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要把他接回来?才叔肯定不答应。”

向晴放下筷子,身子朝后一仰,抱着手臂沉思。

“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可什么都没说。”见向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辉哥忙撇清道,“再说,我也是才知道你和阿金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

向晴听了有些不悦,什么叫不正当关系。

“怎么不正当了?”

“怎么就正当了?”辉哥反问。

“懒得和你辩这些,你吃完了没?”

“我这才吃,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吃饱了?你要是有事就先走,不用顾及我。”辉哥摆摆手,他也没兴趣和向晴一起去阿金家,他和阿金的事情,他本就不赞同,所以就更加不想插手。

向晴拿纸巾擦了嘴,起身就打算走,却被阿才给叫住。

“你这个臭小子,吃饱了拍拍屁股就走,你老爸我在这里累了一天了,你都不知道慰问几句?”

“爸,你又不是第一天开饭馆,早就身经百战了,这点累算什么。”向晴开玩笑地说道。

但阿才却没有玩笑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老咯,最近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以前休息一晚就不觉得累了,现在休息个几天都缓不过来。”

“爸,您才四十出头,说老也太早了吧。”

阿才感慨地摇摇头,“最近想着再过几年把这家店盘出去,我去疗养院陪你妈去。”

“你是想我妈了吧,等妈的病好了,咱爷俩把她接回来。”

“你妈妈的病我明白,怕是一辈子都治不好了。”

“爸……”见阿才这么悲观,向晴想安慰他,却被阿才抬手制止了,抬起的手拍在向晴的肩上,“向晴啊,你妈妈这辈子好也罢不好也罢,爸爸都会陪她走到终点的,倒是你,我放心不下,爸爸陪不了你一辈子的。”

向晴感染到了阿才的感伤情绪,伸手搭在阿才的手背上,“爸~”

阿才此时却突然露出一个笑脸,心情看似也好了很多,他憧憬地说道:“所以你以后要多生几个孩子,你要是没空带,我可以帮你带,这样就算我和你妈妈都不在了,你也不会孤孤单单一个人。”

向晴愣怔,他越发相信阿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的,要不然也不会接二连三地暗示向晴以后要娶妻生子的事情。

“爸,我现在还小,谈这些也太早了吧。”向晴笑着说道。

阿才见好就收,也不再说,他知道向晴要走,就让向晴在柜台里收钱,自己则钻进了厨房,不再出来。

等辉哥酒足饭饱之后,见向晴还没走,还觉得奇怪,向晴看到辉哥,咧嘴一笑,辉哥一见到他这种笑容,就预感不好,转身要走,却被向晴拽住胳膊硬是按在柜台的椅子上。

“你来收钱,我走了。”向晴摆摆手就走了。

阿才出来见是辉哥坐在那里,朝门口张望了一下,知道向晴已经走远了,什么也没说。

“才叔,向晴说他去一趟阿金家。”

阿才点头说道:“我知道,你起来吧,我来。”

辉哥如蒙大赦地站起身让出位子。

辉哥在一边站了一会,阿才见他还没走,就说道:“你先回去吧。”

“哦。”辉哥走出几步又反身回来,对阿才说道:“才叔,是你让阿金回家的吗?”

阿才正在给客人结账,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辉哥:“向晴让你问的?”

“不是。”

辉哥最受不了大家猜来猜去的,有事就不能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吗?费那么大劲累不累?

阿才继续手中的动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回去吗?”

这个辉哥自然是猜到了,只是顾及到旁边还有客人,有些话当然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

阿才抬眼看了眼辉哥,然后说道:“阿金的爸爸出车祸了。”

“啊!?”辉哥诧异地张大了嘴,“那阿金为什么会来这里,还哭着走了?”

阿才朝告密的服务员看了一眼,那个女服务员感受到阿才的视线,忙装作很忙的样子跑开了。

“他爸爸手术急需要钱,到这儿来找我借钱。”

“原来是这样啊。”

“那你以为阿金为什么会走?”阿才问道。

辉哥立刻三缄其口,直摇头,“呵呵,我怎么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这个月20号开始考试,到下个月3号结束,要考十门,更新暂缓,亲们体谅一下吧

向晴很少来阿金的家,不过向晴记性好,来过一次就记住地址了,坐车来到阿金的家门口,阿金的家不是很大,是那种四四方方的矮平房,从外观上看也显得很陈旧,这房子是阿金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门前的杂草因为无暇打扫,显得非常破败杂乱。

敲了门,好半天才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是阿金,他正围着围裙,看到是向晴,愣怔了一下。

“不方便我进去?”向晴问道。

阿金这才回过神来,闪开身子,“你怎么来了?”

向晴进了屋,朝屋里喊了声:“打扰了。”就径直朝里面走。

阿金的弟弟妹妹们正挤坐在小矮桌上吃饭,向晴问道:“怎么才吃饭?”

“才从医院回来。”阿金说着关上门,“你吃过了吗?”

向晴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去医院做什么?你们家有人生病吗?”向晴又将视线移到餐桌上,“叔叔阿姨呢?”

向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爸爸刚做完手术,妈妈还在医院陪他。”

“叔叔怎么了?”

阿金被向晴这么一问,反倒觉得奇怪了,难道向晴不是知道他爸爸出了车祸,才过来看望的吗?

