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娘娘……”檀香忽地觉得有些凄凉,“娘娘定然不会有事的。”



四名侍卫急忙点头道:“末将定然誓死护娘娘周全!”



慕容湮淡淡笑道:“身逢乱世,好生活着,才能有看见天下太平的一日。说什么死不死的?即使有事,也不过是本宫一条命而已,你们不必牵扯进来。”



“妹妹倒是看得透啊。”突然,一个冰凉的声音响起,苟皇后带着一百御林军将冷月殿紧紧包围了起来。



慕容湮冷冷望着一袭百鸟朝凤衣的她,迎上了前去,却也不拜,“十二年深宫生活,若是还看不透,那就是真的痴儿了,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苟皇后低头整了整衣袂,抬眼笑道:“有妹妹这句话,姐姐自当让妹妹少受些罪。”说完,示意身侧的侍卫捧上了白绫,“妹妹见到这个,应当知道该做什么。”



“呵呵,白绫自尽,这个臣妾还是知道的。”慕容湮接过了白绫,问道,“只是不知道,臣妾何罪?还请皇后娘娘给一个。”



“这……”苟皇后一愣,竟一时回答不上来。



慕容湮忽地将手中白绫扔在了脚下,横眉道:“皇上生死未卜,皇后娘娘就忙着在皇宫里大开杀戮,若是皇上回来得知一切,不知道皇后娘娘你会不会也被赐这样一条白绫?”



“放肆!”苟皇后怒声一喝,侍卫们闻声用长枪围住了慕容湮。



慕容湮昂起了头来,颇有几分傲意,“放肆的岂是臣妾呢?皇后娘娘你要本宫死,也得给本宫个理由才是,否则传了出去,皇后娘娘英名扫地,自有人评说娘娘今日言行。”



“你威胁本宫!”苟皇后脸色早已铁青,“要罪名,容易!这么多年来,你魅惑君王,纵容弟弟扰乱伦常!身为亡国公主,你不以身殉国,反而苟活至今,本宫杀你,也只是成全了你的大义!”



慕容湮笑容一僵,忽地语气冰寒如刀,“皇后娘娘,敢问皇上在臣妾侍奉的那十年,可有今日这样的败战?这几年侍奉皇上的,不是你皇后娘娘,还有谁?要论魅惑君王之罪,你何不问问你自己,可曾尽到规劝之责?”



“你……”苟皇后愤懑难当,恼羞成怒,当即下令,“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乱枪扎死!”



“姐姐今日怎的那么大的怒气?”



苟皇后身子一僵,惊诧无比地回头望着身后的清妃,不敢相信地道:“你……你怎么可能……逃出来?本宫分明……”



清妃一扬手上的一半虎符,“皇后娘娘难道忘记了,澄儿终究是镇国公主,这宫中三千御林军的兵权,她还是有的。”说完,示意身后紧跟的一千御林军将苟皇后紧紧包围了起来,“国难当前,姐姐你不思发兵救主,反倒是在宫中掀起腥风血雨,怎配当一国之母?”



“你好大胆子!宏儿若是镇压下苻丕回来,定要让你好看!”苟皇后定了定神,“你区区妃嫔,竟敢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清妃摇头一笑,道:“皇后娘娘,你未免也太小看了我杨兰清。”说完,将一半虎符放入了怀中,又取出了一个锦囊来,悠悠地拆了开来,朗声读出。



“朕此次东征,留太子监国,爱妃从中暗暗辅助,若遇有人趁机作乱,可用朕此手谕节令长安守军,保长安安定。”



“哪里来的手谕!”苟皇后劈手便要来夺。



清妃侧身错开,对着身侧的许七顾道,“许大人,你是皇上的心腹,你说此手谕是真是假?”



许七顾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来,别人或许不识得,但是皇后是绝对识得的,曾经苻坚对她说过,凡是宫中心腹暗子,他都会给他一块这样的令牌,以后见此令牌,都可以安心驱策。



“这……这……”苟皇后一愣,问向了许七顾,“许七顾,当真皇上给了清妃手谕?”



许七顾恭敬地对着苟皇后一拜,道:“皇上亲笔,绝不会有错。皇后娘娘,请恕下官不敬了。”说完,许七顾一扬令牌,道,“速速将皇后娘娘请至议政殿休息。”



“诺!”



