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让我亲一个……”和尚说着话,脸已经向她凑了过来。

苏蛮蛮感到他灼热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又急又怕又羞,一张秀脸涨得通红,连死的心都有了,口中疾呼道:“你滚!你滚啊!”

然而这和尚却轻轻地附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他说:“别乱动,有人要杀你!”

在这种时候苏蛮蛮怎么会相信他的话。

“你这……”她刚想破口大骂,却又忽然顿住。

因为她看见了对面的镜子,镜子里的景象让她本能地顿住了。

镜子正对着窗户,她透过镜子看到一个全身黑衣的人鬼魅般地从窗口飘了进来,仿佛一缕孤烟,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人手中握着一柄纤细的长剑,剑身是白的,闪动着刺眼的寒光,冰冷的剑锋直逼向她的后颈!

她整个人不由得猛地一颤。她想躲,但是身子一点都动不了,她想尖叫,可是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动不了,可是和尚居然也没有动,他只是捏着她的手腕静静地站在那儿,就像是也吓傻了一样。

一直到黑衣人的剑锋几乎要触到苏蛮蛮的后颈时,和尚忽然抬手一指弹在剑锋上。

“当”的一声,剑锋已错过苏蛮蛮的后颈,偏向了一边,黑衣人的脸色这才变了。

他刚想收剑,和尚的手已经顺势滑到了他的面前,一个手刀砍在他的右肩。

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黑衣人整个人都已经被打飞了出去。

和尚这才放开苏蛮蛮的手腕,走到了黑衣人面前,淡淡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吃痛地咬着牙,勉强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喘着气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只要你不管这件事,我可以给你几千两银子让你去找其他的姑娘。”

和尚微微一笑:“你的骨头有铁硬吗?”

“你说什么?”黑衣人一愣,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和尚淡淡一笑,忽然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右手一抖,剑身已经断成了四节。然而这还不算结束,他把四节断剑全部握在手里,双掌之上慢慢地浮起了一层淡金色,对着断剑用力地搓了几下,精钢打制的长剑竟被他揉成了一个圆球。

他把铁球扔在黑衣人面前,微笑道:“你说……如果我把你的骨头像这样一块一块的捏碎,你撑不撑得住?”

“我、我……”黑衣人脸色变得惨白如死,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刚想说话,窗外忽然寒光一闪,他的喉咙上已经多了两枚银针。

就在这银针出现的一瞬间,和尚已经翻身跳出窗户追了出去。

“嘭!”一声,黑衣人沉重地倒在了地上。苏蛮蛮这才猛然惊醒,立刻从这一连串的变化中回过神来,连忙也跳窗追了出去。

等她追到大街上的时候,只见和尚正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边。

他喃喃自语:“好快的身法……”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苏蛮蛮,眼中带着诧异,嘴角浮起了一丝浅笑。

苏蛮蛮瞪着他道:“你笑什么?”

和尚还在笑:“我真想不到……做你们这一行的也会有这么大的仇人……”

苏蛮蛮一愣,随即马上想起了之前的事,气得大叫起来:“你才是做这一行的呢,你们全家都是做这一行的!”

此语一出,整条街上的人都看向了两人。

要知道,虽然这个世界上被女人指着鼻子骂的男人多的是,但是被女人指着鼻子骂的和尚却不多见。更何况这个女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似乎是刚刚从房间里跑出来。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一定不寻常!

苏蛮蛮看到路人投来的目光,这才忽然想到自己追出来的太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

她本能地抱住自己的胳膊,眼睛四下搜寻一个能躲避的地方。可是,大街上哪会有能让她躲的地方?她几乎已经能听到周围行人的窃窃私语。

她长这么大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这一刻她真恨不能挖条地缝钻进去。

和尚看着身旁几乎要哭出来的少女,无奈地一笑,忽然伸手揽起少女的腰,身子一跃而起,转眼已经消失在了大街上。

围观的行人不由得全都哗然,纷纷又开始推测两人的关系。

“那和尚好功夫啊,是个……贼吧?”

