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清庭寂寂露沾衣

回去的时候正巧赶上寺里的僧人做晚课,怕惊扰了明慧一直避着的那几位师叔,我和南风只好将马匹寄放好后绕到了后门,然而却也让我们无意之中撞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半掩的后门里隐约可以见到一袭袈裟的方丈,而门外却停着一顶四人抬着的轿子,旁边还跟着一个着了淡蓝的束腰长裙的貌美女子,如此一来倒不免叫我好奇起了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了。

南风一看到后门外的轿子,立刻拉着我隐到了护墙的转角处,偷偷窥视着门外的情形。轿子虽算不上华丽,却也不失精致,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当时一般的稍有一点身份的女子,乘坐的轿子都会有鸟纹的雕花,至于是什么鸟就要看这女子是什么身份了。

况且这么晚了,一般的小姐是不会挑这个时间来礼佛的,何况还走得是后门。

不过既然是方丈亲自来迎接的,身份必然是不会低的了。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那随行在轿子旁的女子走上前去挑开了帘子,整个过程都显得谦卑无比。

我和南风都好奇的瞪着眼睛,等着看出来的究竟是怎么一位女子,等了许久才看到一个着了一袭墨色袍子的男子慢吞吞的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因为天色的关系,况且那男子又是背光而立,挂在门头上的灯火只能隐约照出他的一个侧面,所以也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不过我倒释然了些,难怪那轿子没有鸟纹花雕,原来坐的竟是一名男子。

然而南风却显然不释然,低低的啧了声道,“这人也真是的,竟然让那么娇弱的一个姑娘家走路,自己却坐着女人才坐的轿子。”

我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好在离得不近,他声音也小,才没有被人发觉,只是那男子在进门的时候却突然回过头往我们的方向望了一眼,吓得我和南风赶紧缩回了脖子。

这一瞥却也让我们看清了男子的面容,虽然只是第二次见到,我却分明的记得他正是遇到冥河那日里在秦舞房里遇到的客人,那样倾城如女子的面容,我绝不会认错。只是,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护国寺?

正在疑虑间南风却撞了撞我,率先往后门走去,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人早已进去了,连那轿子也早已走远,只好跟在南风身后进了后门。

果然,等我们回到南风的院子的时候,袭水已经等了许久,一见到我们就立即迎了上来,一脸的焦急。

南风见状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屋再说,袭水也只好随着我们一起进了屋。

“怎么样了?”一进屋我来不及坐下立刻问袭水。

“自然是办妥了,也不想想我是谁。”袭水略有些自得的笑了笑,为我和南风一人倒了杯茶说道。

“说给我听听。”我倒真有些渴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已经下狱了的有布政司裘杰,允判裴方言,部寺司库张炯,州判尚卓然。这五人虽都只是从六品以下的官员,但是他们的后台却都是朝中重臣,显然这些人的下狱也只是为了针对他们身后之人。不过不管是这些人背后的人还是与他们交好的人都无一不是左相一派的人,一共牵扯了太仆寺卿陆之秋,指挥同知夏惠中,魏国公张敬忠等三位朝中重臣。还有一些与之交好的官员和其他左相一派的我都已经列在里面了。”说完袭水递了一张纸给我。

我接过袭水递过来的纸,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不愧是袭水,竟然这么详细。”

袭水得意的笑了笑,一旁的南风却是一脸不解的问道,“你要这些名单做什么?”

我笑了笑,将纸缓缓放在了桌上,“南风,该你出马了”剩下的话我是凑到南风的耳旁说的。

袭水见状跺着脚道,“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啊?”

我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以后看到不就知道了。”

南风听完却依旧有些不解的看着我,我将桌上的纸递给他解释道,“欲赦其罪,不如覆其罪。你要知道,与大势相比,承欢楼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闻言南风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倒让一旁的袭水越发着急起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达成目的。”

“放心!”南风摇了摇手里的宣纸,答得斩钉截铁。

袭水正要接着问,明慧却端着饭菜推门而入,“刚做完晚课我就来给你们送饭了,想来你们一定没吃。”

这时袭水也忘记要问我什么,立刻迎了上去,一边帮明慧布着菜一边说道,“跑了一下午,你不说我还没发现,真是饿死了。”

虽然只是些素菜,但我与南风都知道楼里的事并不是没有周旋的余地,所以胃口倒显得不错,三个菜被我们一扫而光。

想起之前在后门看到的那一幕,我凑到明慧旁边问道,“对了明慧,你知不知道方丈这会儿的客人是什么身份?”

