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臣妾心中,只有皇上,皇上会是臣妾永远的夫君。”张灵素对着苻澄媚然一笑,手指抚上了苻坚的手背,似是撩拨,“皇上,你难道不信臣妾?”



苻坚铁青的脸色微微有了一丝暖意,“朕若是不信你,怎会把这密报交给你?”



“那镇国公主她……”张灵素刻意提了这个名字,既然清妃出了招,自然她张灵素也要出招。



苻坚深吸了一口气,“她……明日便是他人之妇,在这宫中也闹腾不出什么来。”



张灵素蹙眉道:“皇上,有时候在宫中的人,反倒是比宫外的人要让人安心得多啊。”



苻坚似乎听出了张灵素话中的意思,沉吟良久,将张灵素拉入了怀中,“那爱妃可愿为朕继续分忧?”



“臣妾自然愿意。”张灵素紧紧靠在了苻坚胸膛之上,“皇上可是臣妾的夫郎啊。”



苻坚听得心暖,道:“明日澄儿离宫之时,你去贤妃那边瞧一瞧,若有发现她神色有异,速速来报朕。”



“臣妾领命。”张灵素嘴角一扬,这一局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杨兰清,过去栽你手中,是我不智,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你!



男人的嫉妒心若是出现了,当妒火越烧越旺,看见的一切,便不是真的一切了。



宫外的风雪越来越大,落雪满长安,夜,一片死寂。



宫中灯火长明,没有在这雪夜之中平添暖意,反倒是增了几分深宫的孤寂。



栖凰宫中,慕容湮的手指拂过了怀中琵琶的弦丝,打破了宫中的沉默。



檀香为慕容湮换了一盏暖茶,恭敬地道:“娘娘,方才那杯茶凉了,奴婢为娘娘重新换了一杯。”



慕容湮无声摇头,忽地望着檀香问道:“许太医今日可送药来了?”



檀香带着一丝惊色,“娘娘,那药您在一个时辰前就喝了,莫不是娘娘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所以才忘了此事?”



慕容湮不禁一叹,今日失神已不止一回,心绪纷乱,这一日做过什么,仔细想想竟觉得一片模糊。



“弟弟明日大婚,今后一定会平安……”



檀香看着慕容湮的喃喃自语,懂事地应了一声便悄然退出了宫,合上了宫门。



娘娘,今夜,你究竟是为弟弟慕容太守失神?还是为镇国公主失神呢?



“你也一样会平安……”慕容湮对着怀中琵琶说完,觉得心头有几分酸意升起。



她嫁给弟弟,保护弟弟,今后两人相守相护,或许会有一个好结果……而自己,身在深宫,争一朝君王恩宠,他们便安然一日,这样的结局,很好,真的很好……



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慕容湮抱紧了怀中的琵琶,试图想说服自己,“答应你喝药,是为弟弟的安全,是想你不会卷入这个地狱……”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腮边,慕容湮终究忍不住颤声道:“可是,为什么我竟然如此想你?害怕你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



“不许不归。”



那一日,她情动之时附耳向苻澄要的承诺在心头萦绕,当真会回来吗?



犹记得苻澄含泪点头,犹记得那温暖的怀抱,犹记得唇舌缠绵的欢喜……



慕容湮噙着泪水,柔柔地一笑,再次失神陷入了那些清晰的回忆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卷四终了,下卷进入到苻坚悲催的命运章节,淝水之战。

☆、第六十一章.嫁衣红

风雪初晴,喜乐纷扬。



身穿大红礼服的送嫁仪仗队跟着公主花车走出了长安皇城东门,此刻立在皇城东门城楼上的苻坚终于心安了。



他远远望着那个身穿大红驸马官服,端然坐在白马背上的慕容冲,或许是因为天寒,双颊冻得有些通红,却不见一丝喜色。



苻坚忽地觉得有些欢喜,他不喜欢澄儿,澄儿嫁给她,终究不会成真正的夫妻。



慕容冲狠狠握紧了缰绳,漠然看着公主花车驶近了自己,不由得狠狠咬牙,带着一抹恨意剜了那花车一眼。



“请驸马策马游街了。”随嫁小宫娥恭敬地对着慕容冲拜了一下,“吉时可耽误不得。”



“好!”慕容冲勒过了马头,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当先驰在了前头。



若不是因为这个澄公主,他又怎会被困在这长安城中,日夜受那些屈辱回忆折磨?



