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咳咳……”慕容湮微弱地咳了咳,终于清醒地睁开了眼来,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



“姑娘……”老婆婆急忙扶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按回原处,“别动,好生休息。”



“哪里有美人?”一个暴躁的声音从茅草屋外响了起来,只见一名身穿麒麟纹铠甲的黑缨大将走了进来,眯着眼睛扫了茅草屋里面的三人一眼,将目光落在了虚弱惨白的慕容湮脸上。



“果然是个美人。”黑缨大将冷冷笑了笑,走近了几步,眸中忽地有了一抹邪念,当即吩咐道,“来人!将此美人抱到本将大帐去!”



“可是……”小兵迟疑地看了看慕容湮,“只怕这女人送到大帐便不行了。”



“那又如何?”黑缨大将满脸邪相,“死人也有死人的妙处!”



“诺!高将军!”几名小兵听令围了过来,老婆婆极为害怕地抱紧了慕容湮与安儿。



“你们要做什么?这是造孽啊!”



“敢问……将军……是谁人帐下?”慕容湮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黑缨大将得意地按剑道:“本将军乃西燕王慕容泓座下第一猛将,高盖。”说完,舔了舔唇,“美人,跟了本将,即使做鬼也不亏啊。”



“放……肆!”慕容湮无力地推了推老婆婆,努力让自己直起身子来,虽然纤弱,但是目光如刀,让高盖觉得有一丝凉意。



“好大口气,胆敢对本将军无礼!”高盖怒吼一声,拔出了腰上长剑,指向了慕容湮。



“本宫乃大燕……咳咳……清河公主……慕容湮……你既是慕容泓的手下,也便是本宫……手下,你胆敢以下犯上……欺辱本宫!”慕容湮将话说话,挣扎着下了榻,颤颤然站在高盖眼前,气势不减一丝。



老婆婆与安儿都惊呆了眼,万万没想到救下的女子竟是这样一个来头!



“清河公主?”高盖愣了一下,再打量了一眼慕容湮,不由得放声大笑道,“你是清河公主又如何?今时今日,我主乃慕容泓,又不是你那已故的父皇。况且……”高盖更加笑得邪魅,“你不过是个残花败柳之身,既然已经伺候了苻坚那老头子,也不差多伺候本将军一次!”略微一顿,高盖往前走了一步,“令弟慕容冲与本将同是西燕臣子,论资排辈起来,他也要敬我一声高将军!”



“放肆!”慕容湮狠狠一骂,脸色因为急怒而显得更加惨白。



“本将军要了你,自当昭告天下,前燕清河公主为犒劳三军将士,不惜以身慰军,此乃大义!”高盖邪魅地一声大笑,剑锋落在了慕容湮的下巴上,似是挑衅,“你若是乖乖伺候本将军,本将军还会为慕容冲留几分薄面,否则,今日即便是你成了死尸一具,也是本将军身下之物!”



“畜生!”慕容湮狠狠一骂,忽然放声疯狂地一笑,“你们……咳咳……男人以为占了女人的身子,便……赢了?呵呵呵,可笑……”



“你笑什么?”高盖忽然觉得有几分莫名地寒意,身子略微一颤。



“可悲的男人……只会在女人身上……炫耀自己的强大……”慕容湮骤然捏紧了剑锋,顶在了自己的颈上,几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苍白的颈上,猩红得夺目,“人死之后……一了百了……一具皮囊随你欺凌……将军也只是个欺凌皮囊的牲畜……”



“你……”高盖脸色一片铁青,撤剑狠狠掐住了慕容湮的下巴,逼问道,“你信不信,我马上把你带去三军将士面前要你!让你在故国子民面前丢尽颜面,让慕容冲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自掘坟墓……”慕容湮不屑地将眸光移向了别处,“你以为……大燕子民……不会对你群起攻之?”



“你……”



“放开她!”冰凉却熟悉的声音从茅草屋门口骤然响了起来,冰着脸的慕容冲一步踏入茅屋,手中青锋上的冰凉寒光映在了他的脸上,冷得让人心悸。



“你简直是阴魂不散!屡次阻挠本将搜拿粮草,你到底想做什么?”高盖下意识地松开了慕容湮,回头笑得极为不自然,“皇上今日吩咐你带兵迎击秦军,你就不怕耽误了战机,皇上怪罪你?”



