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只可惜,依旧是一块冰玉,苻坚宠得紧,心底也清楚,他终究不算真正走入了她的心。



慕容湮双手掬水,沿着胸脯淋了下去,指尖胸口一路轻轻抚了下去,叹声道:“这身子上的屈辱,是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娘娘……”檀香知道慕容湮的意思,每次沐浴,檀香总是觉得心酸。



虽然每次都是檀香亲自伺候,可是没有一次慕容湮让她的手触碰过自己,理由只有一个——不想让这副脏兮兮的身子玷污了檀香干净的手指。



“檀香,本宫是真心疼人,还是假意疼人,你难道看不分明?”慕容湮脸上忽地飘起了一抹冰凉的笑来。



“娘娘的意思是……”檀香不敢多揣测慕容湮的意思,不管主子多信自己,为了能活得久一些,少说点话为妙。



慕容湮从水面上捻起一片鲜红的花瓣来,“宫中的真假,向来难辨。既然清夫人敌友难辨,自然本宫也该做点什么,以免有朝一日船翻了,本宫怎么死都不明白。”



檀香更是听不分明慕容湮的话。



慕容湮将花瓣撕成了两半,“本宫且不管小桐子究竟是什么人,待他好些,毕竟还会念着本宫的好,或许他日能成为本宫这边的人,为本宫做点什么……”话音一顿,慕容湮忽然想起今日小桐子眼中的酸楚,心念终究忍不住一颤——宫中形形色色的眼睛,她慕容湮都瞧过,关心是真是假,还是有猜中七分之能,对于小桐子,这个小内侍方才的心疼,慕容湮知道,那确实是发自真心。



“在未看见弟弟之前,且当他是弟弟,自欺欺人地演几处戏,打发下时日也好。”慕容湮默默心道,脸上的笑容有着一抹看不分明的暖意,抬脸对着檀香道:“这些日子,本宫想了许久,清夫人房中的草人究竟是谁人所放?”



檀香依旧不敢多言,只是安静地听着。



“本宫本想用滑胎之事,逼皇上对张淑妃发难,试一试张淑妃是不是做这蠢事之人?没想到张淑妃竟然可以化险为夷。皇上今日决口不提惩处张淑妃食用芙蓉酥之事,本宫虽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过了这一关,却能看出她绝对是个聪明人,断不会笨到用厌胜之术中伤本宫。”慕容湮平静地分析,“许七顾虽没有明说,却句句暗指是张淑妃所为,本宫想,在这深宫之中,必然有人想故意挑动栖凰宫与承恩殿之间的矛盾,让后宫不宁,坐收渔翁之利。”



“娘娘!”檀香倒吸了一口气,“难不成是清夫人?”



慕容湮沉吟片刻,道:“是与不是,很快便能见分晓。”



“哦?”



慕容湮倦然掬水,“叫你三番两次送暖衣给小桐子,你以为本宫只想拉拢小桐子?本宫不过是演一出戏给承恩殿的张淑妃瞧瞧——若是本宫没有料错,今日小桐子必然会被请去承恩殿,要么满抱赏赐安然而归,要么只有血溅宫闱一命呜呼。”



檀香淡淡道:“死个小内侍而已,正好敲一敲清夫人那边。”



慕容湮摇头道:“不。小桐子,本宫一定要他安然归来。”



“娘娘,这是为何?”



“卖个人情给清夫人,让她以为本宫一直会帮她,这幕后黑手,不管是她清夫人,还是她身后还有人,总会在本宫面前露出点蛛丝马迹来……”慕容湮说完,浅浅笑道,“再卖个人情给小桐子,看他欠了本宫一条命,如何还?”



檀香蹙起了眉头,道:“娘娘想从承恩殿中救人,实在是等同虎口拔牙啊。”



慕容湮笃定地点头道:“本宫偏偏就是要如此做。这样才能让宫中其他想上位的女人明白,本宫即使十年之后,这宫中第一宠妃的位置,无人能撼,哪怕是她张淑妃!”



