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刚才那个女孩……”凯奈斯犹豫着开了口。虽然还不大习惯，但是他也想试着让自己跟其他父母一样，与孩子多做些亲子交流。
“哦，您是说阿尔托莉雅？”
“嗯，”凯奈斯点点头，“你的女朋友？”
迪卢木多被刚塞进嘴里的猪排差点噎住：“咳……不是的，您怎么会这样想。”
凯奈斯好笑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到了这个年纪。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你母亲……”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迪卢木多咽下那块该死的猪肉，认真地说：“不，那只是我的同班同学。”
凯奈斯摇摇头：“嗯，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不过那真的是很漂亮也很懂礼貌的女孩子，放手追求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凯奈斯抬起头来，看着儿子的眼睛。总觉得，这几天迪卢木多的情绪有点怪怪的？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生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是非常喜欢的人，所以……”
“啊，是这样啊。”尽管不大明白迪卢木多在烦恼什么，但是凯奈斯还是决定以父亲的身份好好支持他，“不管怎样，只要能清楚地看清自己想要什么就好了。”
凯奈斯笑着给儿子打气。
从父子再会的那个周末开始，迪卢木多与父亲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凯奈斯每天都会收到来自长子的电子邮件，除了例行的问候以外，有时还会收到关于学习方面的求助。
而在紧接着的下一个周末的晚上，他接到了自迪卢木多那里打来的电话。在简短几句寒暄之后，迪卢木多将听筒交给了另一个人，凯奈斯终于听到了久违的小儿子的声音。
许久不见的父子谈话难免有些生疏，可是凯奈斯仍旧很开心。挂掉电话之后，还情不自禁地幻想着，这个圣诞节也许能叫上孩子们一起吃个饭——如果索拉不同意的话，至少一起吃个午饭也好。
他的脑海里都被亲子团聚的画面占据，以至于连试验都做不下去了。
在回家的路上，凯奈斯仍旧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
推开家门，还等不及换掉外衣，凯奈斯就赶忙掏出手机来查看有没有新的邮件。
今天能够打电话过去真是太好了，韦伯也很高兴。
凯奈斯盯着屏幕，偷偷松了口气。
回什么样的消息好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又摇摇头取消掉，如此重复了几遍，终于下定了决心。
24号那天有时间吗？
凯奈斯发完电邮，将手机扔在了一遍，本以为消息会过一会儿才收到回复，谁知在几十秒后，立即传来了短讯声。
全天都有时间
啊，要不要约具体时间呢？凯奈斯一手拉扯着领带，一边烦恼着该如何回复。正在思考的时候，手机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晚上好，父亲，您已经回到家了吗？”
“啊……嗯，今天回来的比较早。”
“刚才回复您的消息看到了吗？”
“是啊，收到了。”
收到是收到了，可是根本就没时间回复啊。凯奈斯心中腹诽着，自己又不是年轻人，哪里有那么快的打字速度。
“哦，那您圣诞节当天也没有安排吗？”
“没有。”凯奈斯放松身体，倒在沙发上，“我正想问你呢，圣诞节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如果你和韦伯都有时间的话……当然如果索拉也不介意……”
对面的人沉默了下来。
“嗯……”过了好一会儿，少年的声音才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韦伯那边我会去问问，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相信他也会很期待的。”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直在紧张等待对方答复的凯奈斯，听见迪卢木多的话才算放心下来。
“是的，如果临时有变化，我会再告诉您的。时间不早了，请您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嗯，好。”
“晚安，父
亲。”
“晚安。”
挂断电话之后，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凯奈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能如此顺利的进展。
本以为这个圣诞节也会一个人度过……
如果能和韦伯迪卢木多一起的话……说不定索拉也会一起过来？
一想到可能会与前妻见面，凯奈斯又陷入紧张而矛盾的情绪之中。
☆、5-6
5.