慕容冲没有多理高盖,只是走向了慕容湮,收起了掌中长剑,极为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柔声道:“清河姐姐,我们回家。”



慕容湮无力地靠在慕容冲的怀中,泪水终于崩落,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个亲人。



“来人!”慕容冲忽地一声大喊,“将这位老婆婆与小孙女都带回本将军大帐!”说完,侧脸瞥了高盖一眼,“没有本将军命令,谁要是靠近大帐,乱箭射杀!”



“诺!”



高盖的嘴角微微抽搐几下,冷冷看着慕容冲将慕容湮抱出了茅草屋。



“清河姐姐,换做是澄公主尚在,她也会如此做的,是不是?”将慕容湮抱上马背,慕容冲忽地开口轻问。



慕容湮身子一颤,惊然瞧着慕容冲,眼泪簌簌滑落。



“清河姐姐,你活着,比什么都好。”慕容冲翻身上马,紧紧抱住了慕容湮,“如今你平安离开了长安,我再也没有顾忌,挥兵血洗长安之日,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在慕容冲身边,清河算是安全了几分。

高盖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还会继续出现。

故事继续。。。

☆、第八十六章.有所思

“凤皇……”慕容湮颤声道,“澄儿不喜欢杀戮……”



“所以,我永远也做不了她心中的那一个人!”慕容冲说完,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了高盖。



“慕容冲?”



慕容冲二话不说,狠狠一拳击在了高盖的脸上,瞬间嘴角流血,脸颊上高起了一片红肿。



“你!”



高盖一脸铁青,怒狠狠地揪紧了慕容冲的胸甲,扬拳就要打慕容冲。



“高盖!”慕容冲一声喝止,“你欲非礼公主在先,如今还要打大燕皇子在后,你究竟还把不把我慕容皇族放在眼里?今日之事闹到皇上那边,你以为你能有理?”



高盖吃了一个闷亏,硬生生地忍住了拳头,将慕容冲推到了一边,“本将也警告你,若是迟迟不出兵对阵,你一样吃不了兜着走!”说完,狠狠地扯了扯一边的副将,“走!那边搜粮草去!晦气!呸!”



“诺!”小将急忙点头,跟着高盖拉着马走远了。



慕容冲回过头来,歉疚地望着慕容湮,“清河姐姐,总有一日,我要砍了他的脑袋,才能解我今日之恨!”



“凤皇。”慕容湮心疼地望着慕容冲,哽咽难语。



慕容冲走了过来,翻身上马,回头瞧了一眼老婆婆与安儿都好生被将士抱上了马背,“她们都是我慕容皇族的大恩人,可要好生照顾好了,千万不可受一点委屈!”



“诺!”



慕容冲低声对着怀中的慕容湮道:“清河姐姐,我先带你回大帐,你放心,从今往后,谁敢对你不敬,我必要他的脑袋!”略微一顿,慕容冲声音一柔,“即使九泉之下,我满手血腥惹澄公主嫌弃,只要保护好了姐姐你,她便不会舍得怪我,姐姐,你说是不是?”



“凤皇……”慕容湮心里听得酸痛无比,弟弟的痴,澄儿的痴,这辈子他们欠的,如何还,又怎样还得起?



“驾!”



慕容冲抱紧慕容湮,扬鞭策马,带兵朝着兵营大帐驰去。



公元384年春,长安周边尽被叛军占领,大秦末日将至,城中守军军粮已快尽,城中百姓绝望难安,煎熬度日。



仇池旧地,杨兰清以仇池公主的名义,带着三千将士重建仇池,短短三个月,初见成效。收编了不少旧时仇池旧部,扩军力至三万,据守仇池旧都不出,等待天下群雄相斗大伤元气之时,再出兵坐收渔翁之利。



旧时宫阙依旧,只是人已全非。



杨兰清立在宫楼之上,当年记忆如泉涌,桩桩件件刺痛心扉。即便是摇头极力克制不去多想司马子澈的一切,对苻澄安危的牵挂又让她的心一刻都宁静不下来。



澄儿,你究竟去了哪里?



