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初入虎穴寻其因

翌日一早长恩就过来了,多日不见,他似乎又清减了些,脸上的棱角越发分明了。

“小楼,我先去下面吃些东西,你好了就下来找我。”袭水见我们一言不发,走到我身旁说道。

“恩。”我轻轻应了一声,有些话我必须要问长恩的,袭水只怕也是知道的,所以才给了我们空间。

今日里长恩着了一件褐色的滚边袍子,一向看惯了他着白袍,我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也许,我根本就不曾了解过他,这么想着,忍不住苦涩的笑了起来。

“昨晚听韶华说你去找过我,本来打算夜里就过来的,可是又怕你已经睡了,所以今早才过来。”长恩的声音里带了丝丝柔意,一边说一边握住了我的肩膀。

我一直等他把话说完,才缓缓抬头看着他,“长恩,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长恩笑了笑,抬手拂着我的鬓角,“你在说什么呢?”

我依旧只是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你早就知道承欢楼会出事对不对,所以你才明知道郾国不能去,还要让我们白跑一趟。”

长恩拂在我鬓角的手突然僵住,“你听谁说这些的?”

“长恩,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当时告诉了我,我就不会去郾国,那么,我的亲人出事我至少会在,还有”我顿了顿,忧伤的垂下了眸子,“我若是不去郾国,也不会出那样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该瞒你,鸢鸢我只是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子,不要卷入这个肮脏的世界。”长恩缓缓抬头看着我,眼里带了一份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上前一步执起了他的手,用自己的双手将它捧在心口,“长恩,我知道你不希望我遇到危险,可是,那些是我的亲人啊”

长恩反手将我揽到了怀里,下颚抵着我的额头,“你放心,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虽然你离开了,但是我也在尽着全力护她们周全。”

我的心里突然一暖,将头埋到了他的怀里,低声道,“长恩,既然我们相爱了,就应当一起承担一切,你知道么,我总是觉得很不安,你的事情我一点也不了解,我总觉得你随时都有可能离我而去似地。”

长恩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暖暖的,“傻丫头,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有些事情,我不让你知道,只是为了保护你,鸢鸢,我只是希望能保护我爱的女人。”

我知道他依然不愿意告诉我一切,可是心底却依旧漾起了一阵感动,“长恩,你只要记得,你的身旁还有我。”

拥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恩。”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长恩,也不是没有问题要质问他,可是,这个人终究是我爱着的男子,我相信他。就像之前明慧问我这世上还有没有值得相信的人,不是没有,而是看你愿不愿意选择相信。

娘亲要我去江纹那里的事情我也对他讲了,长恩并没有太吃惊,只说了句会去看我便离开了,我知道他有许多的事情要忙,也没有多做挽留。

长恩走后袭水就上来了,她狐疑的望着我,“王爷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我走到外面的回廊里望着楼下长恩的背影缓缓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袭水语气有些怪怪的笑道,“哦我知道了。”

我回过头望着她,“你知道什么了?”

“我不告诉你。”袭水耸了下肩,转身要进屋。

“哎,我们出去一趟。”我赶紧叫住了袭水。

袭水不解的转过身看着我,“不在这里等邵君奴来接我们,出去做什么。”

我神秘的笑了笑,“反正她夜里才会过来,我们去承欢楼一趟。”

“你不是说楼里不安全么?”

我收敛了笑意,低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袭水莫名其妙的扫了我一眼,没有再多说,我们换了一袭男装,仔细的装扮了一番,等确定看不出我们原来的面容后才往楼下走去。

出了北苑楼,拐一个弯就到了承欢楼,白日里的承欢楼在往日里是没有客人的,不过有了小桃所说的那些人,即使是在白日里承欢楼依旧是在营业。我倒是感到很奇怪,只要楼里说不营业,这些人纵使想呆在楼里也是没有理由的。

今日我特意仔细观察了那些人一番,年纪大都在三十上下,个个都是精炼干瘦,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虽然打扮各异,但是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我不禁好笑,将他们安插在这里的人也太司马昭之心了。

好在离开承欢楼时娘亲给了我们不少银子,所以我和袭水索性要了一间雅间,奉茶的婢女才下去,立刻就有一个老鸨上来了,竟然连老鸨都换了。

“两位公子真是好兴致,白日里都来光顾。”老鸨笑着走过来说道。

袭水摸了摸下颚上的短胡须,粗着声音道,“我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管得着么?”

老鸨见我们不乐,立刻堆着笑脸讨好道,“不敢不敢,我哪敢管公子们,不知公子们想找哪位姑娘作陪?”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抬头道,“让绿影姑娘过来吧。”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绿影姑娘前些日子已经被人赎身了。”

我佯作失望的叹了口气,“哎,月前还说等着我去给她赎身,没想到这么快就跟别人走了,那叫婇菊过来吧。”

老鸨的干干的笑了两声,“这个,公子要不再换个姑娘?婇菊不久前身染重病,管事已经让她回老家去了。”

“怎么会这么巧?”我放下茶杯盯着老鸨问道,我心里自然清楚,这些姑娘都是和以前的管事来往很近的姑娘,小桃也早就告诉过我,那些姑娘早已经失踪了。

老鸨的脸色一变,抬起头也盯着我。

袭水这时却笑道,“楼兄,你说这里的姑娘怎么怎么出色,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肯定是长得不如意,老鸨不敢拿出来吧。”

