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驾!”



宫门之外,御林军骑兵持枪追来,“哪里跑?”



“这边!”檀香无奈地一扯红鸾,带着红鸾跑入了巷道之中,骑兵马匹无法进巷道,如此一来,骑兵只能下马追逐,步子会更慢一些。



绕过了好几座民房,檀香焦急地张望了左右两侧,见追兵没有出现,急忙带着红鸾冲出了墙后,径直朝着长安城外跑去。



只要再快一些,娘娘还有救!



“还想逃到哪里?”



长安城门,赫然站着一排威武御林军,将这最后一条路给封得滴水不漏。



“你们跑不了了!”



檀香与红鸾惊魂未定地想要往后逃,却不想后面的追兵已将后路给牢牢封死。



功亏一篑,逃得出皇城,却逃不出这长安!



檀香的心刹那冰冷,红鸾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却笑得坦然,“檀香姐姐,今生怕只能到此了。”



檀香听得凄凉,强笑道:“只可惜,你我还未白头。”



“这样也好,至少此时此刻,你我心在一起,人在一起。”红鸾笑了笑,“只要有檀香姐姐你在,红鸾就什么都不怕了。”



“好。”檀香扣紧了她的手,重重点头,复又蹙眉忧虑道:“希望娘娘吉人自有天相,逃过这一劫。”



“即便是没有逃过,也不是什么遗憾。至少,九泉之下,有澄公主相伴左右,如你我一样,谁也难以分开了。”红鸾安慰着檀香,转过脸去,两人的颈上已架起了数十支长枪。



“皇后娘娘口谕,将两人带回椒房殿,亲自处置。”



“诺。”



本该在此被乱枪扎死,却不想原来,她们的性命还有最后的用途。



红鸾深深地望着檀香一笑,“这盘棋,你我都逃不出去了。”



檀香会心一笑,“过河卒,回不了头,只是,这些执棋者未免也太小看这些小卒了。”



“呵呵。”红鸾同样会心地一笑,与檀香一起被压回了椒房殿。



苟皇后气定神闲地坐在坐榻之上,小啜了一口热茶,眯着眼瞧着两人被押入了殿中。



“贤妃的尸体可寻到了?”苟皇后放下了手中茶盏,问向一边的北宫门守卫。



北宫门守卫慌然道:“回娘娘,贤妃娘娘已被河水冲远,想必此刻早已到了城外。瞧这天气甚寒,贤妃娘娘又没有利器在手,破不了冰面,也只有溺死河中的结果。”



“好可惜的贤妃,唉。”苟皇后故作怜惜地叹了一声,起身走近了檀香与红鸾,笑道,“红鸾,本宫昔日得你一直做内应,方才能够掌控淑妃那么多年。本宫也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你既然对本宫忠心过,本宫便不会要你的命。”说着,苟皇后斜眼看了一眼檀香,“至于这个奴婢,主子死了,自然该去殉主。”



“奴婢请娘娘赐一杯毒酒。”檀香坦然对着苟皇后一笑,干脆地开口。



“呵呵,可是,本宫并不想要你的命。”苟皇后说完,转身坐回了坐榻,望着她们两人,“贤妃一死,本宫可就犯难了,慕容驸马在长安城外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本宫可就睡不安稳了。”



红鸾一愣,忽地明白了苟皇后的意思,“娘娘是想要我们假扮贤妃娘娘?”



“聪明!”苟皇后笑了笑,“事成之后,本宫自会下令放你们出宫,再赏赐你们千两黄金,让你们可以不愁衣食。”



“奴婢愿做!”檀香当先跪地,红鸾也点头跪地。



苟皇后得意地一笑,当即吩咐道:“来人,去栖凰宫找一套贤妃平日喜欢穿的衣裳来,让红鸾换上。”略微一顿,苟皇后瞧了一眼檀香,“你是贤妃的贴身宫娥,只要有你在身边,即使看不清楚身边人的面貌,也会确信是贤妃无疑。”



“奴婢知道该如何行事,请娘娘放心。”檀香对着苟皇后重重一拜,嘴角冷冷一笑,原来这就是她还能活着的原因。



“很好,等红鸾换好衣裳,你们便登城一站,只要慕容冲肯退兵,你们便完成了与本宫的约定。”苟皇后笑着说完,不忘补了一句,“大好前景近在眼前,可比你们私逃出宫要好千倍,可要好好把握。”



