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少年未愁空说笑

院子里传来一声声嘈杂,缓缓的睁开眼,透过雕栏落进了房里的阳光让我忍不住又抬手遮住了眼睛。

“谁啊,一大早的!”袭水半睁着眼睛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眉心紧紧蹙着,显然对有人打扰了她的睡眠而不满。

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披了件外衣下了床。楼中的作息向来是夜里开张,白日里休息,平日里这个时候楼里的人大都是在睡觉,所以也难怪袭水会这么大的脾气。

“发生什么事了?”我从窗子里探出身子问站在院子里的柳叶,她是花魁邵君奴阁里的丫头,邵君奴与秦舞一样都是楼里的头牌,经常到娘亲那里学习琴艺,所以我与她们底下的丫头关系都很好。

柳叶此刻正和其他丫头不知说着什么,听到我说话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说道,“小楼你还不知道啊,听说昨个夜里有姑娘私通男人,还藏在楼里过了夜,管事一早就把我们全赶出来了,现在在派人一个个盘问姑娘们呢。”

闻言我心下一惊,面上却是笑了笑,“这话是谁说的?”承欢楼的规矩极严,大多卖到这里的姑娘签的都是死契,所以若是犯了楼里的忌讳,即使是将人打死官府也是不会管的。

柳叶听完歪了歪头诧异道,“是苏姑姑让管事查的,你竟然不知道么?”

“我才睡醒呢。”我捋了捋凌乱的发笑道,说完就收回了身子,柳叶口中的苏姑姑是我的娘亲苏慈,娘亲的事我历来知道的就少,自从她让我从她的院子里搬出来后就知道的更少了。

“小楼,外面嚷嚷什么啊?”袭水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问道。

“姑娘们的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不说今天去看南风的么?还不快点起来。”我自然知道楼里有可能是在查冥河,怕袭水知道后说漏了嘴,赶紧拉着她打起了马虎眼。

一说到南风袭水顿时来了精神,“那小子不知道又有些什么新鲜玩意儿,也不知道管事送他去寺里到底是让他学艺的,还是玩的。”袭水一边说着,一边穿着衣服,看着她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我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将衣裙整理好。

待我们梳洗完毕,时辰也不早了,袭水到厨房提了盒点心,叫后院给我们备了辆马车向城外行去。

城中比较拥挤,一路上马车是走走停停,直到出了城,才畅通许多,从小在长安长大,我早已对这个帝都里的拥挤习以为常,袭水却依旧嘟嚷着,一路就没安静过一会儿。

“小楼,为什么城外人还是这么多啊?”袭水放下了挑着的帘子,转过头问我。

我无奈的摊了摊手,表示不知道,连袭水这个喜欢听各种市井消息的人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临近护国寺的时候,由于人太多,我和袭水不得不弃了马车,步行向寺庙走去。今日去寺里的人的确很多,但是奇怪的是几乎都是一些身着官服的人,每个官员又总要带那么一群小厮,于是去寺里的路就变得拥挤不堪了。

“今日倒是奇怪,这些大官们怎么一个个约好了似地来上香?”乘着给一个官员让路的时候袭水低声说道,虽说是低声,但是旁边的一个青年男子却听到了。

那男子显然是想在袭水面前表现一番,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得意的说道,“姑娘你不知道么?今日贤亲王代圣上前来祭拜,长安里的大小官员自然要闻风而来了。”

袭水挑了挑眉,虽对面前的男子不屑一顾,却依旧好奇道,“如此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男子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抬头道,“这也是早朝上圣上临时起意的,你没看到这些官员连朝服都没有换么?若不是我叔叔是翰林大学士,我也不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青年依旧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袭水却早已拉着绕过了正门向侧门走去。

寺庙里不比别处,尽管前院人声鼎沸,后院僧侣们的住处却是安静无比。绕过了好几处院子,才到了俗家弟子的住处。

后院里一路载了不少桃树,才及三月,已是姹紫嫣红,暖风拂过,带下瓣瓣落英。蜿蜒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屋宇,路旁处处是错落的精致亭子,琉璃瓦泛着粼光熠熠生辉。尽管已经来了多次,我依旧不免惊叹于这里的雅致。

也难怪,每年年末的时候,上至公主贵人,下至官家小姐,纷纷都会来寺里祈福,既然祈福,那么难免不小住几天,所以寺中的后院修的如此精致似乎也说得过去了。

穿过桃林是一片葱郁的竹林,清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微响,仿若丝竹之声,阳光透过竹叶斑驳的落了下来,光影下,青色劲装的少年懒懒的靠在石桌上,手里握着一卷佛经,眼睛却是轻轻磕着,不是南风是谁。

