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034
这一天宁阮什么都没干，一直绕在崽崽身边问“心脏难受”的事。
“昨天在洗手间碰到坏人的时候，崽崽是不是也难受了？心脏是不是也疼了？”
问到这里，宁阮有些自责。
他记得当时崽崽把那人放倒以后，扎在他怀里撒娇说“心脏疼”，那会儿宁阮只以为是单纯的担心，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
现在想想，恐怕当时就难受了吧？
还有这次高烧……
“昨天睡觉前崽崽是不是就发烧了？”宁阮说，“我刚拉上帐篷门，就看到崽崽躺在睡袋睡着了，当时也难受了？”
崽崽仰头回忆几秒，晃了下腿，看上去竟然有点小骄傲，“是哦！”
“那你为什么不说？”宁阮感觉自己怒火中烧，脸都气得有点红，“我根本不知道。”
“为什么要说？”崽崽疑惑反问。
“当然是因为——”宁阮对上崽崽清澈的目光，未发的火气一下子卡住。
是啊。
崽崽只是一只刚变成人没多久的小猫咪，怎么可能没件事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这明明是他自己需要做的事。
崽崽坐在床边悠闲地晃着腿，身上裹着一个粉色波点小毯子，伸手去够宁阮的手指。
他眼睛垂着，长长的白色睫毛遮在眼上形成阴影，看不清表情，显得更可怜了。
宁阮心一下就软了，“崽崽，你以后什么时候难受跟哥哥说，一定一定要说，知道吗？”
“好哦。”崽崽低头捏宁阮的手指头，“那哥哥难受也要告诉我。”
“嗯？”宁阮笑起来，“我不难受。”
“骗人。”崽崽抬起头，“哥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感觉很难受。”
“……”宁阮有点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又笑起来，“崽崽怎么发现的啊？”
“很明显。”崽崽摆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么厉害。”宁阮搓搓他的脸，想想又叹了口气，“是有一点……我爸还好，我妈这个人比较要强，有时候说话也直，我怕她对你有什么意见。”
“妈妈很好。”崽崽想着昨天一天的相处，咽了下口水，“妈妈给我吃肉串，很香，很好吃。”
“肉串不是你的敌人吗？”宁阮说。
“是敌人，当然是敌人。”崽崽一脸纠结，“但它真的很香……”
宁阮一下乐出声，“那等以后馋了，我再带你吃。”
崽崽眼睛亮了，又咽了下口水，“今天不可以吗？”
“不可以。”宁阮及时打断他的幻想，冷酷无情道，“烧烤吃过了不好，而且你昨晚还在发烧。”
崽崽失望地“哦”了声，可怜巴巴地钻进被窝休息了。
宁阮知道这是又装可怜了，他觉得小猫天生就会撒娇技能，一撒一个准。
可知道也用，还是会不由自主心软，发出“好萌好萌”的感叹声……
就跟猫咪遇到人类会夹子叫一样，人类知道它是故意的，反而觉得更萌了。
爱猫人士一败涂地，小猫统治世界。
虽说崽崽已经退烧，身体却还在虚弱状态。下午崽崽撑不住睡着了，宁阮在客厅扫地的时候接到了琴晟女士的电话。
“喂，妈？”宁阮放下笤帚，犹豫几秒走到阳台，把阳台门关上了。
“你在家还是在医院？忙完了吧？”琴晟问。
“嗯嗯，忙完啦。”宁阮捏着花盆的叶子，“在家拖地呢。”
“嗯。”琴晟应完没说话。
宁阮攥着手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妈这通电话的来意很明显，昨天一天没发表什么言论，现在各自休息当然就要提一提了。
毕竟已经没有“谈事影响游玩心情”这种借口了。
果不其然。
宁阮正想着，就听琴晟道：“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白白……是认真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宁阮半真半假道。
