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所能记忆的范畴太狭窄。



[肆]

窗外不远便是操场,这样看过去可以看到成群的大雁不断地在上空盘旋然后低低地掠过操场旁边看台的栏杆最后飞向太阳照射的地方,融入在那朝阳之中。

像一场旅行充满荣光的开始。



半晌,耳畔忽远忽近地传来了女生嘻嘻哈哈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并不会让人觉得心烦,相反,有种让人充满朝气的向上积极的感觉。

木下白的听力不算好也不算差,而这样的距离之下那点声音还是可以听到的,木下白微微地向走廊靠了靠然后异常清楚地听到。

“诶诶,是黄濑君诶!”

“啊,你们听说了没啊,在隔壁班有群女生在卖黄濑君上体育课的图片呢,真的超帅的!”

“那当然,那些图片我都有买呢。”

……

真的好羡慕啊……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任何事的心情,对于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夸赞了的心情,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心情……真的是羡慕又嫉妒啊。

木下白这么想着便将头整个没入臂弯中,努力克制不让她自己有那么奇怪的想法,每每想到喜欢的人总会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那名名叫“黄濑凉太”的身影。



这样奇怪的想法,真是让她莫名地觉得羞耻。

正打算就这样闭着眼睛让自己冷静一下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由微暖的橙色变为一片阴影覆盖,这迫使她抬起头看过去正打算清清嗓子询问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记忆之中她所铭记的悦耳动听的声音所打断,“是你!”

木下白眯起眼睛看到眼前的男生由于背着光而显得格外的耀眼,她扭过头不想去看他,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其他人惊讶好奇的眼光,就像一颗颗子弹,可以把她洞穿。

可以就这样把她轻易洞穿。



[伍]

木下白张了张嘴刚想说“你认错了”就被对方所打断。

“上次真的很抱歉,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先走了,我叫黄濑凉太。诶,原来你也是这个班上的啊,不过以前怎么好像不记得见过你啊,你是转学生吗?”黄濑凉太微微笑着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是也好不是也罢终究都会让她陷入难堪的地步。

而现在她就已经听到别人惊诧的唏嘘声。这样的情况使她内心有什么东西在空前燃烧,像一头走投无路正在垂死挣扎的困兽,而这样的她是必须压抑住的,必须把这样的她压在心底,困在心里。

被所有陌生的嘲笑的怜悯的脸庞围住,突然有人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木下白熟稔无比的童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かごめかごめ(笼子缝,笼子缝)

かごの中の鳥は(笼子中的鸟儿啊)

いついつでやる(什么时候能飞出来)

夜明けの晩に(即将天亮的夜里)

鶴と亀が滑った(鹤与乌龟跌倒了)

後ろの正面だれ(在后面的那个人是谁)

後ろの正面だれ(在后面的那个人是谁)”



克制不住脸色变苍白,克制不住内心在发颤,克制不住回忆涌上来,记忆如潮水,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所有泛黄记忆开始重回鲜亮,已经淡忘的过去又重新被记起。

被围在正中央的她自己,眼睛被蒙住的她自己,胆小而无助地唱着童谣的她自己,被迫总是当鬼的她自己。往事总想一天天遗忘,却一天天地清晰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

“啊喏,你没事吧?”黄濑凉太明显看到对方愈来愈发得苍白,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木下扭过头用双手撑住额头,不想再去搭理对方,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抗拒,黄濑凉太并未再说些什么就走开了。木下白深吸一口气使她又重归镇定。

只是脑海中的记忆依旧清晰。



[陆]

待到她完全冷静下来的时候班主任已经进教室了。木下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拿出笔记本和文具贷,低着头的时候听到她所意想不到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

“你还好吧?”

木下白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看到对方又是一副不好意思挠着头傻笑的表情不由得冒火,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会是你啊,原本的那个人呢?”

