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苻丕不由得心神一荡,当即拍胸道:“素素你可真是妙人啊!”于是,他转过了身去,对着城头上的弓箭手道,“全军戒备,勿要让任何人接近邺城!”



“诺!”



苻澄望着城头上弓箭手林立,摇了摇头,挣扎着站了起来,往步卒那边奔去。



“保护公主!”



城外不少叛军见苻澄一人后撤,便要围杀苻澄,数百步卒急忙杀了过去。



苻澄一剑在手,原本以一敌十还算应付得了,可如今身上连伤四处,一挡一拆之间,痛得厉害,渐渐地被叛军包围了起来,难以脱身。



“杀——!”



秦军步卒为苻澄杀出了一道口子,几名小卒护着苻澄冲杀了出来,将叛军挡在了身后,安全将苻澄送到了盾兵之后。



“报——!”



一骑飞马突然从后方驰了过来,马上小将翻身下马,冲到苻澄身边,跪地道:“殿下不好了,我军营地被叛军奇袭纵火。”



“张灵素,你是要逼本宫背水一战吗?”苻澄望着如今在身边兀自与叛军周旋的六千余将士,恨恨地一问。



“报——!”



又一骑飞马从东驰来,那是苻澄担心东边关隘不稳派去注意慕容垂动向的探子。



当看见他出现,苻澄知道,这一战,忽然扭转成一个她曾经想过,却否定不会出现的境地!



“公主,东郊关隘忽然打开,慕容垂率领三万大军杀入关内,正向这边杀来!”



“全军撤退!”苻澄狠狠咬牙,这一败,不是她用兵无能,而是内里就有人想要她输,又怎么赢得了?



“诺!”



步卒撤退不比骑兵,三千骑兵尽数丧失在了邺城之中,再无骑兵冲击开道,小股叛军又在旁纠缠冲杀,说是撤军,其实是举步维艰。



“杀——!”



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马一刻之内,杀到了邺城城下,喊杀声不绝。



苻丕脸色□,“慕容垂果然要造反!”想要转头问计张灵素,这才发现张灵素已在他三步开外。



“长乐公殿下,这份惊喜,定然够殿下铭记一辈子了。”张灵素邪魅地笑了笑,忽地往城下一跃跳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你!”苻丕一脸诧异,“你是什么意思?”



“同室操戈,邺城将亡,难道我要留下陪殿下一起死?”张灵素说完,劈手夺过一名叛军手中兵刃,利落地掠到了一名骑兵马侧,一刀割破了那名骑兵的喉咙,翻身飞上了马背。



“希律律——”



马儿惊鸣,张灵素将束发头盔一拿,扔在了地上。



苻丕只见她青丝飞扬,宛若一只脱笼飞鸟,嘴角带着解脱的笑容,恍然明白了一切。



“你……你这个……”气结于胸,苻丕反倒是骂不出话来。



张灵素远远望了一眼即将被慕容垂大军包围的苻澄,冷冷地一笑,“澄公主,永别了!驾!”一夹马腹,似乎回到了当初,她还是大凉公主张灵素,飞扬霸道,无忧无虑。



嫣儿,嫣儿,我终于可以不顾一切地跟你在一起了……



隐约之间,仿佛听见了数年前与皇叔张天锡的约定。



“素素,你是大凉公主,为国牺牲,你是避不了的。”



“凭什么一定要用我来换你的命?凭什么我要舍弃心中所爱去伺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



“皇叔问你,你所爱的那个姑娘如今现在何处?若是你说得出来,皇叔便马上放你自由,用命换你一生幸福!”



“我……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寻到她哥哥……甚至……我不知道她究竟住在江南什么地方?”