在圣诞节的前一周，凯奈斯得到了迪卢木多的确切答复——两个孩子都会应约来吃晚饭。
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事呢？凯奈斯对着手机都忍不住微笑起来，说不定自己为了这一天，把一年的好运都花光了吧。
但即使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兴高采烈的父亲马上开始着手安排起当天的计划。
孩子们的圣诞礼物早就挑选好了，当天记得带去就没问题。餐厅还是要尽早订位，不知道提前一周还来得及吗？
可惜儿子们还没有成年，如果再过几年，能在平安夜一起品尝红酒就更好不过了。
而说到红酒嘛……凯奈斯忽然想起来，索拉倒是很喜欢。
他回头看了看架子上摆放着的几瓶红酒，那是去年朋友到法国出差特地拜托他捎回来的，一直都没舍得喝。反正自己也不经常在家，喝酒就更没机会了，还不如送给她算了。
凯奈斯这样打定主意，在记事本上一条条写下了日程。
一周后
会在圣诞节的前一天玩命工作的男人大概为数不多吧。
凯奈斯一边自嘲着，一边换下实验室的外套，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脸。
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学校里餐厅不远，现在过去时间刚好。凯奈斯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会儿，确定自己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才终于推门走了出来。
“教授，还没有回家吗？”
同一个实验室的助教冲着凯奈斯打了个招呼。
“马上回去。”凯奈斯难得地冲着同事露出笑容，“你也早点回吧。”
他从办公桌底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纸袋，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个时间虽然不晚，天色却已黑得彻底。
凯奈斯看了看手表，加快脚步向办公楼门口走去。
还是应该早点到才对，万一孩子们去早了，等不到人怎么办……他胡思乱想着，刚要下台阶，却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父亲。”
“哎？”凯奈斯吃惊地回过头，“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门口的黑发年轻人正是迪卢木多，他手踹在大衣口袋里，脸冻得通红，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
“你……不是说好了在餐厅见面吗？”
“嗯，但是临时有点变化，我想还是提前过来比较好。”迪卢木多说着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残雪。
凯奈斯愣了下，看着孩子为难的表情，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是临时取消了吗？”凯奈斯尴尬地笑了笑，却不想把失望的情绪过多的表露出来，“没关系的。”
年轻人抬起头：“因为韦伯学校里忽然有点事……只有我一个人过来……可以吗？”
“你有时间吗？不要勉强哦。”凯奈斯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是这么重要的节日，如果有非常想要在一起共度平安夜的人……”
“对我来说，能和……家人一起度过就是最重要的事。”迪卢木多紧紧盯着年长的男人，看着他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开来，露出羞涩的笑容。
“我很高兴。”凯奈斯拍了拍长子的肩膀，“走，我们吃饭去。”
尽管跟预定的人数有点出入，餐厅还是体贴地为他们调换了适合的桌位。
凯奈斯一边看着年轻人为菜单而苦恼的样子，一边把准备已久的礼物拿了出来。
“是送给我们的吗？”迪卢木多惊喜地接在手中，但是很快又沮丧起来，“对不起，因为最近课业很忙，没有时间去挑选礼物。”
凯奈斯笑了出来：“当然不用回礼了。这件是给韦伯的，我也不知道那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什么，问了同事，他们说这款电玩很流行，就买下了。送给你的是几本书，我年轻时就很喜欢看，希望你也能喜欢。”
迪卢木多将礼物收好，向父亲再三道了感谢。
晚餐的时间非常愉快，父子俩坐在临窗的位置，正好将嬉闹的平安夜美景尽收眼底。
虽然没能与韦伯见面有些遗憾，但是凯奈斯觉得，这样的幸福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不管怎么样人生还是要懂得知足啊。