“不清楚啊,他貌似是转走了……我看这个地方蛮好的所以跟老师申请换座位啦,以后就请多指教了。”黄濑凉太微笑着如此说道。

木下白点了点头,嘴唇翕动道,“木下白,请多指教。”



朝晖已然覆盖大地,处处温暖明媚。窗外大树的叶子悄然翠绿,偶尔可以听到一阵阵蝉鸣。

只是夏天还很远。



[柒]

回家之后木下白胡乱做了晚饭胡乱吃了一通就上楼了。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木下白关闭了这个网页。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就像是毒蛊,可她不愿意当被下蛊的那个可怜虫。只是转念一想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可能要跟这种光源体打招呼她就觉得头疼。

太过耀眼的东西就像是一簇渔火。

明知危险却还是奋不顾身。

作者有话要说: 天海莹出自阿甜甜的《冤家》

文案有链接- =

中间那首笼子缝大家有兴趣可以网上查- =

有点点诡异,嘛、不过个人认为没什么

整天文艺的蛋都碎了

国二黄濑凉太还不是篮球部的、也没有当上模特

如果发现时间轴不对的BUG请务必指出

万分感谢XD

☆、Beight.04

[壹]

岁月峥嵘,流年似水。

这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时光真是再准确不过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像是不断重复又重复的轨迹,而命运就是车轮,不断在人生上刻印下一个又一个的痕迹。

那是曾经年轻过的记忆。



所有再漫长的时光也会定格成顷刻须臾,所有再短暂的须臾也会拉长成无尽永恒。

时间可以磨平坚硬的棱角。

时间可以淡化所有的伤疤。

时间却永远无法教会人们遗忘。

就像现在,班上调皮的男生不再如刚进来时的张扬,就像现在,班上的女生不再如刚进来时的喧闹。木下白知道,时间为他们敛去了爪牙,他们都不如从前那般尖锐爱刺人。

但是他们始终会记得曾经有过的轻狂,那些记忆就像一朵花,开在最美的星光下,如果硬要说是朵什么花,木下白倒认为,大概是一朵勿忘我。



[贰]

微微别过头就可以看见曾经的小学同学正一脸专心致志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下意识地看着她木下白有些心不在焉地咬起了笔盖,突然间想到了在毕业那天她一字一句带着不满和不屑的情绪在那上面写道。

自此之后经年陌路,从今往后各自为安。



现在,都做到了。可以在帮对方拾起无意间掉落的笔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加上敬语,可以在不小心地碰到时候面无表情地道歉,可以做到假装不认识对方。

就像刚开学做自我介绍时木下白介绍她自己的时候脸红颤动和惊慌,就连话都不能说太清楚,台下的人一片哄笑,而中间唯一没笑的只有她的小学同学,她一脸难堪地转过头去好像在台上被嘲笑的是她一样。

看到对方那个表情木下白就觉得没来由的难过。

自此两人像是一层隔阂,可能那个隔阂仅仅如一层薄膜一样可以轻易戳破,可是始终没有人愿意迈出这第一步,久而久之就会变成不可逾越的心墙。

而彼此间的曾经也可以一笔勾销,全当没有发生过。

时过终将境迁,斗转必会星移。



[叁]

英语课下课后木下白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因为昨天晚上做英语的听力题做到很晚,第二天便会这般没精神。木下白并不认为她有多爱学习,只不过她已经养成了晚睡早起的习惯而已,虽然有试过调回来这诡异的生物钟,可是不管试了多少次最终会在假期的时候又诡异地转回去。

有些东西真的是无法改变了的。



春日下午的阳光并不是很浓烈,照到身上有种暖洋洋的气息,而手上则是清晰地分割出明和暗。因为太舒服了木下白才会差一点就睡着了,但总算还是不敢。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拍她的背,这一拍就立马把她给惊醒了,木下白惊讶地看向来源,果不其然是她的后桌,黄濑凉太。对于他由最开始的惊恐害怕到现在的无奈。

虽然有听天海莹说过他是篮球社的,但是木下白并不认为社团训练会长到连作业都没办法写,而且还是经常性的。对于黄濑凉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木下白早已深深了解。