“是吗？”琴晟语气平静的过分，“所以这么长时间，我让你相亲了不少小姑娘小伙子，你最后自己挑了一个是吗？”
“不是。”宁阮不喜欢这个说法，蹙了下眉。
“那是什么意思？”琴晟皱眉说，“我昨天看了白白那孩子，是，人挺好的，性格真诚，对你也是能看得出来的依赖。但和这样的人过日子，还一直在一起……我是过来人，不是想给你泼冷水，只是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美好。”
宁阮沉默着没说话。
什么“我和他不一样”、“你相信我”、“我不会意气用事”这种话，听着就像琼瑶剧里片段一样。
宁阮不可能说，说了他妈也不会信。
宁阮无法用这些话来反驳，用实际行动来反驳，那还需要长久的时间证明……且不说他妈会不会等下去，真到那个时候，事情也不会按照他的想象去发展。
宁阮有种闷闷的感觉，气上不了也下不去。
琴晟以为他不承认，叹着气补充道：“不是我说话难听，这是事实，我毕竟是你妈，考虑的时候一定要全面。他没车没房，唯一有的工作还是咖啡店店员，光看脸长久不了。”
“我没光看脸。”宁阮皱了下眉，“我如果看脸，就不会到现在才……”
“所以你就非要和我作对？”
“……我没有。”宁阮顿了顿，知道他妈不爽的点在哪了。
什么家境、性格、能力都是次要的，他妈现在最大的不爽，是觉得自己没按她的相亲计划来。
不管是崽崽这个人的出现，还是两人现在的关系，都不是像以往那样被他妈控制着。
琴晟还在说着，宁阮打断道：“妈，我不小了。”
“什么？”琴晟停下。
“我今年已经24了。”宁阮揪着盆栽上的叶片，深吸一口气，“我有我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是跟你作对，是正常的需求。”
“我没有傻到让别人坑我，和崽……白白在一起是认真的，这么说你会觉得天真，但就像你最开始学车拉货一样，没人会觉得你是认真的，都觉得一个女人开大车不可能，痴人说梦。”
“……”
琴晟估计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一番话，愣愣的没有说话。
“不是白白这一件事，别的也一样。”宁阮低声说，“就像你说的，你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成家立业了，我也需要独立决定什么事。这不是天真，不是作对，我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比如什么事，你养猫的那件事吗？”琴晟突然道。
“……那也是其中一件。”宁阮没想到他妈会说这个，顿了顿，低声道，“还有你总突然进家里，好多次都不发消息。我毕竟已经……有男朋友了，以前没什么，但之后……”
“行了。”琴晟打断道，“我知道。”
宁阮嘴里的“嗯”还没有开口，就听琴晟接着道：“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我说的东西不对了，你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判断力，也不需要我了。”
宁阮手一用力，直接把叶子揪掉了。
他看着手上完整的一大片叶子，傻了眼，“我……”
“什么？”琴晟说，“我说的哪里有问题？”
“我把叶子揪掉了。”宁阮懵懵道，“就摆在家里阳台上的那个大叶子。”
“……你揪它干什么？”琴晟没反应过来。
刚刚两人的情绪还在争斗当中，突然来了句“揪掉大叶子”，琴晟情绪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家里盆栽都是她选的，自然知道宁阮说的“大叶子”是哪一盆，想生气又没忍住笑了声：“这就是你说的独立啊？没我你连家里养的植物都认不全。”
“那这个植物叫什么？”宁阮虚心求教。
“橡皮树。”琴晟笑了一会，“唉，我有时候想让你赶紧长大，但有时候又想着，其实不长大也挺好。”
“还是长大吧。”宁阮低头瞥着手里的叶子，捏着根转了一圈，“要不你们太累了呀。”
电话那头没说话。
