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其中最成材的,当属万安镖局的局主,“破天神鹰”苏遇安和人称“公门第一高手”的大廉府主人,杜云天。

然而这两个人虽都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但是他们却都没有学过“降魔金身”这门功夫。因为这门功夫是天窥禅师五十岁那一年才创出来的。

他本身也是少林弟子,后来离开少林游走八方,参悟天下禅道。一直到他四十五岁那一年,他的禅道方有大成,于是便停下了脚步,在天上之上修了一座寺庙,用来静卧修佛。这便是后来江湖上人人神往的“无我寺”。

而武学与禅道往往是一荣共荣,一损俱损的。随着他禅道境界的越发高深,他的武学修为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他将少林的“易筋经”,“金钟罩”,“龙爪手”,“罗汉拳”……等二十几种绝学融为一体,创出了一门新的功夫,便是“降魔金身”。

他第一次用这门功夫是在二十五年前的那次黑白两道大交锋的时候。

那时苏遇安和杜云天都还年少,不能挑起大梁。而黑道便赶在这个白道更名换辈的空当挑起了事端。当时中州黑道的第一高手,是被尊为“匪圣”的云傲天,手持一柄“风华刀”,可谓是所向披靡,折尽白道英豪无数,就连少林武当与七大剑派的掌门都败下阵来。

于是早已不理世事的天窥禅师便出了手,他与云傲天在嵩山之巅相约决斗。一天一夜过后,云傲天走下嵩山,黯然道:“甘拜下风。”之后便远赴海外,至此再无踪影。

而黑道势力也因此退去,中州江湖自此进入了白涨黑消的时代。

再后来,无论是妖邪如苗疆“无望教”的教主“邪王妖后”,还是超然如天竺圣者“苦祭僧人”,都在与天窥禅师交过手之后,被他的“降魔金身”彻底折服。

至此,这门功夫就被尊为了当今武学之最,与之前曾经纵横天下的九门功夫并列为武林十大神功。不过,除了天窥禅师之外,江湖上还没有谁见到有第二个人用过。

直到今天,在这个二十来岁的和尚身上,这门功夫居然再次出现。

公冶烈两人的脸色都已经变得惨白如死,他们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和尚之前只是在试探他们,根本还没有拿出真功夫来。

——他的功夫,是绝对在他们两人之上的!

和尚看着四人淡淡一笑:“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后悔设下这个布局了?”

玉情殇笑道:“不后悔。”

和尚道:“为什么?”

玉情殇微微一笑:“因为我们是坏人。”

“说着真好。”和尚脸上的笑意加重,“只是……坏人也不见得都能遗千年!”

语落,他的人已经冲到了公冶烈的面前,一个手刀砍向他的右肩。

公冶烈一惊,忙扬手去挡。然而这时和尚的手却又忽然收了回来,反身一脚踢了上去,这才是他这一击的真面目。

他这一脚之力远胜于之前的肘击,公冶烈仓促接招,如何接得住?整个人立刻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将厚重的墙壁都撞出了几条裂纹。

而他的脚下也已经站不稳,“噗”一声跪在了地上。

“哇!”,他一张嘴,一口鲜血已经吐了出来。

而和尚却并没有打算给他喘息的时间,身子已经又一次向他扑了过去。

玉情殇面色一紧,手中纸扇立时挥出,一片银针如细雨般向和尚撒来,后面还带着一捧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

和尚脸上不禁微微一笑,因为他看得出来玉情殇的“夺命丝”并没有倾力施出,料想他必定是忌惮自己的功夫,留了一半作为防身之用。

他身形微微一顿,右脚已经挑起了一把黑木雕花大椅,一脚把椅子踢向了袭来的银针飞丝。同时另一只脚用力一踏,整个人已经再次冲向了公冶烈。

而公冶烈见玉情殇并没有能牵制住和尚,脸色立时变了,他知道和尚如果再来一拳或一脚的话,他立刻就会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一旁不知所措的青衣少女,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喜色,右手长袖猛地挥出,已经卷住了少女的腰身。

少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右手已经往回一拉,把少女整个人甩向了和尚。

少女这才明白自己被用作了肉盾,她情知自己这下必死无疑,一咬牙,右手长刺已经顺势刺向了和尚,要做最后的一博。

和尚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右手挥出捏住了少女手腕,用力一撇,少女的右腕已经折断。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一掌拍在少女的天灵盖上。

少女还没有还得及感觉到手腕的疼痛,整个人就已经毙命!