早在开始木下白以为黄濑凉太是个全能的天才,不过到后来才知道那个天才二字前面要加上体育二字。



压抑住内心涌出一股想暴打对方的想法木下白直接整个转过身子然后伸出手,“拿来吧。”

黄濑凉太闻言就笑了起来,一边挠头一边弯下腰在抽屉里不断翻找着什么,里面的东西撞得桌子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响声,而木下白透过午后的阳光可以看到在桌子上细小的纸屑随之颤抖着,不断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上下移动。

一会儿后黄濑凉太一脸沮丧地抬起头,眉头紧皱着,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什么东西,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是她在欺负黄濑凉太。而此时他的表情活像闹别扭的小孩子。

“啊哈哈……抱歉,我忘记放哪儿了,”

木下白叹了一口气然后答道,“那我也没办法啊。”

黄濑凉太闻言立马苦瓜脸,突然皱起眉头紧闭双眼,双手合十,然后说道,“木下桑拜托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要知道有里老师是最喜欢点我名了,木下桑你帮帮我吧。”

木下白看到对方着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由得觉得好笑并开起了玩笑,“说明人家老师看中你啊,黄濑君你可不能辜负人家老师的一片苦心啊。”

黄濑凉太闻言更是愁眉不展的望向她,“啊,到这个时候了木下桑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啦!”

点点头,木下白微微抿唇暗自偷笑,英语老师每逢上课总是会点名让黄濑凉太起来回答问题,而昨天的作业好巧不巧的就是第二天随即抽取几个学生上台朗读自己在家里准备的文章或是诗句。这样想的话,他大概是没准备。

木下白伸出手想从对方的桌上拿一个本子,却无意间碰掉了对方的笔,木下白叹口气然后弯下腰打算捡起那支笔,却在指甲碰到笔的时候手背却被别人碰到。

抬头看过去,就看见黄濑凉太离她仅仅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甚至可以听见对方平缓的呼吸声。看到对方也抬起头一脸惊诧地看向她,眼神相撞的那一刻木下白异常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紊乱无规则地跳动着,每一下沉重地像是要耗尽她所有的气力,那样剧烈的心跳,心脏仿佛已经不属于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而是单独的存活着。整个世界清净地只剩下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和彼此间交错的呼吸声。

彷彿只有彼此。



[肆]

最先让她回过神的是迅速从脚边升起的滚烫的感觉,像是要让每根血管都燃烧到沸腾一般,明明还是春末却让木下白感受到从每个细小孱弱的神经传来的热流。

脑袋如电脑死机一样面临一片空白,只是第一反应就是把手给抽回来,惊慌失措地从位置上站起身然后慌张地扭过头让视线不与黄濑凉太的交集。

“对、对不起!”木下白这般对他说道,而对方则是讶异地“诶”了一声。木下白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拿出一本本子,上面有她昨天摘抄的文章,她慌忙撕下来然后放到黄濑凉太的桌子上,对方语带困惑地问道,“你不要吗?”

“没、没事……老师不会叫我的。”

“可是……”

听到对方语带犹豫,木下白便硬生生地截断了对方想说的话,“没有可是的,我还要去有里老师那儿,回见。”像是为了掩盖某种事实一样,木下白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而她几乎是捂着脸狼狈地跑出教室,幸好是长发,垂着头走路可以不让别人窥见她红透了的脸,像是害怕些什么而握紧了拳头,就连步伐也愈加加快。



感受到别人的侧目,她几乎害怕地开始发抖。

神经脆弱又敏感,好似下一秒就要崩塌的楼房。



[伍]

“木下?木下!”有里直子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曲起食指不重不轻地在桌上敲了敲。这一敲让木下白从晃神中清新过来连忙惊慌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有里直子。

“有里老师?”木下白伸手摸了摸脸庞,确定自身温度已经开始稳定之后便开口问道。

有里直子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拉过木下白,皱眉头一脸凝重地看向木下白,“你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

木下白有些惊讶地看向对面的人,并摇了摇头,“没有的只是最近可能学习到比较晚而已。”

并没有想到这样的小变化也能被老师看在眼里,木下白此刻觉得心里异常的温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