“既然如此,素素,可愿与皇叔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你入秦宫魅惑苻坚换皇叔一条性命,皇叔南下晋国求官,为你寻找那个叫嫣儿的姑娘。”



“这……”



“皇叔知道为难了你,只是,与其饮鸩酒殉国,不如好生活着,他日才有重逢的机会。皇叔答应你,一定会为你寻到那个姑娘,在江南等你相聚。”



“皇叔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若是可以,素素,扰乱大秦,或许我们还有复国的一日,到时候你还是公主,即便是与个女子在一起,也无人敢骂你们。”



“那好,皇叔,我们击掌为誓,你一定要为我寻到嫣儿!”



“好,皇叔就算是找遍整个江南,也会为你寻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素素终于自由,澄儿身陷绝地。

☆、第八十章.死即生

“拿下澄公主,再攻邺城!”慕容垂一声下令,一万骑兵便将苻澄所带的六千余兵团团围住。



“殿下,速速上马!我等助你杀出去!”探子小将急忙将马缰绳塞入苻澄手中,“公主千金之躯,若是落在叛军手中,定然生不如死,我等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公主受辱!”



“不等他们近本宫的身,本宫便会自刎,将军不必忧心!”苻澄推了推探子小将的手,“如今最重要的是齐力杀出重围,这样大家才会有真正的生路!”



“可是……”



“骑兵虽快,胜在战马。若是他们用骑兵突击我们,全军横枪杖击战马前蹄,只要第一波倒下,后面接连冲击都会被挫,那时候,便是我们冲出重围的一线生机!”苻澄不让他再说下去,当即下令,“全军严阵对敌!”



“诺!”



大秦将士见公主不畏不惧,要与将士同生死,无一不被激励,心中一片灼热。



转瞬援兵变哀兵,苻澄坚定地望着西边的密林,只要能逃入那片密林,利用林中复杂地形,可以一边摆脱追兵,一边消磨敌军兵力。



“骑兵突击!击破盾甲外围!”慕容垂果然下令骑兵行动。



“断蹄!”苻澄收起长剑,接过步卒手上的长枪,横于身前,再次下令,“盾兵散!放马过来!”



“诺!”



盾兵在敌军马蹄尚在十步开外之时,突然变阵立盾,放任前锋骑兵冲入了阵心。



“杀!”苻澄横枪狠狠击向战马前蹄,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扯动的伤口痛彻心扉,身子摇了摇,竟跌坐在地。



“公主!”



那战马前蹄猛然被击,前蹄落地之时,骨痛难耐,当即摔倒,连带马背上的骑兵也一同压在了身下。



那骑兵躲闪不及,被马儿一压,竟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当即昏死了过去。



见公主一击得手,众将士们纷纷效仿,瞬间将敌兵第一波攻击化去。



后面紧跟的骑兵一时勒马不住,撞到了前面倒地的将士,再次倾翻。



苻澄忍痛站起,即刻下令,“全军冲杀!”



“诺!”



绝地一击得手,骑兵不敢冒进,苻澄带着折损到现在仅存的四千将士往西边密林冲去。



“截住她!”



慕容垂惊魂未定地一指苻澄,若是拿下这个苻坚最宠爱的公主,以后要挟苻坚,或许能多点筹码!



慕容垂大军紧追不舍,跑得慢的秦兵都被当场刺死,跑得快的已经冲入了密林。



“弓箭准备!”



苻澄一踏入密林,将手中长枪往树边一放,便吩咐步卒张弓准备,掩护更多的将士躲入密林。



弓箭拉满,一阵乱射,逼得慕容垂不得不勒住马头,下令暂停追击。



“澄公主果然不是一般女子,是我太小看了她。”慕容垂冷冷看着密林中临危不乱的苻澄,抬起了手来,“派五千弓箭手死守此处,切莫让他们杀出来。其余将士随我来,拿下邺城,光复我大燕山河!”



“诺!”



“咳咳!”苻澄一脸苍白,终究忍不住接连咳了几声,极目远望邺城轮廓,挫败地道,“邺城难保,长安危险了!”



“末将等护送公主回京!”



“唯今之计,也只有先回长安。”苻澄脸色愈加难看起来,瞧了一眼林中劫后余生的将士,“盾兵脱甲脱盾,立在林中,只要他们相信这些甲胄都是将士,邺城尚未攻破,他们便暂时不会追来。”



“诺!”