和尚向后退回原处,看着公冶烈冷冷道:“你果然比我狠!”

公冶烈这才缓缓地站起了身子,狞笑道:“我本就比你狠!”

另一个青衣少女静静地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黯然道:“阿殇,那就是我的下场吗?”

玉情殇面无表情,没有否认。

少女抬起头看着玉情殇,嘴角扬起了一抹凄凉的笑容:“我还以为我离开花姨跟了你之后,你会把我当个人看……”

公冶烈忙道:“别这样,小梦。我那也是无奈之举,我们只要杀了那和尚……”

“你闭嘴!”少女怒道,“谁跟你这个畜生说话了!”

公冶烈一愣,似是没有想到这少女敢这么和他说话。随即不由得大怒:“你这□找死!”

和尚轻轻地叹了口气,对少女说道:“小姑娘,你今天死在这儿是一定的。玉情殇并没有把握胜过我,所以一定会用你作饵。他当年连一起长大的师姐妹的死活都不在乎,更何况只是你这样一个小丫头……”

他说这话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逼死这个少女,因为他知道她今天已经必死无疑,他不想再多杀人,所以想让她自己了断。

二是为了乱玉情殇的心神,因为像那样的旧事对一个人总会有些触动的。

“是啊……”少女惨然一笑,“他怎么会在乎我的死活……”

她又看了看地上少女的尸体,幽幽道:“不过……我至少可以死得好看一点!”

她说完,忽然扬手把什么塞进了嘴里,身躯一颤,单薄的身子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一双美丽的眼睛充满幽怨地盯着玉情殇,似是要把这份恨意带向地狱。

“你这混蛋!”公冶烈瞪着和尚怒吼一声,同时身躯一晃,已经跑到了摆放瓷器的黑木高柜旁。

他狂吼一声,双臂用力抱起了百十来斤的大柜子,向着和尚砸了过来。

他自知硬拼不过,只能扔东西了。

而和尚却也是早已怒极,大吼一声,身子直冲向飞来的高柜,一拳猛地砸上去,柜子立刻碎裂两半。

公冶烈不由得大惊失色,他本来打算趁着和尚躲开柜子的空当再去拿别的东西,可是没想到和尚居然不闪不避,硬冲了了上来。

他看着如罗汉反生一般怒气冲天的和尚,整个人都被镇住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自己的喉咙就已经被和尚捏在了手中。

和尚瞪着他狠狠道:“你真该死!”

公冶烈喉咙里咯咯作响,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他刚想做点什么,忽然感觉后背一凉,身子不禁猛地一颤。

和尚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面色一紧,立刻松开了他的脖子,脚下急退。

他这一下的反应虽然已经很快,但却还是来不及了。他看到有十几枚银针从公冶烈的胸膛里暴射而出,打向了自己的胸口,而且银针之后还连着数条利如锋刃的“夺命丝”。

和尚的脸色不由得大变,因为他对公冶烈出手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一直在看着玉情殇,他看见他刚才只是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扇子,并没有射出银针。那么,这些银针丝线是从哪儿来的?

他忽然猛地一惊,想到了原因。

——他方才看到玉情殇对他出手时“夺命飞丝”没有全力施出,本来还以为他是留了一半作为防身之用,此刻才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玉情殇之前是全力施出了,只不过另一半银针丝线没有攻向他,而是悄无声息地藏在了公冶烈的衣服里。

他的确是要找人做饵,只不过这个人不是那个青衣少女,而是公冶烈!