尾随杨兰清出宫的许七顾端上了一盏热茶,劝慰道:“殿下吉人有天相,终究会回来的。”



“张灵素胆敢伤澄儿,若是探得她的下落,即刻回禀本宫!”杨兰清咬牙说完,转过了头去,定定瞧着许七顾,“本宫的孩儿,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许七顾点头一笑,徐徐道:“下官还记得公主当初得知殿下殉国消息之时说的那句话,公主你可还记得?”



杨兰清定了定神,点头道:“本宫记得,本宫说的是,一手教出的孩儿,断不会到了绝路便自杀那么窝囊,至少也能一口咬开敌手的喉咙,搏一个玉石俱焚!”



许七顾会心笑着,“既然公主当初那么信殿下,为何此刻又不信了?”



“本宫……”杨兰清忍住了想说的话,那个人留给她的最好的记忆,便是澄儿。她害怕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仇池旧地,那些往事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许七顾将她眸中的哀伤看到了眼底,悄然叹息一声,笃定地安慰道:“殿下定会归来。”



“七顾。”杨兰清忽然抬眼定定望着他,迟疑了片刻,忍不住道,“可否在这里陪本宫……陪我片刻?”



许七顾拱手一拜,道:“好。”



杨兰清觉得自从许七顾随她一起离开长安,就变得更加得有礼,这种礼让她觉得有些距离感,或许是习惯了寂寞寻他说话,他突然距离远了,所以才会有这样淡淡的失落。



“七顾。”



“嗯?”



“今后无旁人之时,你便唤我兰清,别再叫我公主了。”杨兰清低下了头去,望着雕栏上的飞凤,“你对我来说,也不算是外人。”



“这……”许七顾犹豫了一刻,默然点了点头。



杨兰清深吸了一口气,放眼望着远处的山河,心道:“许七顾,你会怨我吗?”



许七顾安静地望着杨兰清的背影,心疼的目光落上了她出现白发的双鬓,默然摇头。



仇池故国,必然有你心中那个少年的回忆吧?



这一生,既然已为你踏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自当随你一直走下去。



即使,曾经只是你的棋子,亦或是,现在、将来终究还是你的棋子……



凉风吹来,杨兰清苦涩地笑了笑,喃喃唤了一声,“澄儿。”



许七顾悄然退了下去,对着仇池宫中的心腹将士吩咐道:“加派探子,往南边再寻三百里,务必要把澄公主给寻回来。”



“诺。”



许七顾看着心腹将士走远,叹了一声,“兰清,我会让殿下早些回来的。”



春风拂柳,江南柳絮飞扬,别有一番景趣。距离晋国皇帝司马曜大寿还有三月时间,都城建康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机。



柳长莺飞,春意盎然,彩凤班下榻的驿馆一片安静。



绿荷端着汤药推门走进了房间,又见苏夫人刚为苻澄扎好针,起身向她招了招手,道:“好生照顾她,主公大计是成是败,就靠她了。”



绿荷点头应声,将汤药放在了桌上,往床上的苻澄看了一眼,“大娘,我们这样每天用银针刺她昏穴,任她昏睡,会不会伤了她的身子?”



苏夫人蹙眉瞧了绿荷一眼,道:“你桃夭姐姐做事可从来不问那么多。”



绿荷噤声急忙点点头,便不再多言,恭送苏夫人离开了房间,关好了门。



“清河……清河……”苻澄又在昏迷中呼唤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深情而温柔。



绿荷气呼呼地走到了床边,伸指戳了一下苻澄的额头,“本姑娘都说了几百遍了,我叫绿荷!你怎么总是绿跟青分不清楚啊?”



说完,绿荷将苻澄半扶着坐了起来,伸手拿起了汤药,小心地喂入了苻澄的口中。



又一次这样近地环抱着怀中女子,绿荷的心湖忽地有些波动,喃喃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呢?若是你叫的人不是我,那又是怎样一个人?”



苻澄的头微微往绿荷颈上靠了靠,鼻尖蹭到了她的下巴上,激得绿荷忍不住颤了一下,身子僵在了瞬间。



绿荷低头呆呆地望着苻澄的脸,不觉双颊淡淡生红,“本姑娘忽然很想照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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