看得出纪唐夫的不自在,温庭筠无奈的掩袖失笑,唐夫的个性和他说话是一个调子,都是冷冷淡淡的。看起来似乎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令人觉得很可怕。但熟知他的人才会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太冷静,也不是压根没把事情放在心底,而是他过于注重自己的颜面,如果有人要他丢脸,那么他一定会事后加倍奉还于人。

“幼薇今日儿还带了琴囊来,想不想听为师弹奏一曲。”许是不忍,他还是替他解了围。

鱼幼薇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纪唐夫恼怒的神情,她嘴角不经意地往右上扬,站起身,解下琴囊递交于温庭筠。

“夫子,请!”她勾弯了唇畔,卷翘如扇的眼睫轻颤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温庭筠注视着她,这才接过琴囊,缓缓地,他宽大的衣袖被微风吹得翻卷过来,只听到他定声道:“那么一曲凤求凰,如何?”

“夫子绝代风华,自然什么都好。”她低垂着头,几绺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飞扬,衬着她的脸颊更加的晶莹剔透。

纪唐夫的身子微微一滞,半晌,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无奈至极的微笑,原本还有着期待的心焕然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段成式瞄了眼脸色遽变的纪唐夫,忍不住伸手牵扯着他的一边袖角,不安道:“你……真的……”

“闭嘴!”纪唐夫转过脸来看向段成式,不由吐出一口长气,“你绕过我吧。”

所以就不要再戳破他的心事了,很难堪的。

眼眸陡然瞠大,段成式不可思议的竖起手指横指向他,期期艾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比起阎王还要恐怖的唐夫竟然会有一天当面对他求饶,这实在太可怕了。

好吧,比起喜欢上某人的消息,请原谅段成式更吃惊于纪唐夫的突然示弱。



第一卷易得无价宝☆、第28章琴瑟(2258字)

温庭筠端坐筝后,双臂自然的放松,义甲甲面平贴琴弦,带动着指尖往下点弦。

鱼幼薇竖起手肘横在左手上,右手撑着弧度优美的下颚。她不禁抿着唇,正色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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