凯奈斯一边感慨着命运无常，一边反思着，人生以3字开头的年月已经过了一半，自己是不是也该好好地规划一下今后的生活了呢。
孩子们已经越来越大，妻子也在寻觅着新的幸福，只有自己裹足不前是不行的。
他不知不觉中又喝下一杯酒，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霓虹灯有点发呆。
“父亲，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啊……”凯奈斯回过神来，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抱歉。”
因为太过开心，连时间都忘记了啊。还是说，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呢？
凯奈斯失落地眨了眨眼睛，唤服务生过来结账。
“您是不是有点醉了？”
迪卢木多从侍者手里接过父亲的外衣，为他搭在肩上。
“嗯……没关系啦……并没有到醉的……地步。”凯奈斯这样说着，眼神却有些涣散，“走吧，我送你回去。”
迪卢木多在后面快步追上父亲的步伐：“还是不要开车了，叫辆计程车回去吧。”
“啊……是的。”凯奈斯歪着头想了一下，“你说的对。”
“还有……我今天可以回深山町的家吗？”
“什么？”
“我想跟父亲一起过平安夜。”
“可以是可以……不过索拉他们一定在等你回去吧……”
“韦伯今天住在朋友那里，母亲也有约会。所以即使回家，我也是一个人。”
凯奈斯站在风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落寞的笑容。
“父亲？”
“嗯，没问题，走吧。”
回家的路上，计程车才行驶到一半，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凯奈斯盯着车窗外的飞雪，感慨道：“又是一年了呢，时间过得可真快。”
司机听到他的自语，忍不住回过头微笑：“可不是嘛先生，人一眨眼就老了，不过能平安地度过每一个新年也是莫大的福气。”
凯奈斯笑着点头。
“这位是您的……公子吗？”
“啊，是的。”
“可真看不出来，”司机笑道，“先生面相很年轻。”
凯奈斯靠在车窗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看不出来吗，我可是有两个儿子的男人哦。”
司机开朗地笑着，竖起了拇指：“果然是有福气的人啊。”
车子平稳地驶过未远川大桥，最终在深山町的漂亮洋房前停下。
凯奈斯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递过去，又与司机互道了圣诞快乐，这才在迪卢木多的搀扶下从车中走出来。
“父亲，小心路滑。”迪卢木多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父亲的身体尽可能地靠在自己身上。
“哎，不用了，我又没有……喝醉……”
凯奈斯虽这样口中说没事，脸却愈发地红了，从包里掏出门钥匙，手微微抖着，怎么也对不准锁眼。
“我来。”
迪卢木多说着，从后面握住父亲的手，把门打开。
“真是……好惭愧啊。”凯奈斯喃喃自语道。
虽然心中想努力保持做父亲的威严，可是红酒的后劲越来越大，身体状况已经远远超过自己可以支配的范围了。
太糟糕了，凯奈斯心想，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
他在迪卢木多的陪伴下进了屋，脱下外套和鞋子交给长子，接着疲倦地倚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迪卢木多体贴地为他松开领带，从旁边拿了个靠枕垫在凯奈斯的身后。
“要不要喝点什么解酒？”
“嗯……那就麻烦你了。”
黑发的年轻人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在冰箱里找出一罐蜂蜜，用温水调开，端到了凯奈斯的面前。
“喝一点试试？”
凯奈斯睁开眼睛，从儿子手里接过玻璃杯，蜂蜜水的热度透过杯壁传了过来，他感到舒服极了。
“很好喝。”凯奈斯眯着眼睛，将解酒的饮料一饮而尽。
他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用手背去擦残留在嘴角的水痕。
“好甜……”他的舌尖蹭过被沾染上蜂蜜味道的手指，轻轻吮吸了一下。
“……父亲。”
“嗯？”
“……没什么，请把杯子给我吧。”
“好。”
迪卢木多从父亲手中接过喝空的杯子，一边问他要不要去洗个澡。
凯奈斯思考了一阵，觉得头痛确实地被蜂蜜水缓解了不少，才终于重新站起来。
“那好吧，我先去了。”
他这样说着，解开衬衣的领口，向卧室走去。
迪卢木多弯下腰，正打算把茶几和沙发收拾一下，却看见凯奈斯从房间里转身又走了出来。
“哦，您是说阿尔托莉雅？”
“嗯，”凯奈斯点点头，“你的女朋友？”