“诺。”



檀香与红鸾低头一拜,应了苟皇后一声。



长安城外,战旗飘扬。



慕容冲率领一万精兵陈兵城外,据探子回报,今日清妃带兵闯出了长安,不知所踪,必然是宫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再派探子去打探,得到的回复是,今日太子与皇后逼宫成功,苻坚已被软禁,如今长安是苟皇后的天下。



“清河姐姐……”慕容冲望着长安城墙,心头忽然一阵心悸,你千万不可有事,否则,否则澄儿定然永远都不能原谅我,即便是我下了黄泉,也愧对你们二人。



“驸马你看!”



副将一声惊呼,抬手指向了长安城头——



水蓝色的裘衣低着头走上了上去,看不清眉眼,可是身边的檀香却是实实在在的看得分明。



“清河姐姐!”慕容冲策马率兵靠近长安城,忽然听闻城头守将一声高呼。



“慕容驸马,贤妃娘娘在宫中过得甚好,所以既然驸马已请旨回平阳,就请遵旨回平阳驻守,勿要逆旨强行入城。”



这哪里是过得甚好,完全就是威胁他慕容冲,告诉他,姐姐在手心之中,若是不听话,姐姐便难活!



“要我回平阳可以,放了我清河姐姐,我便带兵回平阳!”慕容冲朝着城头上的守将大喝一声,“若是姐姐受了什么委屈,我慕容冲定要你等偿命!”



“驸马爷,您这是在威胁末将了。”城头守将冷冷一笑,指了指身侧的水蓝色裘衣女子,“贤妃娘娘已是皇上的妃嫔,岂能随意出宫跟你走?”



“你的意思是不放了?”慕容冲冷冷反问。



“驸马爷!”檀香忽然开口,惊得守将对着身侧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将长剑悄然顶在她的腰上,威胁檀香勿要多言。



檀香淡淡一笑,望着慕容冲,“驸马爷不必再挂念娘娘,这些年来已经够了,不如从今日开始,驸马爷鹏程万里,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回。”



“你什么意思?”慕容冲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檀香侧脸对着身边的红鸾一笑,柔声道:“红鸾,你我也为自己活一回,如何?”



“檀香姐姐慢走,红鸾自当相随。”红鸾仰起了脸来,慕容冲看得分明,哪里是清河姐姐的脸!



“清河姐姐究竟在哪里?”慕容冲一声惊喝。



“全军戒备!”守将一声令下,恶狠狠地一指檀香与红鸾,“没用的奴才,给本将砍了!”



“红鸾,这一回,谁也无法再左右我们的命了。”檀香伸出了手去,扣紧了红鸾的手,带着红鸾朝着城墙下跃去。



“你们……”守将惊诧无比,一旁的将士也惊诧无比。



檀香与红鸾相视一笑,紧握双手,双双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从此,红颜殒命,黄泉相守,这一生,再也不离。



鲜血在染雪城墙角溅起无数血花,沁红了慕容冲的眼眸。



“檀香……”



清河姐姐莫非是被苟皇后杀了?



此刻慕容冲心底问出的话,檀香已无法回答他,只见慕容冲红着眼眸抬头望着城头上的大秦将士,宛若一匹受伤的野狼。



“来人!带她们走,离开这里。”慕容冲哽咽着说完,便有小兵冲到墙角,将檀香与红鸾软成泥似的身子用草席卷了起来,挪到了大军后方。



“驸马难道想谋逆?”守将倒吸了一口气,用最后的胆气冷冷反问,“如今各路诸侯即将到达长安,驸马还是不要以卵击石,做无谓牺牲!”



慕容冲极为苍凉地一笑,勒马转过了头去,抬起手来,指向了平阳方向,“全军暂回平阳!”



守将见慕容冲带兵远走,并未强攻长安,倒也舒了一口气,只需再等几日,诸侯们的勤王大军到达长安,长安便安全了。



凤皇无用,不能保姐姐安然,不能救妻子平安,等凤皇再积蓄些兵力,便强攻长安,为你们报此血仇!