既然她给他那么多痛苦,今夜,就由她来偿苻坚给他带来的一切痛楚吧!



“传旨,公主明日归宁,驸马也一同入宫。”苻坚满足地一笑,满是深意地望着慕容冲的背影,那抹鲜红色落入眼底,让苻坚的心忽地燥热了起来。



朕,确实是想你了,凤皇。



马车微摇,苻澄觉得身子僵得厉害,索性将头上盖头扯了下来,双手搓了搓,合十呵了一口气。



马车上的宫娥慌然道:“公主不可,这喜帕可是只能驸马爷揭下,否则就不吉利了!”说完,急忙来帮苻澄重新盖回去。



苻澄冷冷笑道:“本宫的盖头早就被揭过一次了,以后的盖头,也只能由本宫揭下。”



宫娥听出苻澄话中的冷意,不由得一缩,“殿下……”



苻澄摆手道:“让本宫静一静,休要多言。”



“诺。”宫娥拿着红盖头缩坐在了一边,不敢再抬头看苻澄。



苻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掀起一角大红车帘,望着窗外的长安百姓,不由得涩声道:“在他们心中,本宫定是个声名不堪的女人吧?”



宫娥不敢回答苻澄的话,只是将头低得更低。



苻澄将车帘放了下来,“罢了,不堪便不堪吧,奈何本宫要是帝王家的公主?”



“殿下……”宫娥小声地应了一句。



苻澄轻笑道:“你不必惊慌,本宫今日只是心头有些烦乱,过了今日便没事了。”



“诺。”宫娥能做的只是安静陪着苻澄。



“帮本宫重新盖上盖头吧。”苻澄忽然吩咐,宫娥急忙小心地靠近了苻澄,帮她顶上了盖头。



苻澄在盖头下嘴角一弯,暗暗道:“父皇,过了今夜,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放不放过他们姐弟?”转念一想,苻澄的笑意有了一些温暖,“清河,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亲手帮我揭下这盖头。”



是夜,公主府热闹非常,王公亲贵在前院举杯欢饮,虽然没有一人是真心祝贺,但是碍于苻坚对慕容冲姐弟的疼惜,这戏演得却也算真。



苻澄端然坐在洞房之中,平静地等待着慕容冲的出现,这一夜,或许会有些不太平。



“公主,哈哈,我来了!”



只听见一声粗暴的声音响起,醉醺醺的慕容冲一脚踏入洞房。



洞房中的宫娥们跪了一地,“拜见驸马。”



“都下去!”慕容冲一声暴喝,“全部都下去!”



宫娥们为难地道:“驸马爷,这成亲大礼还有几步没做……”



“成亲最重要的就是与新娘共赴巫山,前面那些做了有何用?所谓春宵一夜值千金,你们若是再浪费我与公主的恩爱时光,我马上就砍了你们!全部滚!”慕容冲说完,长袖一挥,那阵势当真是随时都可能要了她们的命!



“你们都退下。”端坐喜床上的苻澄忽地开口,不惊不惧,让这群宫娥慌乱的心稍微平静了几分。



“可是公主……”



“退下吧,驸马所言,也是实话。”苻澄将盖头扯下,从喜床上站了起来,镇静的神色反倒是让慕容冲大吃了一惊。



“诺。”宫娥们只得退了下去,将洞房门紧紧关好。



苻澄将手中的红盖头往地上一扔,走向了慕容冲,“驸马这酒,是不是也该醒一醒了?”



慕容冲冷冷看着苻澄,冷笑道:“今夜我醒与不醒,都不重要。”说着,狠狠一搂苻澄的腰,逼她与自己紧紧相贴,“父债子偿,你不该生为他的女儿!”



“是吗?”苻澄的手沿着慕容冲的胸膛抚到了他的颈边,冰冷的锋芒落在了他的喉咙上,“就算是偿债,也不该是本宫,你心里若是还当自己是大燕皇子,就听本宫把话说完。”



慕容冲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在袖中藏有利器,此刻利器在喉,只能先听她说上一二。



“本宫若是有法子让你离开这里,你可愿意照本宫说的来做?”