等了一会，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宁阮看了一下手机，确认手机没有挂断，他叫了声：“妈？”
“在呢。”琴晟应道，叹了口气，“我刚刚想了想，你和白白的事吧……我还是那个想法。但你有自己的主见，我说不过你，总之你留个心眼，别说我没提醒你，人是会装的，他现在看着人模狗样，以后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宁阮说。
“你知道就行。”琴晟说，“我知道你长大了，很多事需要自己判断，我也不是真的想左右你全部，就是……习惯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明白。”
“而且你在我眼里，永远就那么大点儿……”琴晟声音低了下去，“我照顾你二十来年，现在来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白毛，我能不担心吗？”
宁阮没忍住笑出来，看着小区远处的景象，眼睛微微发热。
“他的白毛还是很好看的。”
“是是，是好看。”琴晟啧了声，“你这样我能不怀疑是看脸吗？不过白白那孩子确实……模样是俊。”
“是吧？”宁阮不自觉地扬起语调，带着点小骄傲。
这通电话一共聊了一个多小时，前半个小时是感情问题，后面就扯东扯西了，挂断电话后宁阮眼睛还是弯着的。
虽然他妈说的这些内容太直接，甚至刺耳，但的确是实话。
宁阮没法和他妈解释自己和崽崽的关系，也没法说清“一直在一起”的分量，所以他妈说的这些话，他心里其实挺暖的。
晚上宁镇栋偷偷发消息问：你妈是不是偷偷给你打电话了？
宁阮意外，回道：爸你怎么知道？
【镇栋】：你妈那人我能不知道？
【镇栋】：她说话难听，你别放心上。
【柠软】：不难听。
【镇栋】：扯淡，我老婆我能不知道？
【镇栋】：我看白白那孩子是老实孩子，挺真诚还有点傻，不可能坑你。
宁阮没忍住笑出声，正在猫砂盆里刨猫砂的崽崽抬起头，警觉地看过来。
“没事。”宁阮笑着接起他爸发来的语音通话，小声道，“你忙你的。”
“跟白白说话呢？”宁镇栋听到声音，“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让白白多心，既然你们都在那别的我就不说了，晚上好好吃饭，强子这两天在我们这待着，过几天再回去。”
“好。”宁阮应了声，“那我把备用钥匙放保安室，等他回来直接拿。”
说话的时候，宁阮眼睛一直盯着在墙角，崽崽正在猫砂盆里默默工作，声音沙沙直响。
等挂断电话，宁阮拿着温度计走过去，拍了下崽崽的小屁股，“过来，我再量个体温。”
“喵！”
“不行，必须量，医生说今天要时刻观察。”宁阮不由分说地走过去，严肃道，“乖乖的，听到没？”
崽崽蔫蔫地“喵”了声。
崽崽睡醒以后精神挺好的，但吃完晚饭就又变回猫咪了，宁阮怕它偷偷难受不说，强硬地测了遍体温。
没发烧。
体温显示正常状态。
宁阮松了一口气，不发烧就代表身体指标已经恢复了正常，至于医生说的那些情绪浮躁易怒，目前并没有看出来。
崽崽现在吃好喝好，刨猫砂都刨的相当有劲儿。
……话说得还是有点太早了。
果然什么话都不能说太早。
晚上宁阮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叫声吵醒了。
时间快到晚上十二点，屋内一片漆黑，宁阮眼睛费力地睁开，只听客厅传来洪亮地“老吴”“老吴”——这叫声一句比一句响亮。
宁阮趿着拖鞋往声音源头走，一双亮得像电灯泡的眼睛看过来，继续“老吴老吴”。
“崽崽？”宁阮含糊地叫。
“老吴——”
这叫声和以前在学校听见的猫叫春差不多，宁阮颇为不适应，拍开了客厅灯。
然后沉默了。
崽崽正贴在墙边站着，白色的墙清晰一条弧线痕迹，见宁阮沉默，白团子崽崽心虚地舔了舔爪子，挪了挪庞大身躯，试图挡住那道痕迹。
“喵呜～”它甚至还用夹子音撒娇。
这一天宁阮什么都没干，一直绕在崽崽身边问“心脏难受”的事。
“昨天在洗手间碰到坏人的时候，崽崽是不是也难受了？心脏是不是也疼了？”