盾兵即刻行动,顿时林中整齐的肃立起甲胄盾牌无数。



外面弓箭手惊叹那个受伤公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然在这样劣势的时候,还能指挥若定,让将士齐心守备。



殊不知,邺城城破之时,苻澄已带着残兵逃出了百里。



慕容垂杀入邺城,却不见苻丕踪影,四处搜遍,都没有他的一丝蛛丝马迹。殊不知这个时候,苻丕已装扮做了百姓混在流民之中,一路西逃而去。



慕容垂初占邺城,又不想落个屠戮百姓的罪名,故而没有下令追杀,苻丕因此捡了一条命。



邺城到手,慕容垂登高一呼,当即称帝,宣布建国后燕,一时鲜卑遗民,群起响应。



与此同时,关东慕容泓收集旧部,也起兵叛秦,建国西燕,率军往长安奔袭而去。



“报——!”



叛军小将一路奔上邺城城头,跪倒在慕容垂脚下,“陛下,澄公主布下空城计率众逃脱!”



“追!一旦追截下来,杀无赦!”慕容垂怒然挥袖,“此女不杀,他日必成阻我大军灭秦的最大绊脚石!”



“诺!”



叛军小将应了一声,急忙冲下了城头,率领三千骑兵纵马直追。



慕容垂扶着墙头远望天际,又下了一道命令,“飞鸽传书各路反王,路遇大秦澄公主,杀!”



“诺!”



一群飞鸽朝四面八方散去,带着的都是关于澄公主的格杀令……



接连行军两百里,苻澄见追兵没了踪迹,便吩咐将士们在河边原地休息片刻。



苻澄坐倒在河边,望了一眼茫茫的结冰河面,抱紧身子,强忍疼痛,接连倒吸了几口气——只用布扎紧伤口,血倒是止了,只是这痛苦却是怎么都驱散不了。



“殿下,请喝水。”小卒将水囊凑到了苻澄身边,望着她苍白的脸,都觉得心里有几分心疼。



苻澄强笑着接过了水囊,打开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只觉得身子冰得难受,只得将水囊递了回去,起身搓了搓双臂,稍微找些暖意。



“扑哧!扑哧!”一只灰色鸽子振翅西飞,掠过了他们的上空。



“殿下,有信鸽!”



“射下来!”苻澄即刻下令,便有弓箭手将信鸽从天上射落。



“殿下,你看!”一名步卒冲到了信鸽尸体边,将信鸽上的信囊取了下来,交给了苻澄。



欲灭大秦,先杀澄公主,望各路反秦盟友路遇此女,杀之!



苻澄咬牙将纸条揉了又揉,扔到了一边,冷笑道:“要本宫的命,没那么容易!”



“殿下!末将等定誓死保护殿下安然返回长安!”残兵们纷纷跪地。



苻澄摆手道:“有这样一只鸽子,必然还有其他的鸽子。既然前路已是死路,本宫不妨死一次!”



“殿下!”兵将们惊愕无比,“殿下万万不可轻生!”



“如今只有死路一条可行。”苻澄坚定地开口,从河边挣扎着站了起来,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邺城一破,这烽火必将绵延大秦每个地方,你们不必随本宫无谓牺牲。”



“末将……”



“住口!”苻澄怒声大喝,拔剑横在颈上,“全军听令!”



“殿下!”



“解甲!”苻澄一声令下,不容任何人质疑。



“诺……诺!”



将士们纷纷解下冰冷的甲衣,扔在一旁,脸上尽是哀戚之色。



苻澄坦荡地淡淡一笑,肃声道:“诸位一心为我大秦血洒沙场,本宫甚是感激,只是,即便是为国捐躯,也当死得有意义。”话音一落,苻澄放下了颈上长剑,长剑指向了长安方向,“尔等速速各自回乡,保护妻儿,若有违令者,斩!”



“可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