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因为那首《七步诗》。”张灵素还是听过这个典故。



慕容湮幽幽一叹,走过了张灵素身侧,缓缓吟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张灵素忽地明白了慕容湮想做什么?



若是于法不容,只能动之以情,这命只要能保住,便才有他日的幸福。



张灵素看着慕容湮的背影,恍惚中似乎瞧见了当初为了弟弟始终傲立深宫的大秦贤妃,依旧是那般卓傲。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只为澄儿,只为心头所爱,情之所钟。



生死关头,她纤纤弱质尚且不怕,更何况自己身有武艺,又怎会害怕陪她走这一遭?说不定,能在宫中与嫣儿重逢,哪怕一辈子做宫中奴婢,只要能守着她,彼此能够好好活着,也好过在外孤独一世好。



天牢,幽冷阴森得宛若幽冥地府,一股怎么也驱不散的血腥味弥散其中,不知道这里究竟冤死了几人?



澄儿咬紧牙关,忍住疼痛,让杨兰清用腰带将肋下伤口紧紧扎紧,止住流血。



“澄儿,忍住。”杨兰清心疼地唤了一声,将腰带打了一个结,直痛得澄儿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母妃,对不起……”澄儿颤声愧然说罢,伸手握紧了杨兰清满是鲜血的手,“我若是可以再狠心一些,怎会……”



“换做是娘,这一局,同样只有一个‘输’字。”杨兰清将澄儿拉入了怀中,细声安慰道,“是娘忘记了你该是什么样子,忘记了你怎么也不会那一句‘无毒不丈夫’,走到今日,娘亲也有错。”



“母妃……”澄儿哽咽地一唤,如今与母妃一起身陷绝境,清河与小姑姑又如何逃得出去?



一步错,步步死,后面该如何是好?



“哐啷!”



忽然听见一声铁链惊响,天牢铁栅上的铁链忽然被守将打了开来。



只见萨萨皇后得意地立在牢外,高高昂着头,似是在俯视两个注定是死的可怜猎物,嘴角一扬,挥手道:“去,把齐王殿下给本宫带走。”



“你以为你可以?”澄儿怒声一喝,挣扎着从杨兰清怀中站了起来,挡在了母妃身前,“皇后娘娘,你究竟想做什么?”



“救你性命。”萨萨皇后阴冷地一笑,目光对上了杨兰清疑惑的眸子,“杨兰清,这天牢阴湿难受,如今又是冬日,你也不想你的孩儿血流不止,死在这里吧?”



杨兰清挺直了身子,走到了澄儿身前,“我的孩儿,我必会用命去保她周全,不劳娘娘费心。”



萨萨皇后颇为赞赏地打量了杨兰清一番,“你我若是朋友,应当是知己,只可惜……”



“做了朋友,才是当真可惜。”杨兰清抿嘴一笑,“娘娘,这一局,我输了。只是,娘娘,你就算赢了这一局又如何?要了我们母子之命又如何?这一辈子,你把全副精力都放在了争权夺利之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回味一生?值得你铭记一世?”



萨萨皇后漠然一笑,“本宫不屑答你。”说完,挥手示意身后将士强行将澄儿拿走,“速速拿下齐王!”



“诺!”



“休想!”澄儿凛声一喝,左右挥手格开将士的扭拿,眸底闪过一抹杀意,猝然伸手掐向萨萨皇后的喉咙。



“呵呵,你未免太小看了本宫。”萨萨皇后往后淡然退了一步,将士们骤然将萨萨皇后紧紧护住,逼开了澄儿的手。



“住手!”只听见一声大喝,一名将士横剑杨兰清颈上,“殿下若是再乱来,可别怪末将无礼了!”



“你!”澄儿念及母妃性命,不得不束手就擒,任凭将士将她反手扭住。



“杨兰清,你这孩儿本宫是不会要她的命的,若是她一个不小心死了,可要记得,杀她的不是本宫,是……”萨萨皇后话音突然休止,冷冷地转过了身去,押着澄儿离开了天牢。



“母妃!”



“澄儿!”