只有一直垄断君心,宠冠后宫,远在平阳的弟弟,才会平安啊。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心,海底针。

十年深宫生活,清河已面目全非。

苻澄卷入了这波宫闱暗流之中,难以脱身了。

感情戏肯定会有的,不过剧情的铺垫是必须的。

大家慢慢看吧~

☆、第九章.双妃会

承恩殿位于栖凰宫的西面,据说是因为张淑妃喜静,所以苻坚特别命人在宫中找了一处幽静的宫院,赐名承恩,让张淑妃安心居住其内。



苻澄踏入承恩殿,确实觉得这里颇为清静——沿着宫墙种了一排青竹,即使在秋日,依旧青翠,今日又下了细雨,更是将竹叶洗得有如翡翠一般碧绿,惹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宫檐滴水,砸在石阶上,声音清晰得让苻澄觉得心惊。



“娘娘就在里面,小桐子,进去吧。”内侍吩咐完,拿过了苻澄手中的纸伞,放在了一边,“别让娘娘等久了。”



“诺。”苻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踏入了殿中。



“砰!”



身后的殿门忽地一关,苻澄急忙回头,“这……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本宫才是想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柔媚的声音从殿中响起,语气中虽然没有怒意,却让人听得心颤。



苻澄握拳转过了身来,对着此刻坐在殿上,身穿火红色锦袍的女子重重地拜了下去,“奴才,拜见淑妃娘娘。”



锦袍女子斜睨了苻澄一眼,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苻澄身前。



一双绣着赤色鹰纹的宫鞋映入了苻澄的眼帘,就像是两朵然绕的火云,绕着苻澄走了一圈,又停在了苻澄身前。



锦袍女子滑嫩的手指忽地捏在了苻澄下巴上,逼使苻澄抬起脸来,对上了锦袍女子的眉眼。



若说慕容湮像寒水一样,总是冷冷冰冰的,那么眼前的淑妃张灵素就像是一团火,双眸中的热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拨动对方的心弦。



柳眉飞扬,双颊胭脂染霞般灼灼,只见张灵素红艳艳的嘴角一扬,“啧啧,果然是个俊俏的小内侍,换做是本宫,也忍不住想疼上一疼。”



“娘娘……”苻澄想要低头,总觉得被她这样看着,甚为尴尬。



“小桐子。”张灵素忽然靠近苻澄,吐气近在咫尺之间,“本宫向来喜欢听真话,你若是对本宫说真话,本宫保证,今后在这宫里,没有人敢为难你。”



苻澄心思飞转,不知道该怎么接张灵素的话。



张灵素忽地幽幽一笑,手指沿着苻澄的颈间抚弄,“小桐子,本宫这里正缺个管事的公公,你若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本宫想问什么?”



苻澄被张灵素挠得极痒,一张脸已涨得通红,“奴才……奴才不知娘娘想问什么……”



“当真不知?”张灵素身上红袍倏地落在了地上,雪白的双肩闯入了苻澄的双眼,吓得苻澄急忙低头,暗叫不妙。



“娘娘……这秋日天寒,还是……把衣裳穿好……”苻澄急忙伸手去捡地上的大红锦袍,甫才弯下了腰,便被张灵素水蛇似的双臂紧紧搂住了腰身。



苻澄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忽然转念一想,若是动手挣开,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会拳脚?只得做出一副惊诧的模样来,求饶道:“娘娘,别……别这样……奴才……奴才会折寿的!”



张灵素的双手沿着苻澄的身子往下摸去,苻澄惊忙放开了锦袍,紧紧地抓牢了她的双手,一颗心跳得格外地厉害。



只听张灵素痴痴的笑声响起,“怪不得贤妃如此宠爱你,原来这身上还有摸不得的地方啊……”



苻澄忽然明白了张灵素的意思,原来她把自己想成了慕容湮弄进宫来的面首,既然如此,不如将错就错,顺着她的话,寻机离开承恩殿。



“娘娘……奴才……”



“嘘……”张灵素倏地抽出了手来,静静走到了苻澄身前,再次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本宫忽然觉得……”话音故意一顿,张灵素的双眸热烈得让苻澄心惊,“你定是个会伺候人的小东西。”



“娘娘……”苻澄急忙后退了几步,背心紧紧靠在了紧闭的殿门上,“奴才不过是个俗人,不敢玷污娘娘贵体。”



张灵素掩嘴笑道:“呵呵,你却有胆子玷污慕容贤妃,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你想皇上会如何处置你?”说着,张灵素逼近了苻澄,喜爱地抚上了苻澄的脸,“既然敢做第一次,为何不敢做第二次?慕容湮可以给你的,本宫一样可以给你,只要你听本宫的……”



苻澄急忙摇头道:“娘娘,奴才不过只是小小内侍,请娘娘……请娘娘……”话音顿落,后面两个字,却是不能说出来。



小小内侍,怎能对皇上宠妃说“自重”二字?



