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四面朝歌将将行

三天了,芍药的案子依旧毫无进展,宗人府却传出了消息,狸玥死了。

狸玥迟早是要死的,但是她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明显是有人要杀人灭口,可是,玥狸究竟有什么秘密?若是她肯招认,当初顾彦之审问她时就该招认了。

据说仵作已经验过尸,玥狸是死于砒霜,而那毒,却是来自于早上皇后娘娘差人送过来的饭菜里。所有的矛头一瞬间又指向了皇后,但我却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从狸玥的供词看来,她并没有说自己是受皇后指使,而且,在这个时候杀了玥狸,任谁都会最先怀疑皇后,我想,一个在后宫里位及皇后的女子,是不会笨到这种地步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栽赃陷害。

而栽赃的这个人,肯定就是杀死玥狸的真正凶手,皇后被废,最有利的会是谁?想到此处,我的心里不由的一惊,后宫受宠的女子不多,封了妃嫔的更是屈指可数,皇后被废,最有利的,无外乎是她了

“袭水,你去查一下这段日子各宫的出入记录,或者各宫的人同司计房的来往。”

袭水正坐在案前琢磨着一块白色的东西,闻言抬起头看着我,“恩?小楼你说什么?”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拿过了她手里的东西,才闻到那味道,我心里就是一惊,连语气也忍不住重了些,“你哪里来的砒霜?”

袭水摊了摊手,“宫里好多人都拖司计房的宫人带了,听说一次少喝点对肌肤好,这是别的宫的人买多了给我的。”

刚刚有了些头绪的心顿时又沉了下来,看来那个人不光狠心,还聪明,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会是我心里怀疑的那个人么?

“小楼你怎么了?”袭水举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将手里的砒霜随手扔到了窗外,“没事,你以后可别再碰这东西,毕竟是毒药。”

袭水皱了皱鼻子,应了一声,突然又问道,“对了,你方才说什么?”

我轻敲着窗柩,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袭水,你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个给玥狸送饭的宫女是谁?”

“恩,好吧。”袭水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袭水离开没多久,乾承殿就过来了人,说皇上午膳时在乾承殿给贤亲王践行,让我也过去。

我的心里顿时杂乱无比,倘若他真的去打仗,那就是过着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即使是听说南风去打仗的时候,我也没这么惊慌过。

袭水回来后告诉我,那个给玥狸送饭的宫女也是皇后的贴身宫女,已经被暂时关押起来了,据说她并不知情,只是奉命去给玥狸送饭,如今我也没有心情去查案子了。

据说午膳时的宴席会有不少朝中大臣,我若去晚了难免会失礼,所以我早早的便过去了,通常皇上宴客都是在偏殿,如今在乾承殿,也算是给了长恩颇大的面子。

大殿里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一些家眷大都三五成群的说着话,我同她们都不熟,便兀自找了一处角落坐下。

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不少人落座,我端着茶轻啜着,听着袭水同我讲她打听到的事情,不过大都没什么价值。

“姐姐,袭水姐姐。”远远地,我便听到了韶华脆生生的声音。

抬起头便看到了跟着父亲一起过来的韶华,父亲显得有些愁眉不展,韶华更是眼睛红红的。

韶华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的跑到我的身旁坐下,我起身给父亲行了个礼,“父亲。”

“恩。”江纹随意应了一声便走到了一些大臣身边。

我转过头看着韶华,“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了?”

韶华吸了吸鼻子,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一大口,恨恨的道,“我再也不理彦兮哥哥,他混蛋?”

袭水看了我一眼,不解的问道,“难道王爷欺负你了不成?”

韶华含着满嘴的糕点,含糊不清的道,“他要去打仗,让他去,我再也不理他了。”

我倒了杯茶递给韶华,“你看,你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韶华端过茶杯喝了一口,眼里又落下了几滴眼泪,委屈的道,“我管他们看不看,姐姐,彦兮哥哥太过分了,我求了他一整天,叫他别去打仗,他偏不听。”

“他有自己的想法。”我掏出帕子替韶华擦了擦眼角说道。

“姐姐,我不想彦兮哥哥去打仗。”我越替她擦,她的眼泪落得越凶,连说话也哽咽起来,“我父王就是打仗的时候被人杀死的,然后我母后也因此抑郁成疾去了,我好害怕,害怕彦兮哥哥也会”

“傻丫头。”我赶紧截断了韶华接下去的话,我也开始惶恐起来。

这时不知是谁说,“皇上和王爷来了。”