和尚不禁狠狠地咬了咬牙,暗责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

他忽然衣袖一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雪亮的长刺,这正是他刚才杀青衣少女的时候从她的手中夺下来的,为了以防万一,便藏在了身上。

此刻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还好是多此一举了,不然这次就真的是死定了。

他右手冲着胸前一挥,一道白光闪过,银针丝线已被挡落斩断。

与此同时,他身子猛地向前一冲,右肘挥出,重重地砸在了公冶烈坚实的胸膛上。

“喀喀喀!”一阵令人脊背发寒的骨裂声立时响起,一条血注从公冶烈的口中喷涌而出,同时他高大健壮的身子已经向着相反的方向倒飞出去,笔直的砸向了后面的玉情殇。

而玉情殇的视线一直都被公冶烈的身子挡着,没有看见和尚用长刺挡落银针的举动,本来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然而此时却忽然看见公冶烈的身子莫名其妙地向着自己飞了过来,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连忙反手挥舞起了手中的纸扇。

那十几条“夺命丝”虽被和尚划断了,但却还是在公冶烈的胸膛里面,玉情殇的纸扇这一舞转,牵动着锋利的丝线四处切割,公冶烈的上半身立时碎开,血肉白骨乱溅,五脏六腑四散翻飞。似这般血腥骇人的景象,恐怕就连久经沙场的屠夫都会悚然失色。

然而就在这纷飞的血肉碎骨之中,玉情殇忽然看见一道白光一闪,一根雪亮的长刺已经冲破漫天的血肉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这一击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闪躲。当他的眼睛看见这道白光时,这根长刺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而且长刺来势不减,带动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将他的整个人都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此时天上的血肉都已经落地,玉情殇这才看见和尚的模样。

——他完完整整地站在那儿,右手还保持着一个扔东西的姿势,显然这致命的一击正是他的杰作。

和尚缓缓地收回了右手,用力地握着自己的左肩,整个身子都不禁微微有些颤抖,

——方才的银针实在来得太突然,而他又不擅长使刺,他那一挥虽然挡开了大多数的银针,可还是漏过去了两枚。

玉情殇整个人被钉在墙上,一动也不能动,然而脸上却浮起了一抹惨烈的笑意,瞪着和尚说道:“好功夫!”

和尚也吃力地一笑,看着他说道:“好计谋!”

玉情殇的嘴里已经涌出了鲜血,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现在已经就要死了,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告诉我?”

和尚道:“你说。”

玉情殇道:“在我们和你交手之前,你并没有认出我们的身份来,是吗?”

和尚道:“没错。”

玉情殇道:“那你是

怎么识破这个布局的?”

和尚笑了笑,用眼睛环视了一下大厅,说道:“你们的布局的确很下功夫,这里的布置几乎和大廉府一模一样,只是……你们摆错了花。”

玉情殇不解道:“哦?”

和尚偏过头看着窗台上的几盆兰花,悠悠道:“兰花清新淡雅,是君子之花,所以你们认为这是最符合大廉府气质的花朵。可是……”

他淡淡一笑:“你们忘了一点,大廉府的二小姐杜若怜天生体弱多病,而且对兰花过敏。所以大廉府里面是绝对不可能会摆兰花的。”

玉情殇惨然一笑:“百密一疏,真没想到这种事你都能察觉得到……”

“那我的问题……”和尚刚说到这儿,却发现玉情殇已经断气了。

不过不要紧,对于那个问题,他心里大概也已经有个答案了……



☆、始作俑者

薄云遮月,夜色正迷离。

苏蛮蛮一个人静静地蹲在墙边,双臂环抱着双腿,看上去仿佛一只流浪的小猫一般惹人怜爱。

这里正是她与和尚白天来过的那个小胡同,胡同尽头的那堆破桌子烂木头还在,只是那个乞丐已经没了踪影,想必是白天得了和尚的钱,现在正在某个秦楼楚馆里消遣吧。

苏蛮蛮看着那堆堆放的毫无规则的烂木头,只觉得与白天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但是到底哪儿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忽然“哗啦”一声,苏蛮蛮一惊,只见原来是只蝙蝠从木堆中飞去了,便又失落地垂下了头。

此时她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和尚却还没有到。她的心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乱过。她的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连膝盖都被打湿了一片。她担心,为她自己,也为那个和尚……

“喂!”一个充满倦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蛮蛮连忙抬起头,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和尚。

她豁然起身,惊喜道:“你来了……”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和尚高大的身子忽然向她倒了下来。

“你怎么了?!”她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和尚,但却被和尚带着一起倒了下去。

她连忙爬起来,把和尚抱在怀里,惊慌道:“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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