迪卢木多被刚塞进嘴里的猪排差点噎住：“咳……不是的，您怎么会这样想。”
凯奈斯好笑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到了这个年纪。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你母亲……”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迪卢木多咽下那块该死的猪肉，认真地说：“不，那只是我的同班同学。”
凯奈斯摇摇头：“嗯，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不过那真的是很漂亮也很懂礼貌的女孩子，放手追求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凯奈斯抬起头来，看着儿子的眼睛。总觉得，这几天迪卢木多的情绪有点怪怪的？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生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是非常喜欢的人，所以……”
“啊，是这样啊。”尽管不大明白迪卢木多在烦恼什么，但是凯奈斯还是决定以父亲的身份好好支持他，“不管怎样，只要能清楚地看清自己想要什么就好了。”
凯奈斯笑着给儿子打气。
从父子再会的那个周末开始，迪卢木多与父亲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凯奈斯每天都会收到来自长子的电子邮件，除了例行的问候以外，有时还会收到关于学习方面的求助。
而在紧接着的下一个周末的晚上，他接到了自迪卢木多那里打来的电话。在简短几句寒暄之后，迪卢木多将听筒交给了另一个人，凯奈斯终于听到了久违的小儿子的声音。
许久不见的父子谈话难免有些生疏，可是凯奈斯仍旧很开心。挂掉电话之后，还情不自禁地幻想着，这个圣诞节也许能叫上孩子们一起吃个饭——如果索拉不同意的话，至少一起吃个午饭也好。
他的脑海里都被亲子团聚的画面占据，以至于连试验都做不下去了。
在回家的路上，凯奈斯仍旧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
推开家门，还等不及换掉外衣，凯奈斯就赶忙掏出手机来查看有没有新的邮件。
今天能够打电话过去真是太好了，韦伯也很高兴。
凯奈斯盯着屏幕，偷偷松了口气。
回什么样的消息好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又摇摇头取消掉，如此重复了几遍，终于下定了决心。
24号那天有时间吗？
凯奈斯发完电邮，将手机扔在了一遍，本以为消息会过一会儿才收到回复，谁知在几十秒后，立即传来了短讯声。
全天都有时间
啊，要不要约具体时间呢？凯奈斯一手拉扯着领带，一边烦恼着该如何回复。正在思考的时候，手机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晚上好，父亲，您已经回到家了吗？”
“啊……嗯，今天回来的比较早。”
“刚才回复您的消息看到了吗？”
“是啊，收到了。”
收到是收到了，可是根本就没时间回复啊。凯奈斯心中腹诽着，自己又不是年轻人，哪里有那么快的打字速度。
“哦，那您圣诞节当天也没有安排吗？”
“没有。”凯奈斯放松身体，倒在沙发上，“我正想问你呢，圣诞节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如果你和韦伯都有时间的话……当然如果索拉也不介意……”
对面的人沉默了下来。
“嗯……”过了好一会儿，少年的声音才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韦伯那边我会去问问，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相信他也会很期待的。”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直在紧张等待对方答复的凯奈斯，听见迪卢木多的话才算放心下来。
“是的，如果临时有变化，我会再告诉您的。时间不早了，请您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嗯，好。”
“晚安，父
亲。”
“晚安。”
挂断电话之后，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凯奈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能如此顺利的进展。
本以为这个圣诞节也会一个人度过……
如果能和韦伯迪卢木多一起的话……说不定索拉也会一起过来？
一想到可能会与前妻见面，凯奈斯又陷入紧张而矛盾的情绪之中。
☆、5-6
5.