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众人起身正要行礼,顾彦之却道,“今日里王弟最大,诸位就不必多礼了。”

顾彦之落座后,大家复才又坐了下来。

顾彦之击了击掌,殿里侯在一旁的乐师便开始演奏,合着轻灵的丝竹之音,顾彦之举杯道,“如今郾国侵扰,王弟自请前往抗敌,有如此为国之兄弟,朕甚感欣慰,来,这一杯敬朕的王弟。”

长恩这时也举杯起身道,“皇兄言重了,为国分忧,匹夫有责,何况臣弟也姓顾。”

长恩今日着了一袭轻甲,头发束了一个武将髻,整个人反倒显得英气勃勃,仿佛我的决绝,并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这本是我所希望的,可是,为何心里会这么难过?

顾彦之闻言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底下纷纷有臣子起身给长恩敬酒,“祝王爷凯旋而归。”

席间一直有人给长恩敬酒,酒过三巡的时候,韶华突然也堵着气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顾彦兮,你最好永远也别回来了!”

将士出征前最忌讳的就是不吉利的话语,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了我们这一桌。

我知道韶华说的是气话,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可是她却依旧固执的举着酒杯。

长恩却突然笑了笑,“也许,真会被韶华公主言中。”

我感觉到长恩的视线缓缓从我身上滑过,带了些询问,带了些探究,我突然就觉得心里一酸。

“呵呵,公主可真会说笑,王爷智勇双全,凯旋而归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不是么?”这时却突然有人笑着起身说道。

我循着那熟悉的声音望过去,就看了一脸笑意吟吟的庞疏,庞疏也看到了我,举着的酒杯朝我抬了抬。

底下顿时又有人笑着接道,“对对对,庞世子说的对极了。”

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

庞疏这时又道,“既然王爷就要出征,臣听闻丞相家的千金同王爷相熟,不如小姐奏只曲子,为王爷送行如何?”

不知是谁也应道,“我上次有幸也听闻过小姐的曲子,可谓世间少有,不知小姐可否方便?”

顾彦之闻言也笑道,“哦?那朕可要饱饱耳福了。”

我抬头瞪了庞疏一眼,起身道,“苏楼不才,论起琴艺可不及庞疏公子千万分之一,实在不敢多献丑。”

长恩却突然起身道,“可否为我再跳一支舞?”

我猝然抬头望着他,他也正好看着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我几乎是没有考虑就开口答应了,“好。”

顾彦之绕有兴趣的望着我们,笑道,“那朕可是托了王弟的福啊。”

大殿中间的乐师们也已经退到了两旁,我转向庞疏道,“可否劳烦庞公子为苏楼奏只曲子。”

庞疏笑着起身道,“自然是三生有幸。”

我朝他点了点头,又走到一个乐师旁边低声交代到,“可否能帮我准备四面大鼓?”

“小姐请稍等。”那乐师立刻退了下去。

趁着那乐师去准备鼓的时间,我也去换了一身士兵常着的轻甲,头发挽了起来,做了个士兵的打扮。

我接过了鼓槌转向庞疏道,“将军令。”

庞疏会意的点了点头。

殿里安静极了,我仿佛只能看到长恩的眼睛,只能听到长恩的呼吸,娘亲一直说,只有想要取悦男人的女子才会跳舞,那么,我是想取悦谁?

“咚。”腰身轻旋,手中的鼓槌重重的落了下去,仿佛是将士开战前夕的战鼓声。

“咚,咚,咚。”紧接着,庞疏的琴音也跟了上来。

我的眼底不再有其他,就像那个人的眼底只有我的身影。

我飞旋在四面大鼓之间,带着女子的轻柔,男子的英气,舞一曲气势磅礴的舞步,只为我爱的人能够凯旋归来,尽管,这个人与我不再有丝毫关系。

在鼓点中起舞,在鼓点中落步,一曲舞罢,我微微喘着气,甚至来不及去看众人的反应便匆匆退了下去。

我不敢再多呆一分,不敢再多看到他一分,我怕我会忍不住同韶华一般挽留,我不想他去战场啊,可是,我凭什么不让他去?