“什么客人?”明慧听完一脸茫然的看着我道,“方丈每天这会儿都会在禅室里禅坐,从来不见什么客人的。”

“哦这样啊。”听完我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愈发不解起来,那个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会让方丈这么隐蔽的接见。

“晚上你和袭水就去香客们平日里住的房间住吧,反正这些日子也没有香客在寺中斋住,也不怕有什么不方便的。”收拾完碗筷,明慧对我和袭水说道。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有些顾虑,之前焦急没有多想,如今冷静下来也考虑到了许多问题,我和袭水毕竟是承欢楼的人,也算是疑犯,若是被人看到自然不好,就是寺里的僧人也要注意些。

仿佛看出了我的疑虑,明慧笑着说道,“小楼姐姐你放心好了,就是被人看到官府也不敢来护国寺抓人的,寺里的僧人都早已超脱红尘,自然不会做告密这种功利的事情。”

“小楼,别怕这怕那的了,要被抓早被抓了,天大地大,不如睡觉最大,我都困死了。”袭水说完还打了个哈欠,仿佛为了向我说明她的确是困了。

这几日里她和南风既要四处奔波,又要担心我,只怕是没睡几个好觉了,我只好让明慧将我们带到了厢房。

因为这里平日里都是一些香客们住的,偶尔也会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所以和僧侣们住的地方相隔较远,也的确不用担心有人打搅。

明慧给我们打了些洗漱的水就离开了,袭水匆匆洗了洗就躺下睡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穿好衣服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庭院里载了不少花卉,此刻正是绽放的季节,时不时的传来一阵芳香,信步走在花丛间,裙摆上竟然沾了不少花叶上的夜露,贴在腿上凉凉的。

院子四周的围墙为了美观都是雕花镂空的,月光从雕花里落到了地上,在地上印了一地斑驳的图案,走近了还能看清楚隔壁的情形,旁边是寺里我唯一没去过的地方,因为是当年先帝斋戒时住过的,所以一直是寺里的禁地,我在的这个院子还是近几年才修的。

奇怪的是,透过雕栏,我清晰的看到隔壁的一间屋子竟然点着微弱的灯火,隔得不远,隐约还能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

不是禁地么?怎么会有人在那里。

灯光将屋内的人影错约的落在窗纸上,隐约能看到是两个人,二人一直端坐着,偶尔烛焰摇曳,将窗帷上两人的身影显得越加恍惚起来。

我狐疑的绕着围墙走了几步,视线一下子便被雕栏阻挡住了,我看了看四周,寂静无比,索性大了胆子走到了通往隔壁的矮门前。往日里这门一直是用一把小锁锁着的,只有平时僧人进去打扫时才会打开,隔壁院子也有修葺的精致的大门,不过一直有武僧把守着。

我上前拽了拽门上的小锁,本来考虑要不要从矮门上的墙栏翻过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扫的僧人没把门锁好,锁头竟然在我的拨弄下“咔”的一声开了。我有些踌躇不安的推开了略显陈旧的木门,往里面看了看,除了一望无际的夜色倒还显得宁静,随即也松了口气。

从矮门到那间亮着的屋子,不过一条回廊的距离,我也足足走了一柱香的工夫,因为怕被发现,所以每走一步都尽量放轻了步子,不免耽误了些时间。好在天色较黑,将我的身形隐在了夜色里。

“他已经发现了端倪,事情必须加快了。”终于能听清屋子里的谈话声了,刚一走近,我便听到一个声音略显低沉的男子声音。

“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这里的事我们能处理好,再过些日子这里该不太平了。”回答的是一些略显苍老的声音,隐约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有人。”被称为公子的男子突然将声音一沉,显得冷冽无比,我的心里不禁暗呼糟糕,我已经如此小心了,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公子多疑了,有缕音姑娘守在外面,怎么会有人。”室内安静了一会,似乎二人正在细心凝听,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过了少许,便听到里面传来了那个老者的声音,语气里隐约有些笑意。

室内的男子似乎轻叹了一声,略有些失望的道,“徐老,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隐约觉得眼前一抹淡蓝色扫过,随即一股带了甘甜的香味传进了闭息间,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便失去了知觉。

10.第一卷 只愿君心似我心 莫道离情-第十章 疑云初起眼迷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