“请本宫如何?”张灵素指尖挑上苻澄的脸,从来没有一个男子的皮肤能如此滑腻,也从来没有一个男子会如他这样,让人觉得干净。



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张灵素嘴角轻扬,另一只手倏地解开了肚兜的系带,酥胸半露,更添妩媚,身上的体香扑鼻而来。



苻澄急忙避过了脸去,“娘娘……放过奴才吧……”



张灵素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道:“本宫今日给了你两条路走,本想好好疼惜一回你这个可人的小内侍,只可惜……啧啧……看来你是宁死也不愿从本宫了,是不是?”



苻澄紧紧咬牙,“娘娘,奴才入宫只是……”



“留给阎王说吧。”张灵素的手指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了苻澄的脸颊,“来人!”



“诺!”



苻澄只觉得背心被突然敞开的殿门狠狠地一撞,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匆匆回头,只见十名侍卫已拔剑指向了苻澄的喉咙。



“你们……”苻澄挣扎起身,横眉冷冷一瞧侍卫,刚想袒露身份,道一句“放肆”,话到嘴边,只能暂且忍下去。



不到最后关头,万万不能曝露身份,否则,一旦父皇问起原由,自己如何解释重返宫闱呢?



张灵素一边慢悠悠地穿着大红锦袍,一边冷冷看着苻澄,“小桐子方才欲无礼于本宫,拖下去……”



“慢着。”



熟悉的声音响起,苻澄沿声望去,只瞧见一抹水蓝色的倩影卓立殿外——檀香为慕容湮打着伞,慕容湮嘴角淡淡噙着一抹凉凉的笑意,缓缓走了过来。



“呵。”张灵素拉了拉衣襟,迎了上去,“什么风竟把慕容姐姐给吹来了……”说着,低头朝着苻澄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看来这小桐子当真是个宝。”



慕容湮走到了张灵素身边,两人一对比,就更显出慕容湮的清瘦苍白来。



“灵素妹妹,虽说这宫中偶尔少个小内侍也不打紧,只是此事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定要责问我们一句,不守礼数,甚至……目中无人。”慕容湮故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这后宫之主,终究是皇后娘娘,难道灵素妹妹你心里不这样想?”



张灵素清亮的眸子朝着慕容湮一瞟,“慕容姐姐这话可折杀了妹妹了,灵素怎敢不把皇后娘娘放在心里?”



“嗯?”慕容湮轻轻用鼻音应了一句,目光落在了苻澄身上,“那小桐子的人头,本宫可以带走了?”说着,慕容湮挥手屏开了十名侍卫,俯身亲手扶起了苻澄,蹙眉轻轻拍打着她衣裳上的灰,“怎的这么不小心,把送你的暖衣都弄脏了。”



声音中的淡淡责怪,恰到好处地让苻澄觉得温暖,只是怔怔地看着慕容湮的侧脸,竟然失了神。



慕容湮微微蹙眉,似是觉察到了苻澄眸光的热烈,冰冷的眸子扫了苻澄一眼,让苻澄收敛了几分。



“想不到慕容姐姐竟然如此疼惜这班奴才……”张灵素说得轻缓,“疼惜”二字却似乎另有深意。



慕容湮抬眼对上她的眸子,笑道:“奴才也是人,你我也是人,差别有多少,你我应当明了。”



不过都是亡国公主,一样是苻坚身下的奴才。



张灵素听出了这句话外话,笑容一僵,冷笑道:“慕容姐姐,你也说了,你我都是人,我们还是皇上的妃子……”话音一转,张灵素故意提了一下衣襟,“皇上若是知道小桐子今日轻薄于本宫,你想皇上会不会饶过他?”



“灵素妹妹说得也是啊。”慕容湮沉沉一叹,往后退了一步,忽然一声惊叫,“哎呀!”



殿外的内侍,宫娥,侍卫纷纷朝着慕容湮紧张了看来——



水蓝色的外袍倏地滑落,里面的一件蝉翼薄纱衣隐隐约约地裹着一具玲珑可人的身子,淡蓝色的莲花肚兜格外惹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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