问到这里，宁阮有些自责。
他记得当时崽崽把那人放倒以后，扎在他怀里撒娇说“心脏疼”，那会儿宁阮只以为是单纯的担心，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
现在想想，恐怕当时就难受了吧？
还有这次高烧……
“昨天睡觉前崽崽是不是就发烧了？”宁阮说，“我刚拉上帐篷门，就看到崽崽躺在睡袋睡着了，当时也难受了？”
崽崽仰头回忆几秒，晃了下腿，看上去竟然有点小骄傲，“是哦！”
“那你为什么不说？”宁阮感觉自己怒火中烧，脸都气得有点红，“我根本不知道。”
“为什么要说？”崽崽疑惑反问。
“当然是因为——”宁阮对上崽崽清澈的目光，未发的火气一下子卡住。
是啊。
崽崽只是一只刚变成人没多久的小猫咪，怎么可能没件事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这明明是他自己需要做的事。
崽崽坐在床边悠闲地晃着腿，身上裹着一个粉色波点小毯子，伸手去够宁阮的手指。
他眼睛垂着，长长的白色睫毛遮在眼上形成阴影，看不清表情，显得更可怜了。
宁阮心一下就软了，“崽崽，你以后什么时候难受跟哥哥说，一定一定要说，知道吗？”
“好哦。”崽崽低头捏宁阮的手指头，“那哥哥难受也要告诉我。”
“嗯？”宁阮笑起来，“我不难受。”
“骗人。”崽崽抬起头，“哥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感觉很难受。”
“……”宁阮有点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又笑起来，“崽崽怎么发现的啊？”
“很明显。”崽崽摆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么厉害。”宁阮搓搓他的脸，想想又叹了口气，“是有一点……我爸还好，我妈这个人比较要强，有时候说话也直，我怕她对你有什么意见。”
“妈妈很好。”崽崽想着昨天一天的相处，咽了下口水，“妈妈给我吃肉串，很香，很好吃。”
“肉串不是你的敌人吗？”宁阮说。
“是敌人，当然是敌人。”崽崽一脸纠结，“但它真的很香……”
宁阮一下乐出声，“那等以后馋了，我再带你吃。”
崽崽眼睛亮了，又咽了下口水，“今天不可以吗？”
“不可以。”宁阮及时打断他的幻想，冷酷无情道，“烧烤吃过了不好，而且你昨晚还在发烧。”
崽崽失望地“哦”了声，可怜巴巴地钻进被窝休息了。
宁阮知道这是又装可怜了，他觉得小猫天生就会撒娇技能，一撒一个准。
可知道也用，还是会不由自主心软，发出“好萌好萌”的感叹声……
就跟猫咪遇到人类会夹子叫一样，人类知道它是故意的，反而觉得更萌了。
爱猫人士一败涂地，小猫统治世界。
虽说崽崽已经退烧，身体却还在虚弱状态。下午崽崽撑不住睡着了，宁阮在客厅扫地的时候接到了琴晟女士的电话。
“喂，妈？”宁阮放下笤帚，犹豫几秒走到阳台，把阳台门关上了。
“你在家还是在医院？忙完了吧？”琴晟问。
“嗯嗯，忙完啦。”宁阮捏着花盆的叶子，“在家拖地呢。”
“嗯。”琴晟应完没说话。
宁阮攥着手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妈这通电话的来意很明显，昨天一天没发表什么言论，现在各自休息当然就要提一提了。
毕竟已经没有“谈事影响游玩心情”这种借口了。
果不其然。
宁阮正想着，就听琴晟道：“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白白……是认真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宁阮半真半假道。
“是吗？”琴晟语气平静的过分，“所以这么长时间，我让你相亲了不少小姑娘小伙子，你最后自己挑了一个是吗？”
“不是。”宁阮不喜欢这个说法，蹙了下眉。