“爸爸被车撞了。”阿金的一个弟弟嚷了一句。

向晴蹲在他面前,问道:“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阿金家并没有严格的餐厅和客厅之分,电视就放在一张折叠桌上,几个折叠椅靠墙放着,电视和餐桌的距离不远,这样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就可以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可是今天大家的心情看起来都有些压抑,所以都没有看电视的心情。

“手和脚都骨折了,要好长时间才能恢复呢。”阿金弟弟说着撇着嘴,眼睛都红了。

向晴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等他们吃完饭,阿金让他的弟弟妹妹们回房间去学习,收拾好餐桌,带了些饭菜要去医院替他妈妈。

向晴要求和阿金一起去,阿金没有拒绝,两人坐在去往医院的车上,此时的阿金显得格外深沉与安静。

“告诉我现在你心里的想法。”

阿金的爸爸被车撞了,要好几个月无法工作,很有可能因此失去现在的这份工作,他妈妈做的是一些简单的活,工资并不高,每月赚的也就是伙食费,若是没有了他爸爸现在的这份工作,他们家靠之前攒下的微薄储蓄根本就维持不了多久的生活。

阿金扭头看向向晴,“向晴,我不想继续念书了,反正就凭我这脑袋也是考不上大学的啦。”阿金调侃地笑着说道。

“还不如现在就工作,供弟弟妹妹上学,他们比我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肯定能出人头地,爸妈也应该会很高兴吧。”

“困难只是暂时的,我可以帮你。”

阿金摇摇头,“才叔已经帮了我大忙了,爸爸的手术费就是才叔借我的,我不能再让你来帮我了。”

“你就算不念书了,又能找什么工作?”

“我有的是力气,到建筑工地干活也行,再说才叔说我很有做厨子的潜质,我可以去餐馆打工,怎么都比读书好。”

“读书让你觉得很痛苦吗?”

“你不会明白的啦,每天早上起来背单词,背过就忘,回头再背,还有那些数学公式,记住了可还是不会运用到题目里,只能重复重复地做好多数学题,真的很累诶。”

向晴沉默不语,他虽然无法体会,但是却很能明白阿金的那种感受。

“既然这样,那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阿金看着向晴,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得到向晴支持的欣慰和高兴,但他很快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搭着向晴的肩说道:“谢谢你理解我。”

向晴没有看他,抬手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扭过头看着他,“你希望我那么说吗?”

阿金吃痛地捂着额头,听到向晴的话,他久久没有抬起头。

“我说过了,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阿金突然转身抱住向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我想体面的站在你的身边,我不想被别人瞧不起……”

向晴拍了拍他的背,“那你就乖乖地呆在我身边就好了啊,傻瓜。”

和阿金去医院看到他卧病在床的爸爸,他精神状态有些不佳,阿金妈妈正用勺子给他喂着稀饭,两人好一阵长吁短叹,对未来都充满了担忧。

向晴和阿金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就听到阿金的妈妈说道:“你做手术的钱是向晴的爸爸借给咱们的。”

“要赶紧还上。”

“是要还,可咱家存折上的钱不多。”

“没事,等我好了,我去多找几分工。”阿金的爸爸宽慰道。

“骨折怎么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好,你这段时间的住院费可怎么办啊?”阿金的妈妈叹息一声,又喂了一勺粥给对方。

“明天我就出院,在家一样能好。”

“医生说还得住院观察一阵子,要是影响了恢复那可就是终身残疾。”

“没那么严重。”

“你还是安心养伤,我再去中介看看有什么活能做,家里有阿金照顾着,应该没事。”

“他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会影响他考试的。”

反正他就算考了也是倒数几名。

阿金想妈妈一定会这么说的,因为平日妈妈就常念叨他的成绩,说他没用,脑子蠢笨。

“唉,那该怎么办?”阿金的妈妈有些苦恼地放下勺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阿金透过气窗看着妈妈的背影,妈妈佝偻着背,头发也没梳,显得有些毛躁,整个人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

就算在这个非常时刻,他的爸妈也从来没有动过让他辍学的念头,平日说让他不要再念书了,在现在想来,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的怒骂罢了。

阿金握紧了门的把手,打开门走了进去。

“爸妈,我来了。”

向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阿金走进了病房。

“妈,你先吃点饭吧,我来照顾爸。”阿金说着将饭盒递给他妈妈,然后转身去喂他爸爸喝粥。

向晴和他们打了招呼。

隔壁床的一位上了年纪的病人看着他们笑着说道:“你们好福气哦,有个这么孝顺的儿子。”

阿金的爸爸听了,特别骄傲地伸手摸了摸阿金的头。

阿金想到自己每天都巴不得早早离开那个拥挤的家,成天住在向晴的家里,坐在宽敞的房间里学习,坐在宽大的餐桌前吃着丰盛的饭菜,自己的弟弟妹妹却挤在几平方米的房间里写作业,跪坐在矮桌前吃着咸菜萝卜,一周就吃一次肉,爸爸妈妈每天忙碌赚钱,回到家还要照顾几个孩子……

自己是这么的自私,更配不上孝顺这个词。

眼泪低落,阿金忙抬起手抹掉眼泪。

“爸,才叔说我可以去他的餐馆做学徒,每个月会有工资,做的好的话可以在那里当厨子。”阿金想自己不能再自私了,他虽然想和向晴在一起,但是这个家他不能不管不顾。

阿金的爸爸没有说话,沉默良久,“你不上学了吗?”

“我念不下去了,我实在不是念书那块料。”阿金表情轻松地说道。

阿金的妈妈咀嚼着饭菜,抬头看了眼阿金,见他爸爸没有表态,于是说道:“怎么也该等高中毕业了再说。”

“我想现在就打工,才叔不会介意我有没有毕业的。”

阿金妈妈听了不再说话,看了眼自己的丈夫。

阿金爸爸紧锁着眉头,“是我这个做爸爸的不称职。”

“爸,你别这么说,我早就想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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