热泪滚落眼角,慕容冲仰天嘶吼,像极了一匹等待撕咬活物的野狼,“再回长安之日,我要长安血流成河!”此时此刻,在他眸中燃起火焰的,是永远也驱散不了的戾气。



公元384年,慕容冲在平阳起兵反秦,率军与西燕皇帝慕容泓汇合一起,一起朝着大秦长安杀来。





作者有话要说:额。。大家要拍砖轻点拍哈。。

即使檀香跟红鸾听皇后的话,也一样逃不过一死的,所以,大家手下留情。

下一个炮灰对象,大家最恨的老皇帝,苻坚- -!

但是再炮灰他之前,我还是交代一下小澄子的下落,引出架空部分的几个重要人物吧。

☆、第八十四章.南下伶

“咳咳!”



苻澄自打从冰河中爬上岸,染了风寒,又加上伤口一直没有好生处理,解甲逃入难民小镇之时,已是高烧难退,意识有些不清。



“姑娘,姑娘!”难民们瞧见了摇摇摆摆走近的苻澄,急忙迎了上去,乱世存活不易,能多帮一人,就是一人。



“长……安……”苻澄倒在了地上,眼前的人影显得凌乱而模糊,咬紧牙关,苻澄努力让自己不要睡着,生怕一旦闭上双眼,便再也醒不过来。



难民们急忙将苻澄抱到了残破的石屋中,靠近了篝火,让苻澄冰凉的身子稍微暖一些。



“可怜的女娃,这一身的伤,只怕是活不成了。”几名老人望着苻澄满是血污的单衣,连忙摇头。



“搜!”



难民小镇之外,慕容垂的兵马沿着河道一路追到此处,就算是尸体,也一定要见到,才能断定澄公主已死!



苻澄狠狠摇头,努力撑起身子,退到了石屋门边,拼命揉眼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姑娘?”



“我不能留在这里……会害了你们……”苻澄急急地摇头,扫视了一眼石屋,瞧见了东南角的一方缺口,当即蹒跚地走了过去,扒开了枯草,钻出了石屋。



“搜!”



石屋门被狠狠踢开,将士冲入了石屋中,将石屋中的老弱妇孺包围了起来。



“一个一个地盘查清楚!”



趁着这一刻的混乱,苻澄从石屋后接连跑出了百余步,身子摇了一摇,再次倒在了地上。



“踏踏!踏踏!踏踏!……”



马蹄声渐渐逼近,苻澄用力撑起身子,可是实在是太倦太痛,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了。



“清河……清河……”苻澄绝望地望着阴霾的天空,热泪滚落眼角,“今后……谁来护你……周全……我不……能……死……不能……”



“吁——”



赶马的汉子勒停了马车,忽听马车上面响起了一声娇声,“前面怎么了?”



“回大娘,前面有一个受伤的姑娘。”说着赶马的汉子跳下了马车,俯身看了看苻澄,目光锁定在了苻澄的左鬓白发上,眸中闪过一丝难懂的笑意。



“大娘,我想此人,你一定会救。”赶马的汉子说完,不等马车上的女子应声,便俯身将苻澄扛了起来,走向了马车。



“哦?”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了一张浓妆彩墨的脸来,只见那说话的中年女子放下了手中的彩笔,瞧了一眼汉子肩上的苻澄。



“大娘,你看这里。”汉子特意指了指苻澄的左鬓,“救了她,咱们后面的路就更好走了。”



“呵呵,天助主公,何愁大业不成,把她抱上车来,我们速速赶往渡头与其他人汇合。”中年女子说完,让了让身子,由着汉子将苻澄抱上了马车。



“这是哪里……”苻澄再次想撑起身子,看见了中年女子的浓妆脸蛋,不由得凄凉一笑,“我终究是……入了黄泉……再也瞧不见你了……清河……”



“你想入黄泉,落在我手中,可没那么容易。”中年女子说完,放下了车帘,从妆台中取出了一个针囊,抽出了一根银针,扎在了苻澄的颈间要穴上,“你就乖乖地睡一会儿,等渡了江,我管保让你不出三月,便又活蹦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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