筹谋多年,一朝惨败,竟然如此无力保护至亲之人!



杨兰清被将士狠狠推入了天牢,铁栅再次紧锁,杨兰清扑到了铁栅边,想要喊出口,却发现沙哑的声音在此刻喊出什么,也只是枉然。



仔细回想方才萨萨皇后的话,杨兰清不禁打了一个冷噤,此时此刻,能要澄儿性命的,除了她萨萨皇后,只有——



澄儿生父,司马晔!



若说一定要有个理由杀澄儿,只有一个,澄儿不是皇子,欺瞒君上,妄图掌权!



欺君之罪一旦坐实了,澄儿是死路一条,自己是死路一条,清河也是死路一条!



当初……当初……



杨兰清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想澄儿曾经说过,当初是小姑姑一力推她男装为王爷,也就是说,嫣儿也犯了欺君之罪!



还有……谢渊,曾经这个说过谎言之人!



杨兰清恍然大悟,为何萨萨皇后没有当堂揭穿澄儿的身份,而是费尽心力布下这样一个局!



她要保谢渊,保她爱女的丈夫,保她的女婿!



“澄儿……”杨兰清挫败地跌坐在潮湿的乱草之上,眼圈一片红肿,两行热泪忍不住滚下脸颊,“娘还能为你做点什么?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澄儿自小被训得不惧外面究竟有多少险阻,却惟独缺少一颗仇恨的心,睥睨一切的仇恨之心。



她是孝义的,是深情的,是仁心的,今日萨萨皇后特别带走她,定会用她杨兰清之命,用清河之命,用小姑姑嫣儿之命,迫她将一切罪责揽在身上……



枉她杨兰清聪明一世,此时此刻,纵使一死,也无法破这个局!



绝望地嘶声痛哭,杨兰清忍不住抬手狠狠拍打自己的双鬓,“是娘没看清一切,是娘害了你们……”



天牢幽寂,这嘶声哭号沿着阴冷的牢道传去,让严守天牢的将士不禁退出了天牢,不忍再听这样的哭声。



皇家无亲情,果然如是……



“参见皇上!”



天牢将士才转过身去,便瞧见了双眉紧蹙的司马晔立在天牢大门之外。



“免礼。”



司马晔挥手示意将士们暂且退下,僵然立在天牢大门之外,听着里面杨兰清断断续续的哭声,经不住心头一揪。



当年知道我死,兰清你也曾这样哭过,是不是?



司马晔叹了一声,终究不敢推门进去,只是叹了一声,回过了头来,“今生错过太多,本想还你一世富贵,只可惜……你我终究无缘……兰清,别怪我……无情无义……”



怪只怪,朕是一国之君,不可徇私!



怪只怪,朕寻不到任何证物,为你们母子洗刷冤情……



司马晔转过了身去,抬手抹去了眼角憋出的泪水,嘴角浮起一个淡漠的笑来。



当初……



他落魄被郡主萨萨所救,萨萨心智,不亚于兰清,本以为可以与此女共结连理,借助吐谷浑的军力,实现他多年的抱负。



只可惜,萨萨心有所属,早与吐谷浑第一勇士情定三生。



他已失败了一次,怎可再错过一回?



于是,他假意与第一勇士称兄道弟,向他学习武艺,却趁着一同入山行猎之际,暗下杀手,要了这第一勇士的命。



之后他重伤带着第一勇士的尸体回到了萨萨身边,声泪齐下地诉说怎么在山中遇袭,怎么愧对萨萨,只能带回一具尸首……



萨萨凄凉而哭,痛失所爱,几度昏厥。



他便假意殷勤相伴,温暖着这个悲伤的郡主,处处设想周到。



一切按他所想,郡主与他终究日久生情,马上定亲成婚,同年早产下一名女婴,再过一年,又产下了一名男婴,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做了吐谷浑郡马,司马晔与吐谷浑汗王约定,若是打下了中原江山,今后平分天下。



所以,司马晔最终讨回了皇位,如今成为了这江北之主。



得来不易的一切,他不要再失去一次,所以,为了天下百姓不会非议他处事不公,偏袒亲子,薄待女婿——不管今日为何齐王要刺杀谢驸马,此事只能严惩!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该大白天下的,终究会大白天下~

P了个S:虽然今天是鬼节,有点凄凄的,但是呢~~今天也是娘子大人的生日,所以呢,今天准备的2更要发放~HOHO

虽然看过之后可能会更揪心,但是呢~~~事情都是会解决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亲难舍

“一切谎言,终究有大白天下的一日,澄公主,你说可是?”