“我看像个采花贼……”

“我看也像,不过那朵花倒是真不错,便宜这秃驴了……”

“哎!真是世风日下,连和尚都这样……”

“还不止呢!我好像还听说……他全家都是做这一行的……”

“别扯淡了!去报官啊!”

……

和尚带着苏蛮蛮一连越过了几道高墙之后,跳进了一个小胡同里。

这是个死胡同,又脏又乱,胡同的尽头摆放着一大堆被人遗弃的桌椅台柜的残骸,上面还盖着几层破麻布。

在这堆破木头前面不远处,还躺着一个正在睡觉的乞丐。这只是个没什么特别的乞丐,脏乱的头发,褴褛的衣裳,身前摆着一个缺了两个口的破碗,一根弯弯曲曲的木棍。

这人是面对着墙躺着的,在和尚与苏蛮蛮跳进来之后,依旧是一动也不动,显然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了。

和尚弯腰把苏蛮蛮放在地上,然后把身上的罩衫脱下来递给了她。

苏蛮蛮惊讶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接。

和尚微笑道:“怎么?你喜欢不穿衣服?”

苏蛮蛮猛地回过神来,脸刷的红了,连忙伸手扯过和尚递过来的衣服,开始匆忙地往身上穿。

在她穿衣服的时候,和尚一个人走到了那个正在睡觉的乞丐身边,然后从腰里拿出了一锭银子,对着乞丐的头扔了下去。

“啊!”乞丐惨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

他还没骂完,忽然看到了地上的一锭明晃晃的银子,连忙伸手抓起来,然后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是真的!”他眉开眼笑地说道。

和尚看着他微笑道:

“喜欢吗?”

乞丐这才注意到面前有人,他沿着脚往上看,看到了一个一脸微笑的和尚,奇道:“你扔的?”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奇,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和尚这种人往往是要比乞丐更加贫穷的。

和尚还在微笑:“对,是我扔的。”

他说着话,已经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银子,在乞丐眼前晃了晃。

乞丐这才相信了,不过同时也把手里的那块银子攥得更紧了。

他瞪着和尚道:“就算是你的吧……可是,你要知道,给乞丐的银子是不能要回去的!”

和尚笑了:“我并没有打算要回来,我只是想说……”

他冲着乞丐身上一努嘴:“只要你把身上的衣服给我,这块银子也是你的了。”

乞丐惊异地看着和尚,声音都变得结巴了:“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要知道,这么多钱买一万件他这样的衣服都绰绰有余。

和尚依旧微笑:“当然了。”

乞丐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忽然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飞快地脱下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递给他,似乎是生怕他会变卦。

和尚把银子递给他,伸手接过他的衣服看了看,眼中闪过了一丝自嘲,微笑道:“这笔生意做的还真是值啊……”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把衣服穿在了身上,然后转过头对身后还在看着自己发呆的少女展颜一笑。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化夷为险

苏蛮蛮跟着和尚走进了一间名为“百姓人家”的小饭馆里。

屋里一共只有四张桌子,最里面的一张坐着四个粗布麻衣的工人,正在吃饭。

他们看到这两人走进来,不由得都愣住了。

——一个穿着男装的小姑娘,一个衣衫褴褛的脏和尚。这是什么组合?

两人在最外面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走过来为两人倒茶,他用充满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两个人,试探性地问:“两位……是来吃饭的?”

和尚扬手丢给他了一锭银子:“好酒好菜。”

“好!”小二连忙应了一声,心想自己刚才真是看走眼了,还好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和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悠悠道:“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首先,别看我这副模样就认为我是个和尚,我之所以会做这副打扮,是因为我以前在寺庙里跟着和尚学武。第二,不要因为我偷了你的钱袋就认为我是个贼,那只是个意外。而且今天树林里的事啊……”

他似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做件好事的,可惜被你给搞砸了……”

什么什么?!好事?!