“那是什么意思？”琴晟皱眉说，“我昨天看了白白那孩子，是，人挺好的，性格真诚，对你也是能看得出来的依赖。但和这样的人过日子，还一直在一起……我是过来人，不是想给你泼冷水，只是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美好。”
宁阮沉默着没说话。
什么“我和他不一样”、“你相信我”、“我不会意气用事”这种话，听着就像琼瑶剧里片段一样。
宁阮不可能说，说了他妈也不会信。
宁阮无法用这些话来反驳，用实际行动来反驳，那还需要长久的时间证明……且不说他妈会不会等下去，真到那个时候，事情也不会按照他的想象去发展。
宁阮有种闷闷的感觉，气上不了也下不去。
琴晟以为他不承认，叹着气补充道：“不是我说话难听，这是事实，我毕竟是你妈，考虑的时候一定要全面。他没车没房，唯一有的工作还是咖啡店店员，光看脸长久不了。”
“我没光看脸。”宁阮皱了下眉，“我如果看脸，就不会到现在才……”
“所以你就非要和我作对？”
“……我没有。”宁阮顿了顿，知道他妈不爽的点在哪了。
什么家境、性格、能力都是次要的，他妈现在最大的不爽，是觉得自己没按她的相亲计划来。
不管是崽崽这个人的出现，还是两人现在的关系，都不是像以往那样被他妈控制着。
琴晟还在说着，宁阮打断道：“妈，我不小了。”
“什么？”琴晟停下。
“我今年已经24了。”宁阮揪着盆栽上的叶片，深吸一口气，“我有我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是跟你作对，是正常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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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傻到让别人坑我，和崽……白白在一起是认真的，这么说你会觉得天真，但就像你最开始学车拉货一样，没人会觉得你是认真的，都觉得一个女人开大车不可能，痴人说梦。”
“……”
琴晟估计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一番话，愣愣的没有说话。
“不是白白这一件事，别的也一样。”宁阮低声说，“就像你说的，你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成家立业了，我也需要独立决定什么事。这不是天真，不是作对，我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比如什么事，你养猫的那件事吗？”琴晟突然道。
“……那也是其中一件。”宁阮没想到他妈会说这个，顿了顿，低声道，“还有你总突然进家里，好多次都不发消息。我毕竟已经……有男朋友了，以前没什么，但之后……”
“行了。”琴晟打断道，“我知道。”
宁阮嘴里的“嗯”还没有开口，就听琴晟接着道：“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我说的东西不对了，你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判断力，也不需要我了。”
宁阮手一用力，直接把叶子揪掉了。
他看着手上完整的一大片叶子，傻了眼，“我……”
“什么？”琴晟说，“我说的哪里有问题？”
“我把叶子揪掉了。”宁阮懵懵道，“就摆在家里阳台上的那个大叶子。”
“……你揪它干什么？”琴晟没反应过来。
刚刚两人的情绪还在争斗当中，突然来了句“揪掉大叶子”，琴晟情绪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家里盆栽都是她选的，自然知道宁阮说的“大叶子”是哪一盆，想生气又没忍住笑了声：“这就是你说的独立啊？没我你连家里养的植物都认不全。”
“那这个植物叫什么？”宁阮虚心求教。
“橡皮树。”琴晟笑了一会，“唉，我有时候想让你赶紧长大，但有时候又想着，其实不长大也挺好。”
“还是长大吧。”宁阮低头瞥着手里的叶子，捏着根转了一圈，“要不你们太累了呀。”