我也笑了起来,转身向袭水作了个揖,恭敬的道,“大人请放心,在下不会骗大人的。”说完又冷着脸转向老鸨,“把名牌拿来我看看,有没有好点的姑娘,要是让大人不高兴了,我拿你试问。”

老鸨有些踌躇,不过态度倒是恭敬了不少,扫了袭水和我一会儿,终于转身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拿名牌。

那小丫鬟腿脚也快,没多久就拿来了,我上前装作无意的翻了一通,奇怪的是以往楼里的姑娘竟然一个也没有,名牌上的几乎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

我一边翻着,一边不满的道,“楼里怎么才这么几个姑娘,是不是瞧不起大人和我,把那些好的全藏起来了?”

老鸨赶紧赔笑道,“哪敢,公子不知,我们楼里前些日子不少姑娘染上了皮肤病,虽不是什么大病,但是会传染,老身可不敢让客人在这里染了病,届时坏了我们的招牌就不好了。”

我正要说话,突然一张名牌映入了我的眼底,竟然是夏芜的牌子,我缓缓将名牌抽了出来,“就这个。”

老鸨笑吟吟的把牌子接了过去,看到上面的名字后脸色又有些不自然起来,还转过头扫了一旁负责名牌的丫鬟一眼。“公子这个”

我见她似乎又要找理由,立刻道,“这个姑娘我以往怎么没见过,是新来的么?”

“哎是新来的,不过这个丫头有些”

我将名牌用力往桌子上一扔,大声道,“你什么意思,本公子叫哪个姑娘你就说哪个有问题,是不是存心和本公子作对?我可告诉你,我身后这位可是朝廷里的人,小心惹恼了我们让你这个楼子开不下去。”

老鸨见我生气,立刻笑着道,“公子别生气,老身这就去让夏芜姑娘过来。”说完便带着那小丫鬟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袭水立刻就笑了起来,“小楼你太会撒泼了。”

我轻咳了两声,转头瞪了她一眼。

我们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一个婢子就领着夏芜过来了,她的脸色比起我离开时好了不少,不过整个人依旧显得有些沉寂。

我对着一同进来的婢子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是。”那婢子行了一个礼就退了出去,临走时不忘掩住了门。

从始至终夏芜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我轻声唤道,“夏芜姑娘。”

夏芜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淡漠立刻就变成了吃惊,“苏姑娘?”

我笑着道,“我还以为我们装扮得挺好,没想到你一眼就瞧出来了。”心里却庆幸好在楼里的人都被换了,不然遇到熟人肯定会露馅。

“你不是离开了么?”

我叹了口气,“出了些事情,没走成,只是我没想到,楼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夏芜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苏姑娘,你可不可以救我出去?”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出去,只是低头道,“楼里如今的情况只怕有些困难。”

夏芜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低声道,“我真的不知道谁能帮我了,这些日子楼里的人一直不让我见人,我想找庞疏帮忙都见不到他。”

我不禁奇怪起来,方才那老鸨见到名牌里有夏芜时似乎也很吃惊,大概是写名牌的人粗心大意将夏芜的名字写上去了吧,只是,他们为什么不让夏芜见外人?

我还没有说话,夏芜又接着道,“不只是我,似乎所有只要不是新来的,都被管事下了命令不许出后院,甚至还派了人看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袭水突然道,“她们这么不想让楼里以前的人与外人接触,肯定是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

我点了点头,“不过如今的这情形,只怕想救夏芜姑娘出去,比以前更是难了不少。”

夏芜垂下头,“我也不指望能出去,只求苏姑娘帮我把消息带给庞疏。”

我点了点头,“你说,是什么事情。”

夏芜的眼里闪过一抹悲凉,她的手指紧紧握着,缓缓道,“前些日子淮安王带兵去支援抵抗郾军的军队,我父王见淮安空虚,竟然趁机带人去攻打淮安,却不料郾国突然退兵,结果被回国的淮安大军堵了个正着,我父王如今也落到了淮安王手里。”

我吃惊的抬头望着夏芜,一国被灭,长安城里都还没有得到消息,可是夏芜被困在承欢楼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我狐疑的道,“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我无意之中见到新来的管事见一个男子,是那个男子说与管事听的时候被我听到了。”

我的心里愈发不解起来,如此说来,那些取代了承欢楼的人似乎一点也不简单,而且应该是朝廷里的人,否则不可能知道这么大的事情。

“你要我怎么办?”我抬头看着夏芜道。

“我希望你把这些告诉庞疏,让他求淮安王无论如何让也要放我父王一条生路。”夏芜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望着眼前的女子,心里似乎也能感受那种痛,淮安王应该就是故事里的那个男子吧,我不禁就想起了淮安王的样子,没想到那样的一个男子恨起来竟然如此狠心。而夏芜,她的父亲抛弃了她,可是她依然狠不下心恨,自己身陷火坑,还想着她父王的安危,她的父王,若是知道了会后悔么?

我答应了夏芜的请求,毕竟,那样的一个女子,那样的一个心愿,任谁都不忍心拒绝。

45.第一卷 只愿君心似我心 莫道离情-第四十五章 一朝踏进朱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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