屏退了宫娥内侍的皇后寝宫中,萨萨皇后将一瓶金疮药放在了桌上,挑眉问道。



双手被紧缚身后的澄儿漠然看着萨萨皇后,“既然娘娘已说这么明白,不妨多说明白一些,究竟要我做什么?”



萨萨皇后有些可惜地看了澄儿一眼,道:“本宫倒是很羡慕杨兰清,教出了你这样的女儿。”略微一顿,萨萨皇后阴阴地笑了一声,“本宫也不是那么无情之人,只想与你做个交易,若是你肯为本宫去做这件事,本宫可以答应你,留下你与杨兰清的命。”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澄儿冷瞥了萨萨皇后一眼,“我若是依你所言做了,没有一人可以逃过一死。”说完,澄儿忽地凛凛一笑,“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不肯当堂拆穿我的身份,是顾念驸马谢渊。既然你敢用母妃性命要挟我,我为何不用驸马性命要挟你?”



“啧啧,你倒是看得够分明。”萨萨皇后说完,冷声道,“死一个男子,换你们三条命,本宫终究是赚的!相信你该明白,心儿是公主,死了一个驸马,还可以再招,你以为本宫会怕你?”



“你!”澄儿听出了萨萨皇后话中的意思,小姑姑与清河定然也落在她手中!心头一凉,这一刻,她一人之命,承载了三人之命,哪怕素素一人独身在外,若是小姑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必定也活不了的!



“这金疮药你带回去,叫你母妃好生给你治治伤,相信几个时辰之后,皇上便会差人来拿你去亲审。”萨萨皇后拿起了桌上的金疮药,塞入了澄儿的怀中,“你可要掂量好了,究竟信不信本宫?”



澄儿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我还能选择什么?”说完,澄儿转过了身去,“请娘娘送我回天牢吧。”



“很好!”萨萨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了殿门口,高声呼道:“来人,送齐王殿下回牢!”



“诺!”侍卫听到皇后吩咐,当即上前押着澄儿朝着天牢走去。



谢渊等司马晔走远,在天牢大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瞧见澄儿被押解回来,紧了紧手心中的白发,迎了上去。



“你们暂先退下。”谢渊挥袖示意侍卫退下,“这里有我在,不会有事。”



“诺!”侍卫与天牢守卫暂时退出了谢渊的视线之内。



澄儿嘲然一笑,冷声道:“谢渊,你的狗命,我会为你保住的……你不必再多说什么,我只想与母妃再说说话。”



谢渊轻笑摇了摇头,将手心中的白发在澄儿面前晃了晃,“不管你相不相信,至少此刻,你我并非敌手。”



“小姑姑原来在你那!”澄儿略微一惊,转念一想,谢渊与萨萨皇后本就是一伙,小姑姑落在他手中,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谢渊笑意浓了几分,“酒酒在我身边,定然不会有事,只是我答应了她,定要保住你的性命,所以,今日我来,只是要告知你一下,你死不了。”



“说完了?”澄儿冷冷一问。



“你信也好……”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残杀了那么多曾经忠心于你的棋子,当真不怕有报应?”澄儿忽地打断了他的话,幽幽地问出这样一句。



“报应?”谢渊放声冷笑,“若是真有,我怎能还站在这里?”



“九泉之下,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还能站多久?”澄儿冰冷地说完,不想再多搭理谢渊一刻,直直地朝着天牢走去。



母妃,别怕,澄儿回来了……



这一辈子,澄儿处处依赖母妃,一直辜负母妃的期望,愧对母妃甚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