苟皇后颓败地身子摇了一摇,险些坐倒在地。



侍卫们喊来宫娥,搀扶住了苟皇后,一路将苟皇后送到了议政殿。



名为护送,实则是押解软禁。



清妃对着依旧立在原地的慕容湮一笑,道:“本宫来晚了一些,妹妹只怕是受惊了吧?”



慕容湮扬眉淡淡道:“本宫尚且有用,相信娘娘不会那么快便舍掉本宫这枚棋子。”



清妃会心一笑,道:“长乐公带了五千兵马杀进宫来,这后宫实在是危险,不如你与本宫一同移驾议政殿,定能保你一切平安。”



“如此,就多谢娘娘了。”慕容湮对着清妃微微福身,心里清楚明白,清妃之所以会救她,终究还是因为弟弟慕容冲此刻是苻澄的驸马。



檀香终于舒了一口气,在清妃身边接连瞧了瞧,不见有红鸾的身影,心又悬了起来。



她一定是在议政殿,一定是在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小澄跟清河,是肯定会相逢滴~

灵素跟酒酒也一样,进入架空部分,很多跟史实不一样,请各位大大见谅~

☆、第七十章.再还朝

“娘娘,快走啊,乱军杀来了!”承恩殿中,小宫女急忙叫唤静坐品茶的张灵素,“娘娘,快走啊!”



张灵素摇了摇头,道:“逃得了此时,逃不了一生,走与不走都没有区别。”



“娘娘?”



“灵素!”承恩殿的门忽然被狠狠撞开,长乐公苻丕一步踏入殿中,带着一身血腥味急切地走向了张灵素,大笑道,“我来了,别怕,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我了!”



“是吗?”张灵素眉梢带着一抹热烈地期盼,笑得魅惑,“那殿下打算如何呢?”



“走,我带你走!”苻丕说完,大手将张灵素搂入了怀中,回头瞪了小宫女一眼,扬起手中刀,要了小宫女的性命。



张灵素脸色一僵,身子一颤。



苻丕以为她被吓到了,急忙紧紧护住了她的身子,笑道:“等我杀入议政殿,这长安便是我的了,到时候,我便是大秦新皇,别怕。”



张灵素连连摇头道:“殿下若是真心想护我,就不要去夺这个皇位。”



“为何?”苻丕不明白她的意思。



张灵素勾紧了他的颈,正色道:“听我一回,好不好?带我走便好,让我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声音娇软,让苻丕无法抗拒。



皇位与美人,为何不能两者兼得?



苻丕紧紧抱住了她,道:“我若是做了皇帝,谁人敢拦我立你为妃?”



“这出头鸟做不得……”张灵素急忙摇头,道,“清妃不是省油的灯,况且皇上生死未卜,这个时候谁做这个出头鸟,谁便是傻子……”



苻丕恍然道:“你说得对,与其占了长安去跟所有人拼,不如袖手一旁,装作保卫长安,看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说不定太子这一次会被老头子给废了,我便名正言顺的能做太子!”



“咯咯,所以,带我走便好。”张灵素娇声一笑,在苻丕脸上亲了一口,道,“你难道想今后我再侍奉……”



“老头子怎配有你?走!我这就带你走!”苻丕愤然说完,搂紧了张灵素,率军离开了后宫,带兵紧围了皇城,与宫内御林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杀——!”



平静没过多久,皇城外又响起了喊杀声,兵刃声此起彼伏,马蹄声离议政殿越来越近。



殿上文官早就瑟瑟发抖,不知所措,武将带领御林军守卫殿门两侧,若有人强闯进来,必遭御林军浴血奋战。



“母后!”太子苻宏急忙带着残兵冲入了议政殿,冲着清妃与许七顾道,“谁人胆敢软禁我母后?”



东宫御林军拔剑与清妃所带的三千御林军在殿上殿外相持,外危不解,这议政殿眼看又要起杀戮。



“宏儿!”苟皇后急忙跑到了苻宏身边,扯了扯苻宏的衣袖,道,“宏儿,切勿乱来。”



清妃淡淡笑了笑,道:“殿下,臣妾只不过将皇后娘娘接到这议政殿来保护着,怎敢对她不敬呢?不信,你问在堂的所有大臣,我杨兰清可有一丝不敬?”



