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二局,青叶城西发球。

及川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几步向前,跳跃、抛球、挥臂,手掌与球面快速地接触。

铃木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球和及川以往的跳发不太一样。跳跃高度略低,挥臂幅度更小,连带着整个击球的力道都变小了。只见球带着旋转,朝着正前方的位置擦网而过。

好在伊达工的前排没料到球能如此惊险地过网,措手不及地伸手扑救。几次慌乱地垫球后,球高高弹起,最终成为了青城的机会球,被花卷狠狠扣下。

铃木盯着及川收回的手臂,忽然看懂了,及川这是想打“走钢丝”发球。这不同于普通的飘球或大力跳发,排球的力道和旋转更加难以控制,差之毫厘便可能直接出界或下网。

“真逊啊。”岩泉评价。

“这已经不是走钢丝了,而是单纯的擦网发球吧。”

“不,给其他人的感觉更像是发球失误。”

及川大声抗议:“你们三个说得也太过分了,我听得到!”

排球本身就是一项更容易失误的运动,更何况是新的招式。每一次在比赛中使用新招都像是博弈。

只不过是通过两个月的加练,及川已经能够做到精准擦过网线,让排球落入对方场地最刁钻的死角,铃木想,这已经是非常厉害的控球力和判断力了。

及川的下一次发球没有再尝试控球擦网,而是选择了更加稳妥的跳发。

和IH大赛时不一样,现在的及川跳发球的失败率已经降低到了个位数的程度,甚至大家已经不会拿这个点来开“请客”的玩笑了。不仅如此,青城全员都苦练了发球,如今已然成为一支发球强势的队伍。

发球是一局比赛的开始,是先发制人的武器,也代表着一支队伍的气势。

如果不能确保后面的攻防衔接毫无破绽,那么就争取做到在一开始就多抢占一分优势。尤其是面对伊达工这样擅长拦网的球队,多样化发球的战术更能打乱对方的节奏,撕开他们严密的防线。

“上一局一开始还能勉强黏住比分,现在完全抓不住漏洞,这样下去根本赢不了比赛!”二口有些烦躁地说。

他看向青叶城西的队伍,及川、岩泉、松川、花卷。伊达工也研究过青城的战术,他从一年级围观前辈们的比赛时,就经常能看到青城这几位的身影。

而伊达工的三年级前辈们呢?二口根本不敢往观众席的方向看。

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应该紧紧注视着这里,目光里藏着未凉的热忱与不甘。

他当然也知道,前辈们也想上场。在热爱排球的队伍中,谁不想站在正式比赛的赛场上,给自己的青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是,队伍的位置只有那么多。前辈们把机会让给了自己、让给了崭露头角的二年级和一年级,只是为了能让他们有更多的机会体验正式比赛、组建磨合新的队伍,为伊达工的未来铺垫更坚实的道路。

如果看到他们现在这样节节败退、士气低迷,观众席上的前辈们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想要让他们对队伍感到放心,想要让他们骄傲地跟别人说,“那是我们伊达工的后辈,很厉害,能打进全国大赛”。

即使不能赢得比赛,也要拼劲全力,将自己最好的状态表现出来,不辜负前辈们的退让与期待!

“黄金川,托球!”二口喊道,“低一点,不,太低了,再高一点!”

“好,我明白了,是中等高度,对吧!”

一年级的黄金川进步得很快。上一局中,他还是经常出现失误的新手,而这一局,已经更加稳妥了一些。

青根也一如既往,虽然素来沉默寡言,但是身为拦网核心,他每次起跳时舒展的背影、毫无动摇的眼神,都透着让人安心的可靠。

还有作并浩辅,一年级的自由人,即使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首发上场,也丝毫没有面对压力时的怯懦,每一次扑救都果断利落。

这就是伊达工的未来,充满希望的未来,茂庭要有些骄傲地想到。他是伊达工的前任主将,三年级,犹豫再三后选择了退位。

站在观众席上,看着熟悉的队友在减少,新鲜的血液流了进来。虽然距离球场变远了,但是看着眼前这群曾经让他倍感头疼的二年级和一年级在比赛中变得一点一点成熟起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年不行,还有明年。

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伊达工的荣光,必然会在这些年轻的肩膀上重新绽放。

“嘭——”

利落的、裹挟着疾风的扣球在二口的眼前狠狠砸下,地板被撞击得发出沉闷的回响,让人伸出救球的双臂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好、好可怕。

他差点以为那一球要砸在自己身上了啊!