“这家伙,竟然又在偷懒。”袭水撇了撇嘴,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见她眸子一转,将食盒放在了地上,手里拽着一根不知何时折下的桃枝。

知道袭水要做什么,我掩着唇轻轻笑了笑,也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南风的身旁。

袭水转过头看了看我,随即走到南风身前,一手执着桃枝在南风的鼻子上轻轻划着,果然,南风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看着半眯着眸子,明显没有睡醒的南风,袭水扔了手里的桃枝,插着腰笑了起来。

南风抬手揉了揉眼睛,将佛经随手扔在石桌上,也不理会袭水,看着我笑道,“小楼,你们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啊?”

也不知是不是与佛寺里的气氛有关,南风在这里住了些日子,整个人也果然显得脱俗了许多,当然,是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今天楼里出了点小事,所以我们就起得比较早了。”我将地上的食盒提了过来,一边将里面的点心拿出来一边说道。

南风随意应了一声,一看到点心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笑着将一块猪油糕塞到了嘴里,模糊不清的说道,“还是小楼对我好,天天吃青菜我都快成青菜了。”

“这是袭水给你带的。”我撑着头坐在桌旁,看着南风吃点心,随口说道,一旁的袭水更是配合着挑了挑眉。

听完南风突然不吃了,狐疑的看着袭水,“你没下毒吧?”

袭水闻言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下了巴豆,砒霜,硫磺,鹤顶红等等,不过你现在发现已经晚了。”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说完南风还配合着做了个无奈望天的动作。

看着他俩的样子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好心没好报,不知道砒霜吃了对皮肤好,巴豆吃了对身材好么?我这是在帮你,你看你长得这样子,连麻子看了估计也得自叹不如。”袭水的嘴通常厉害,几句话像弹珠似地,啪嗒啪嗒的打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下鹤顶红,别告诉我这个也是好的。”南风摊了摊手,一副我看你怎么狡辩的模样。

“这个呀,我想了想,你再怎么努力这模样也是没救了,所以还不如直接点,回了阎王殿重新投胎。”袭水微扬着头,一点退让的意思也没有,见状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个人,没有哪次见面不斗嘴的。

说实话,袭水这话的确真实程度不多,毕竟南风的长相虽然算不上是万里挑一,但也绝对是我见过的男子里不错的了,浓郁的眉直入两鬓,笔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甚至长得和袭水有些像,我总是笑称他们有夫妻相,当然,每次换来的都是两记白眼。

“好了,别贫了,我们好不容易聚一起,别又把时间浪费了。”我打了个哈欠,说道。

南风白了袭水一眼,转身进了屋子,没多久又走了出来,只是手里多了两只木雕的马,只有巴掌大小,却是栩栩如生。

“喏,我刚雕的,送给你。”南风笑着将其中一匹递给了我,我赶紧接过,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我也要,我也要。”袭水一看,立刻凑了过来,眉眼里都是喜欢。

南风却把手里的木马一举,转了个身,“刚刚谁要给我下毒来着,我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记仇。”

袭水这时也不管之前是怎么欺负南风的了,拽着他的袖子,讨好的笑道,“好南风,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啦,何必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是吧,小楼。”说完还一边向我使着眼色。

我赶紧附和道,“是啊是啊,不过说真的,南风你不做木匠真是太可惜了。”

南风这才佯作万般不愿的将木马递到了袭水手里,“看在小楼的面子给你好了。”

袭水接过木马一边把玩着,一边冲着南风皱了皱鼻子。

“对了南风,听说今天贤亲王在寺里祭拜,可是真的?”袭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过头问道。

“对啊,怎么?”南风此时又躺回了石椅上,懒懒的应道。

“你带我们去侧殿偷偷看看好不好?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贤亲王额。”袭水在另一个石椅上坐下,兴致勃勃的说道。

承欢楼作为长安第一大青楼,平日里来的达官贵人和皇室子弟的确不少,不过这位贤亲王却是例外,外人传闻此人不好风月,虽性格随和,却为人低调,极少在民间露面。

“我不去,一会还得练剑,否则师父知道了又得训我。”南风将书盖在脸上说道。南风的师父我见过,据说当年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后来退隐在了护国寺,高手我没看出来,不过脾气倒的确是坏。

“不去算了,小楼,我们自己去好了。”说完袭水也不等我回答,拉住了我的手就往前殿跑去。

4.第一卷 只愿君心似我心 莫道离情-第四章 姹紫嫣红若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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