在圣诞节的前一周，凯奈斯得到了迪卢木多的确切答复——两个孩子都会应约来吃晚饭。
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事呢？凯奈斯对着手机都忍不住微笑起来，说不定自己为了这一天，把一年的好运都花光了吧。
但即使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兴高采烈的父亲马上开始着手安排起当天的计划。
孩子们的圣诞礼物早就挑选好了，当天记得带去就没问题。餐厅还是要尽早订位，不知道提前一周还来得及吗？
可惜儿子们还没有成年，如果再过几年，能在平安夜一起品尝红酒就更好不过了。
而说到红酒嘛……凯奈斯忽然想起来，索拉倒是很喜欢。
他回头看了看架子上摆放着的几瓶红酒，那是去年朋友到法国出差特地拜托他捎回来的，一直都没舍得喝。反正自己也不经常在家，喝酒就更没机会了，还不如送给她算了。
凯奈斯这样打定主意，在记事本上一条条写下了日程。
一周后
会在圣诞节的前一天玩命工作的男人大概为数不多吧。
凯奈斯一边自嘲着，一边换下实验室的外套，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脸。
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学校里餐厅不远，现在过去时间刚好。凯奈斯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会儿，确定自己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才终于推门走了出来。
“教授，还没有回家吗？”
同一个实验室的助教冲着凯奈斯打了个招呼。
“马上回去。”凯奈斯难得地冲着同事露出笑容，“你也早点回吧。”
他从办公桌底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纸袋，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个时间虽然不晚，天色却已黑得彻底。
凯奈斯看了看手表，加快脚步向办公楼门口走去。
还是应该早点到才对，万一孩子们去早了，等不到人怎么办……他胡思乱想着，刚要下台阶，却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父亲。”
“哎？”凯奈斯吃惊地回过头，“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门口的黑发年轻人正是迪卢木多，他手踹在大衣口袋里，脸冻得通红，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
“你……不是说好了在餐厅见面吗？”
“嗯，但是临时有点变化，我想还是提前过来比较好。”迪卢木多说着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残雪。
凯奈斯愣了下，看着孩子为难的表情，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是临时取消了吗？”凯奈斯尴尬地笑了笑，却不想把失望的情绪过多的表露出来，“没关系的。”
年轻人抬起头：“因为韦伯学校里忽然有点事……只有我一个人过来……可以吗？”
“你有时间吗？不要勉强哦。”凯奈斯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是这么重要的节日，如果有非常想要在一起共度平安夜的人……”
“对我来说，能和……家人一起度过就是最重要的事。”迪卢木多紧紧盯着年长的男人，看着他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开来，露出羞涩的笑容。
“我很高兴。”凯奈斯拍了拍长子的肩膀，“走，我们吃饭去。”
尽管跟预定的人数有点出入，餐厅还是体贴地为他们调换了适合的桌位。
凯奈斯一边看着年轻人为菜单而苦恼的样子，一边把准备已久的礼物拿了出来。
“是送给我们的吗？”迪卢木多惊喜地接在手中，但是很快又沮丧起来，“对不起，因为最近课业很忙，没有时间去挑选礼物。”
凯奈斯笑了出来：“当然不用回礼了。这件是给韦伯的，我也不知道那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什么，问了同事，他们说这款电玩很流行，就买下了。送给你的是几本书，我年轻时就很喜欢看，希望你也能喜欢。”
迪卢木多将礼物收好，向父亲再三道了感谢。
晚餐的时间非常愉快，父子俩坐在临窗的位置，正好将嬉闹的平安夜美景尽收眼底。
虽然没能与韦伯见面有些遗憾，但是凯奈斯觉得，这样的幸福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不管怎么样人生还是要懂得知足啊。