“怎么?舍不得?”庞疏抱着臂倚在门口,略微带了些戏谑的说道。

我的手紧紧的抓着鼓槌,摇了摇头,“我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庞疏笑着吐了口气,“那便好,我还以为你是看到他离开心里难过,才躲到这里来的呢。”

我倔强的别过了头,“没有。”

庞疏没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背着身道,“你总有一天会发现,顾彦兮绝不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

一直到他离开后我还在不解,庞疏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64.第一卷 只愿君心似我心 莫道离情-第六十四章 只愿比翼齐翱翔

长恩出城后,我便回到麝香殿,跟袭水道了句身体不适便回房中休息,袭水见我不悦亦没有说什么,独自留我在房中回想刚刚的一切。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我分外疲倦。

数日后,传来消息,长恩已到边关安营扎寨,待战士们稍作休息,便会迎战敌军。

“小楼,小楼。”袭水兴冲冲的跑进来,“玥狸的案子有进展了。”

“哦?”

“我昨天看到太监在悄悄埋东西,我等他们走后,便悄悄将东西挖出来了。”

“是什么,我看看。”我轻轻地接过袭水手里的手帕。

“怎么会是砒霜?”我生气地说,“不是不让你碰这东西吗?”

“当然不是我的,我看到太监在埋玥狸死时穿的衣服,里面除了砒霜,还有一张藏在衣角的纸。”袭水失望地看着我,“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写。”

我接过袭水地那张纸,看了看感觉与其他的纸不一样,于是细细端详。袭水连忙凑了过来,细细看了半天。我突然想到可以用醋,于是赶紧让袭水去了来。

果然,用醋撒过后,纸上的东西开始显现,是一封完完整整的遗书。没想到,玥狸竟然将这些全部记录了下来。是她悄悄将红花放入茹妃的药中,之后被芍药发现,就将芍药杀害。后来事情败露,遂悄悄备了砒霜和遗书以防万一。

“没想到事情还是这样的结局。”袭水不解。

“深宫里的女人为了自保常常做出许多出格的事情,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说不定此事并非这样,或者茹妃本身是知道她在里面加红花的事情,碍于皇后,不得不喝那些毒药呢。或者,皇后也有参与其中呢。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们也好跟谢淑慧有个交代了。”

次日,我便打发了袭水回右相府,叫江纹来接我回府。皇上虽不愿我这么早回去,但碍于前面与我父亲的约定,不会娶我为妃,还是为我放了行。

一回家,我便听到了韶华幽幽的哭泣。我知道她在为远在边境的颜兮哥哥流泪。看到我会来,巴巴地擦开了眼泪,跑过来抱住我和袭水,“你们可想死我了,姐姐。”“好了别哭了,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在悄悄哭呢,我们不适回来了吗。”我为她擦干了泪。却不道袭水道了一句“怕是想贤亲王了吧,不是想我们吧。”说罢,袭水便跑开,两人便追逐起来了。

倒是我还在想着袭水的话……

虽然我每日都会悄悄打探消息,可是内心却是十分的忐忑。渴望有消息传来,又害怕消息出来。真希望这战事可以早早结束。

虽然在右相府里也没有住多久,但是我感觉确实回家的感觉。那晚,我睡得很香,不像在皇宫里般不实在。我还梦到长恩凯旋而归,然后和我远走高飞。

回家的第二天,边关传来战事,说长恩的部队打了胜仗,但是,长恩却受了箭伤。我不免担心起来。想想之前发生的刺客,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长恩无论战事如何,都难逃一劫啊。我越想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虽然和江纹说好的,不再想念长恩。但是,此时此刻,危在旦夕的他让我有了一切的力量去抛开一切的束缚。

我悄悄包好行李,准备女扮男装,去边关找长恩。夜深,我开始悄悄出发。才及至相府后门的角落,背后被人猛一拍,吓得我差点尖叫。

“嘘!是我。”我一转身,袭水一身男装出现在我的身后,“死小楼,又扔下我。”

见没人,我们俩顺利地溜了出来,一路奔向城西,那里有我早备好的马车和东西。

“你为什么要走都不跟我说,不是我今晚去你的房间,看到你留给我的信,恐怕你早就不要我了吧。”袭水一脸委屈。

“好袭水,我是怕你有危险,这一路可谓是凶险万分呢。”我牵着她的手,“好吧,我们一起去面对危险。”

经历了好多艰难险阻,我们终于找到了长恩。

长恩的部下很击败了对手,大获全胜。

很快回京的圣旨已经下来了,长恩和部队不得不班师回朝。

浩浩荡荡的部队回朝了,只是这一路上没有了贤亲王的指挥,一路上各将士都听令于他的副将南风。还有一位貌美如仙的女子,唤作袭水。

只是世界多了一个叫承风的女子,和一个没有了王爷身份的顾颜兮。

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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