苏蛮蛮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了毛病,还是小时候受到的教育出了问题。在她的印象里,偷钱和偷窥,这哪一件能算是好事?

她瞪着和尚一字字道:“你说、你、早、上、是、在、做、好、事?”

和尚道:“对啊。”

“哈!”苏蛮蛮气得笑了,“那好!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好法!”

和尚轻叹道:“你是个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吧?”

苏蛮蛮心里一惊,没想到会被一下说中身份,然而嘴里却道:“管你屁事啊!”

和尚道:“你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了。我看到你的时候就在想,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家里的父母多担心啊,而如果我一个陌生人劝你回去,你一定也不会听的。所以我就想了个好主意……”

他微笑:“我只要把你的钱拿走就行了。你一没钱,自然就会乖乖地跑回家了。但时候就全家团聚,皆大欢喜。这还不是件好事吗?”

“你,你!”苏蛮蛮指着和尚的鼻子,却只能说出来这一个字来。

她长这么大以来遇到过不少会讲歪理的人,而且她自己本身就是一把好手,自认是歪遍天下无敌手的人。直到今天,她遇到了这个和尚,听到了这段话,方才明白什么叫一山还比一山高。

这绝对是她所听过的最歪的歪理,几乎已经可以用无耻来形容了,然而却又很妙,妙得让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和尚已经继续道:“可是你呀,偏偏不领情。而且还跑到天仙楼里去做生意,这要是让你父母知道了……”

“我、我!”苏蛮蛮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真想立刻抬手给这个和尚几巴掌,但是她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功夫根本就做不到。

和尚看着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少女,嘴角的弧度忽然扩大,哈哈大笑起来。

他自己笑了一会儿,却看见苏蛮蛮一点都没有笑,便略带尴尬的止住了笑声,干咳了两声:“咳咳!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进去做那一行赚钱的,其实我也不是进去玩的……”

“我是碰巧看见那个黑衣人在跟着你,而且好像又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就跟进去看了看,果然是有问题。”

他的神色变得稍微认真起来,盯着苏蛮蛮道:“说说吧。”

苏蛮蛮冷冷地瞪着他:“说什么?”

和尚道:“说说你是谁?那些要杀你的人又是谁?”

苏蛮蛮没好气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和尚无奈地耸耸肩:“既是这样,那小僧就告辞了。”

他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子。

苏蛮蛮没想到他会突然要走,一下子慌了,连忙伸手抓住了他:“你别走!”

——这个和尚虽然讨厌,但是他毕竟救了自己一命,而且刚才在街上还帮自己解围,似乎不是什么恶人,至少他并不会像那黑衣人一样要她的命。

直到现在,她想起天仙楼里的事,依旧还觉得心有余悸。她虽然任性,但是并不笨。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这个和尚恐怕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能屈能伸这个道理,不止大丈夫知道,小女子更明白。

“你先坐下。”她的声音很轻柔,已经收起了刁蛮。

于是和尚坐下。

苏蛮蛮用双手捧着茶碗,轻轻地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名字叫苏蛮蛮。至于那些要杀我的人是谁,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我根本就不知道。”

“苏蛮蛮?!”和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中涌出了一种奇特的笑意,“万安镖局的大小姐苏蛮蛮?”

在江湖上,有名本是件好事。这如果是在平时,苏蛮蛮一定会很自豪地说“没错,就是我!”

但是现在,她只是很乖巧地轻轻“嗯”了一声。

和尚恍然地点了点头:“既是这样的话,那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苏蛮蛮一愣,奇道:“怎么回事?”

和尚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黑衣人应该是‘天灾会’的人。”

天灾会!苏蛮蛮心里猛的一惊,虽然她很少管镖局里的事,但是这个名字她还是知道的。

当今江湖的局势是白盛黑消,兵强贼弱,而天灾会的出现,正是被黑道中人视为黑道复兴的希望。

她记得这是个新近崛起的黑道组织,虽然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三年。但是手法极其高明,干净利落,目前已经成为当今黑道上数一数二的劫杀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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