慕容冲惊然看着苻澄,忽地嘲笑道:“公主殿下,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



苻澄挑眉道:“看来,你是不肯了?”



“你今日逃得了洞房,却逃不了是我妻子的命运,日子还长,我倒要看看这把匕首能救你几次?”慕容冲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搂在苻澄腰上的双手有些不规矩起来,“若是你想求我待你怜惜一些,还来得及。”



“呵呵,是吗?”苻澄狠狠对着慕容冲一撞,顺势挣脱了他的双臂,看准了慕容冲双手又要抱来,手中匕首忽地划破了他的手背。



蚀骨的剧痛让慕容冲脸色惨变,低头一瞧自己的手背,伤口不深,却隐隐泛青,那匕首必然是淬了毒!



“你果然是个歹毒女子!”慕容冲恶狠狠地一声喝骂。



苻澄淡然道:“你若不动歹心,又怎会被本宫所伤?”



“你!解药拿来!”慕容冲伸手欲锁苻澄喉咙,只见苻澄身子一闪,恰好让他锁了个空。



“既然你不肯吃敬酒,只好给你吃罚酒了,明日那场戏,只有本宫帮你一并演了。”苻澄说完,侧起匕首,也在手臂上划了一下,那匕首上的毒液同样钻入了体内。



“你……”慕容冲脸色□,“你究竟要做什么?”



“陪你们一起煎熬。”苻澄微微一笑,“慕容冲,从今日开始,你的性命便是本宫的了!”



“你凭什么?”慕容冲一声咆哮,只见伤口附近竟然生出了不少红点来,“这……这究竟是什么毒?”



“置之死地而后生……等你我安然离开长安之日,本宫自会将一切告诉你。”苻澄说完,将匕首上的血渍擦了个干净,转身放入了苻坚赏赐的一箱上好珠宝之下。



“离开长安?”慕容冲一阵错愕,“你到底在做什么?”



苻澄合上了箱子,一边用随身带的帕子缠紧手臂止血,一边走近了慕容冲,抬眼对上慕容冲的瞬间,让慕容冲不禁有些异样的心悸。



“把手给我。”苻澄幽幽开口,慕容冲又是一愣。



苻澄叹了一声,狠狠地将他受伤的手臂拉了过来,仔细瞧了瞧伤口,道:“这些红点很像天花,几个时辰之后,你我都会忽冷忽热。你放心,这毒七日之后会自然消解,明日这病情通报父皇之后,等三日,你便启奏父皇,说要离开长安,以免疫情传播。”



“他……”慕容冲冷笑道,“我是离不开长安的。”



苻澄轻笑道:“慕容冲,要不,你跟我打赌一回?看看这一次,他究竟放不放你我?”



“赌就赌!”慕容冲忽地一声大笑,“有你陪葬,即便是死,我也赚了!”



苻澄冷冷道:“要死也不会跟你一起死,况且,我答应了清河,一定会回来。”说着,苻澄正色看着慕容冲,“清河为了你牺牲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若是心里还有那个姐姐,就好生活着,别再让她在宫中为你愁,为你忧,不得不取悦一个恨之入骨的男人!”



慕容冲震惊无比地看着苻澄,“你不配提姐姐的封号!我与姐姐的事,也不劳你费心!”



苻澄淡淡地道:“你以为只有你受尽了屈辱?你以为只有你一人痛苦?身为男儿,原本就该你保护姐姐,不是吗?她终究也只是个弱女子,你还要将多少恨放在她身上?还要将多少怨撒在她心头?”



“你住口!”慕容冲身子一颤,急忙掩耳,“你不准再说了!”



苻澄伸手落在了他的受伤手背上,狠狠用力,让慕容冲痛得厉害,“护你十年,可知道她吃了多少的苦?承欢父皇身下的痛楚,你该清楚,这十年她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到头来,你还怨她,甚至在平阳胡作非为!你可知道,你所作所为,无非是在让她的处境更加为难,让她的心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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