电话那头没说话。
等了一会，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宁阮看了一下手机，确认手机没有挂断，他叫了声：“妈？”
“在呢。”琴晟应道，叹了口气，“我刚刚想了想，你和白白的事吧……我还是那个想法。但你有自己的主见，我说不过你，总之你留个心眼，别说我没提醒你，人是会装的，他现在看着人模狗样，以后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宁阮说。
“你知道就行。”琴晟说，“我知道你长大了，很多事需要自己判断，我也不是真的想左右你全部，就是……习惯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明白。”
“而且你在我眼里，永远就那么大点儿……”琴晟声音低了下去，“我照顾你二十来年，现在来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白毛，我能不担心吗？”
宁阮没忍住笑出来，看着小区远处的景象，眼睛微微发热。
“他的白毛还是很好看的。”
“是是，是好看。”琴晟啧了声，“你这样我能不怀疑是看脸吗？不过白白那孩子确实……模样是俊。”
“是吧？”宁阮不自觉地扬起语调，带着点小骄傲。
这通电话一共聊了一个多小时，前半个小时是感情问题，后面就扯东扯西了，挂断电话后宁阮眼睛还是弯着的。
虽然他妈说的这些内容太直接，甚至刺耳，但的确是实话。
宁阮没法和他妈解释自己和崽崽的关系，也没法说清“一直在一起”的分量，所以他妈说的这些话，他心里其实挺暖的。
晚上宁镇栋偷偷发消息问：你妈是不是偷偷给你打电话了？
宁阮意外，回道：爸你怎么知道？
【镇栋】：你妈那人我能不知道？
【镇栋】：她说话难听，你别放心上。
【柠软】：不难听。
【镇栋】：扯淡，我老婆我能不知道？
【镇栋】：我看白白那孩子是老实孩子，挺真诚还有点傻，不可能坑你。
宁阮没忍住笑出声，正在猫砂盆里刨猫砂的崽崽抬起头，警觉地看过来。
“没事。”宁阮笑着接起他爸发来的语音通话，小声道，“你忙你的。”
“跟白白说话呢？”宁镇栋听到声音，“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让白白多心，既然你们都在那别的我就不说了，晚上好好吃饭，强子这两天在我们这待着，过几天再回去。”
“好。”宁阮应了声，“那我把备用钥匙放保安室，等他回来直接拿。”
说话的时候，宁阮眼睛一直盯着在墙角，崽崽正在猫砂盆里默默工作，声音沙沙直响。
等挂断电话，宁阮拿着温度计走过去，拍了下崽崽的小屁股，“过来，我再量个体温。”
“喵！”
“不行，必须量，医生说今天要时刻观察。”宁阮不由分说地走过去，严肃道，“乖乖的，听到没？”
崽崽蔫蔫地“喵”了声。
崽崽睡醒以后精神挺好的，但吃完晚饭就又变回猫咪了，宁阮怕它偷偷难受不说，强硬地测了遍体温。
没发烧。
体温显示正常状态。
宁阮松了一口气，不发烧就代表身体指标已经恢复了正常，至于医生说的那些情绪浮躁易怒，目前并没有看出来。
崽崽现在吃好喝好，刨猫砂都刨的相当有劲儿。
……话说得还是有点太早了。
果然什么话都不能说太早。
晚上宁阮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叫声吵醒了。
时间快到晚上十二点，屋内一片漆黑，宁阮眼睛费力地睁开，只听客厅传来洪亮地“老吴”“老吴”——这叫声一句比一句响亮。
宁阮趿着拖鞋往声音源头走，一双亮得像电灯泡的眼睛看过来，继续“老吴老吴”。
“崽崽？”宁阮含糊地叫。
“老吴——”
这叫声和以前在学校听见的猫叫春差不多，宁阮颇为不适应，拍开了客厅灯。
然后沉默了。
崽崽正贴在墙边站着，白色的墙清晰一条弧线痕迹，见宁阮沉默，白团子崽崽心虚地舔了舔爪子，挪了挪庞大身躯，试图挡住那道痕迹。
“喵呜～”它甚至还用夹子音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