凯奈斯一边感慨着命运无常，一边反思着，人生以3字开头的年月已经过了一半，自己是不是也该好好地规划一下今后的生活了呢。
孩子们已经越来越大，妻子也在寻觅着新的幸福，只有自己裹足不前是不行的。
他不知不觉中又喝下一杯酒，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霓虹灯有点发呆。
“父亲，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啊……”凯奈斯回过神来，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抱歉。”
因为太过开心，连时间都忘记了啊。还是说，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呢？
凯奈斯失落地眨了眨眼睛，唤服务生过来结账。
“您是不是有点醉了？”
迪卢木多从侍者手里接过父亲的外衣，为他搭在肩上。
“嗯……没关系啦……并没有到醉的……地步。”凯奈斯这样说着，眼神却有些涣散，“走吧，我送你回去。”
迪卢木多在后面快步追上父亲的步伐：“还是不要开车了，叫辆计程车回去吧。”
“啊……是的。”凯奈斯歪着头想了一下，“你说的对。”
“还有……我今天可以回深山町的家吗？”
“什么？”
“我想跟父亲一起过平安夜。”
“可以是可以……不过索拉他们一定在等你回去吧……”
“韦伯今天住在朋友那里，母亲也有约会。所以即使回家，我也是一个人。”
凯奈斯站在风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落寞的笑容。
“父亲？”
“嗯，没问题，走吧。”
回家的路上，计程车才行驶到一半，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凯奈斯盯着车窗外的飞雪，感慨道：“又是一年了呢，时间过得可真快。”
司机听到他的自语，忍不住回过头微笑：“可不是嘛先生，人一眨眼就老了，不过能平安地度过每一个新年也是莫大的福气。”
凯奈斯笑着点头。
“这位是您的……公子吗？”
“啊，是的。”
“可真看不出来，”司机笑道，“先生面相很年轻。”
凯奈斯靠在车窗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看不出来吗，我可是有两个儿子的男人哦。”
司机开朗地笑着，竖起了拇指：“果然是有福气的人啊。”
车子平稳地驶过未远川大桥，最终在深山町的漂亮洋房前停下。
凯奈斯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递过去，又与司机互道了圣诞快乐，这才在迪卢木多的搀扶下从车中走出来。
“父亲，小心路滑。”迪卢木多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父亲的身体尽可能地靠在自己身上。
“哎，不用了，我又没有……喝醉……”
凯奈斯虽这样口中说没事，脸却愈发地红了，从包里掏出门钥匙，手微微抖着，怎么也对不准锁眼。
“我来。”
迪卢木多说着，从后面握住父亲的手，把门打开。
“真是……好惭愧啊。”凯奈斯喃喃自语道。
虽然心中想努力保持做父亲的威严，可是红酒的后劲越来越大，身体状况已经远远超过自己可以支配的范围了。
太糟糕了，凯奈斯心想，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
他在迪卢木多的陪伴下进了屋，脱下外套和鞋子交给长子，接着疲倦地倚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迪卢木多体贴地为他松开领带，从旁边拿了个靠枕垫在凯奈斯的身后。
“要不要喝点什么解酒？”
“嗯……那就麻烦你了。”
黑发的年轻人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在冰箱里找出一罐蜂蜜，用温水调开，端到了凯奈斯的面前。
“喝一点试试？”
凯奈斯睁开眼睛，从儿子手里接过玻璃杯，蜂蜜水的热度透过杯壁传了过来，他感到舒服极了。
“很好喝。”凯奈斯眯着眼睛，将解酒的饮料一饮而尽。
他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用手背去擦残留在嘴角的水痕。
“好甜……”他的舌尖蹭过被沾染上蜂蜜味道的手指，轻轻吮吸了一下。
“……父亲。”
“嗯？”
“……没什么，请把杯子给我吧。”
“好。”
迪卢木多从父亲手中接过喝空的杯子，一边问他要不要去洗个澡。
凯奈斯思考了一阵，觉得头痛确实地被蜂蜜水缓解了不少，才终于重新站起来。
“那好吧，我先去了。”
他这样说着，解开衬衣的领口，向卧室走去。
迪卢木多弯下腰，正打算把茶几和沙发收拾一下，却看见凯奈斯从房间里转身又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