抬眼,是青叶城西的二年级接应。对方波澜不惊的眼神看人心发凉。

“我们的心情也是一样的。”铃木说。

他的身后是渡亲治,还有站在场边随时会替补上场的矢巾、京谷、金田一、和国见。

自己的性格好吗?铃木无法评价。

在这个队伍里,真正算得上毫无棱角、全然温和的,寥寥无几。

但是,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个性迥异、各具锋芒的集体,却让人感到安心。青叶城西这种队伍并非随处可见,大家之所以凝聚在这里,是因为及川,是因为三年级前辈们的存在。

每个人都有站在球场上的理由——他们也绝对、必须、一定要把这四个平时吵吵闹闹、但在每分每秒都在传递着信任的三年级们,以及站在身后的无数个前辈们,送上他们希望站上的舞台!

“嘭!”

排球落地,哨声响起。

比分“25:18”,第二局,青叶城西胜。

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晋级下一轮,对战,乌野高校排球部。

盯——

铃木感受到了视线,疑惑地回望。伊达工的青根正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虽然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但是被一个一米九一的大高个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像是被北极熊用湿漉漉的黑眼珠近距离打量,莫名有些压迫感。

“为什么看着我们小千寻和小岩啊!”及川双手叉腰挡在两个人前面,尾音拖得又长又不满。

“抱歉,这孩子有看王牌的习惯。”二口拉住青根的胳膊往后拽。

他现在大概可以体会到茂庭前辈的心情了,当主将可真不容易啊,突然感觉自己或许以前给前辈们添了许多麻烦......

“铃木前辈,你的扣球真的好厉害!”黄金川猛地挡在了青根看向铃木的视线中间,力道大得把原本站在青根旁边的二口给顶到了一边,“及川前辈的二次进攻也超级帅气,以后可以教一教我吗!”

措不及防被撞飞出去的二口:? !

二口:“刚刚在球场上也就算了,现在还搞突袭,是要谋杀我吗?!”

被其他学校的二传手后辈这般吹捧,及川得意地翘起了嘴角。他正要开口,余光看到旁边的瞳孔震惊。

铃木和青根正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碰在一起。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模仿起《 ET 》经典动作了!!”

青根:。

铃木:。 。

电波,对上了!

“青根说,他下一次不会再被我们打破铁壁了。”铃木翻译道。

青根点头:“是的。”

“所以是赛后特地过来挑衅的吗?!”

“而且为什么真的能够突然做到对上电波、互相理解!!”

伊达工众人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可以回答第一个问题:“不啊,我们只是在这里等我们的前辈们过来,然后正好和你们撞上了而已!”

谁让两边队伍的出口通向的道路只有这一条呢。

赛场的喧嚣渐渐沉淀,但心中的火焰从未熄灭。有的人止步于此,而有的人还在继续前进。逆着光离开球场的人们,在空无一人的时候,会红了眼眶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

两个小时后。

铃木悄悄地离开了队伍休息的地方。他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待着。他们很快就要面临是和乌野的比赛。

乌野的队伍里,日向、影山,他很在意。

不是说乌野的其他人不值得关注,而是这两位一年级的特殊之处过于突出,像是圣诞节时树下的礼盒一样,醒目又令人期待,成为了球场上不可预估的存在。

铃木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在过道上来回踱步。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距离上次和乌野一起练习,还是暑期合宿的时候。三个月的时间,不知道那对“怪人组合”又成长到了哪一步。

从刚刚开始,一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底,像细密的网,越收越紧。

铃木自觉自己不是一个依赖直觉行事的人,自从觉醒了【模拟】能力后,“直觉”和“模拟”的分界线就愈发模糊。但这一次,比赛明明还没有开始,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场比赛绝不会轻松。

抬手按压住胸腔,“扑通扑通”,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在掌心下沉稳而有力地搏动。

——这种强烈的预感,一定意味着什么。

但到底是什么呢?

“抱歉。”

思绪纷乱之间,今天在同一个地点第二次撞到了人。

“抱歉,铃木前辈。”

“影山?”

虽说这条过道是参赛选手经常会路过的地方,但是每次都撞到下一场比赛的二传手,未免也太巧了些。

影山飞雄没有直接离开,也没有关心地询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而是在看到他之后露出了一个微微惊讶的神情,然后自顾自地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像是在组织语言。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铃木问。

影山似乎有些纠结,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再次开口时,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急迫:“铃木前辈,你对于及川前辈的托球,是如何看待的呢?”

......什么意思?

铃木愣了一下,看向眼前的少年。影山的眼神格外认真,像是在求解一道至关重要的难题,没有丝毫敷衍。

“因为铃木前辈是高二才开始打排球的,也就是说,铃木前辈和及川前辈合作的时间,与我和日向搭档的时间是一样的。”影山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的语句下掩藏着深深的迟疑,“但是,及川前辈却比我更能发挥出攻手的实力,让攻手们能打出100% ,甚至120%的力量。”

“所以我想知道,我和及川前辈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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