苻宏怒目扫视了一眼众臣,见众臣都不敢说话,道:“你自己心里有数,本殿下不想问旁人!”



“呵呵,那殿下可否下令收回兵器?”清妃依旧笑道。



苻宏看了看这势头,若是一直如此窝里斗,岂不是要便宜了那个突然撤军的长兄苻丕?于是下令东宫御林军收起手中剑,严加守备议政殿。



“驾!”



突然听闻一声熟悉的呵斥声,马蹄声渐渐逼近议政殿。



“戒备!弓箭手准备!”



苻宏当即下令,慕容湮惊忙阻拦道:“不要!那是本宫弟弟慕容冲!”



“什么?”



苻宏一愣,只见一匹黑马飞驰入殿,马上少年将军黑缨飞扬,英武俊朗,正是平阳太守慕容冲。



“清河姐姐,你没事吧?”慕容冲翻身下马,当先跑到了慕容湮面前,拔出长剑,护姐姐在身后,道,“谁人敢谋逆?”



“谋逆的只怕是你吧?”苻宏冷冷一笑,剑指慕容冲,“你不在平阳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慕容冲同样冷冷反问道:“太子殿下不思发兵救父皇,又带兵在此做什么?”



一句话问得苻宏语塞,无言以对。



慕容冲往前站了一步,朗声道:“公主苻澄带兵救援父皇,相信不日便能安然迎回父皇。凤皇不才,带兵守备长安,若有谁敢作乱,杀!”



气势如虹,震惊大殿上下。



慕容湮双眸湿润,呆呆地望着慕容冲的背影,两年不见的他,少了太多戾气,更像当年的父皇。



澄……澄公主这些年来……当真对她很好……



一刻之后,慕容冲所带九千精兵击破了苻丕的外围,将皇城牢牢保护了起来。



“她……她带了多少人去救援?”慕容湮轻轻扯了扯慕容冲的衣袖,低声轻问,这些年慕容冲变了,那她呢?是否也变了?



慕容冲皱了皱眉,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慕容湮,只觉得心中酸涩无比,原来姐姐待她也是上心的,不觉语声冷了几分,“一千轻骑。”



“哈哈哈,一千轻骑,怎能阻挡晋国万人?”



苻宏听到了这样的话,不由得放声大笑,“慕容冲,本殿下忽然怀疑你是刻意编篡谎言,想要谋朝篡位!”



“父皇危急,你不思救援就罢了,如今在此放声大笑,可是以为父皇回不来,你便可登基为君?”慕容冲冷冷反问,逼得苻宏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



“咚!咚!咚!……”



皇城之外,军鼓忽然有节奏地击响,并非是行军古调,不多时,便有飞马一骑,驰入长安皇城,沿路高呼,“皇上回宫了!皇上回宫了!”



苟皇后当即双腿一软,坐倒在地。苻宏吓白了脸,急忙扶起了母后,忍不住瑟瑟发抖。



清妃与许七顾对望了一眼,会心一笑,这一局,只是开始,要赢的不是此刻,而是下一刻。



内侍们慌忙在染满鲜血的宫街上铺好了长长的大红绸子,原本打成一片的将士们也停了下来,慌忙列队迎驾。



嘈杂的杀戮声休止,忽然皇城内外一片死寂。



“踏!踏!踏!踏!……”马蹄声响,清晰得让人心惊。



点点猩红绽放白裘之上,苻澄一手牵着白马缰绳,一手提着染血长剑,一步一步地走入皇城。



身穿铠甲的苻坚趴在白马背上,奄奄一息,似乎受了重创。



当那个久违的身影越来越近,清妃与慕容湮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踏出了一步,却又生生地止住了步子。



那身上的血,是谁的?



苻澄的容颜越来越清晰,清妃与慕容湮俱是一怔,望着她左鬓上的那束白发,不由得有些酸涩与心痛。



子澈……



澄……澄儿……



话音梗在喉间,越发地刺痛心房,这两年来,她的心里究竟承载了多少?才会累她如此少年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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