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面子更挂不住了,弯腰捏着小白的脸蛋使劲揉搓,压低声音道,“小东西,好歹你是陛下送我的,给我留点儿面子行不行,不然回去让你跪板凳!”

“切,让我跪板凳,可以啊,你嫁给我当老婆,老婆不是都喜欢让老公跪搓衣板的么?据说,当年我娘也常常罚我爹跪搓衣板的,不过,嘿嘿,我听说,到最后都是我爹反被动为主动,让我娘跪在他腰板上……”

黑线,这娃长得是挺白,可心思真是一点也不纯洁啊。

面红耳赤,想起来几天前,雪七黎折腾她的情景来了……要死啊!

“你脸红什么?”小白扑腾着两只大眼,一脸疑惑的样子。

苏雪泠抖了抖,回神,“那个……哈哈……我那不是愤怒么,你爹怎么那么不懂得怜香惜玉,怎么能罚你娘跪呢……”

嘴角僵硬,舌头打结,这种话,怎么说出来的啊。

本来以为话题就此打住,哪知小白在后面加了一句,“我爹向来很怜惜我娘啊,不然怎么会在我娘坚持不住的时候,让她坐在他身上?”

打了鸡血似的,苏雪泠风中凌乱,好几次张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谁……是谁告诉你这些的,简直荼毒你幼小纯洁的心灵,告诉我,我去砍死他!”

小白耸肩,“我是不会让你砍死他的,而且,你也砍不死他,因为这是我父王告诉我的……”

苏雪泠大泪……这魔域的牛人们到底是怎么教育自己的娃的啊……

雪七黎说,如果和小白沟通好了的话,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种高级幻兽,有思想,且智力可以与人匹敌,可是,这思想……是不是也太……

小白见她黑着脸郁闷地走在前面,忽然道,“你不用郁闷,我父王其实思想很好的啊,如果这魔界一定要找出思想真正强悍的人……呐,那么,非陛下莫属了吧……其实,他对你做那些,都是小儿科真的!”

苏雪泠捂脸,难道那天的事,已经天下皆知了么?怎么连小白……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好像吃了你



经过高山脚下时,小白往山峰上望了好几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雪泠也跟着往上看,结果除了越来越大的雪花,她什么都看不到。

要说,雪花大概是和魔域最格格不入的东西了。

雪白的颜色,在这种暗色基调的空间里,实在太刺眼。

“你在看什么?”

“看记忆啊。听父王说过,以前,我母亲和魔后在这座山上玩耍,然后遇上了我父王和陛下。”

小白的瞳孔晶亮晶亮的。

“想不想上去看看,我陪你一起爬上去。”

小白突然扭头看苏雪泠,眼底闪过鄙视的意思,插着腰板道,“用得着爬么?”小白伸手,抛出一个暗红色的魔法球,魔法球从空中炸开,小白突然向上一窜,化身成浑身布满黑鳞的魔龙,巨大的爪子在她身边滑过,抓住她衣服,破空而起,直奔山头。

冷风呼啸,从耳边飞逝,她却并没觉得冷。

再落地的时候,小白并没变回小孩子,而是保持着地狱魔龙的姿态趴在山顶上,巨大的龙尾还在空中一甩一甩的,擦过的地方噼里啪啦滚落一大片石块儿。

山顶上视野陡然开阔,后面是长且宽的彼岸之流,前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峦,由于被白雪覆盖,已经不是她初来魔域时对魔域山峦的印象。它们不再是匍匐在混沌中的野兽,更像是一连片起伏不定雪冢。

“父王说,在神族和魔族从未开战以前,这里没有混沌,而是一片明媚,站在这儿,可以看到许多明艳的花草,可以看到广袤的蓝天白云。父王还说,从这里看天,总会觉得天空比想象中的更高更辽阔。那时候,龙族有个理想,就是希望可以翱翔于蓝天,可以生活在离白云更近的地方……”

苏雪泠怔怔地听着,仿佛魔障了似的,眼前是一片混沌,冰冷的雪花,成片的银白,没有阳光,没有花草,没有蓝天白云……

他们是龙族,曾经向往过蓝天,向往生活在离白云最近的地方……可是现在,他们暗无天日地活着,他们被称为地狱魔龙,他们……最初的希望,是不是就这样被这绵延无尽的混沌抹杀?

雪依然不停的落下,胸口空洞地疼着……

魔族还在向下开垦,越是往下越是远离光明,他们是不是也曾经向往过日月,向往着能堂堂正正地活在日光之下?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最终不得不离光明越来越远?

好痛!好痛!苏雪泠忽然捂着脑袋,觉得里面仿佛有什么要裂开,又好像有无数的针都对准了额心狠狠刺进去拔出来,如此反反复复。

小白忽然伸出爪子把她摁在岩石上,雪亮的眼睛,看着苏雪泠那双时而赤红,时而又恢复乌黑的眼仁。

“这就是父王和陛下说的封印么?”小白呢喃着,但爪子却不松开,“是什么触动了封印呢?听陛下说,上次带你去魔族无字碑的时候,你也曾这样难受挣扎,而这次我只是对你说了些往事而已啊……父王说你背叛了魔族,也背叛了龙族,害得我母亲惨死,也害得陛下人格分裂,自残了七千多年,可是,你为什么还会觉得痛苦呢?陛下的主人格从来不相信你是真的背叛,可是他却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说服任何人,他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才会衍生出残暴嗜血的次人格,并且在主人格最脆弱的时候被次人格趁虚而入,将主人格分离出本体,囚困在地狱之森折磨七千年……魔后大人,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其实……真的……铁石心肠呢……如果不是陛下不允许……我真的很想……”吃了你……

“想吃,那就吃好了,不要忍着”

闻声回头,影殇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拿着根一尺来长的泛着雪色荧光的冰锥。

小白突然尾巴一摆,甩向影殇。

影殇轻飘飘向后飞移,唇角荡漾开一丝诡异邪恶的笑意。

“吼——”小白突然长啸一声,朝影殇扑过去,“你拿着‘死亡之锥’是什么意思?!”

死亡之锥小白自然认识,这次可不是仿冒品。

影殇大笑,“我的意思不够明显么?我要你们死!”

小白目光一厉,陡然腾空,利爪朝着影殇抓过去,同时喷出大量刺眼的能量球。

“你以为现在发信号还来得及么?早在我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周围布置了结界,你的信号没有人能看得到,即使是陛下也不能立刻觉察到能量波动,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足够我解决你们两个了。”

说完,影殇突然将“死亡之锥”抛向头顶高空,顿时“死亡之锥”的光芒大盛,以影殇为支点,急速向周围扩散,而这种光芒带着强大的能量,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小白弹下山崖。

小白在“死亡之锥”的能量中被打回原形,成了一条胖乎乎的,一米来长的小龙。

苏雪泠居然没有被弹下去,在“死亡之锥”的能量波动下她双眼赤红,仿佛什么被强行开启,周身如同烈火燃烧,来自她身上的红光以冲天之势,拔地而起。

影殇大惊失色,隐藏的力量难道这么快就要觉醒了么?到底是什么催发了她的力量?她有些惊慌,下一刻又强自冷静,怎么能让你回来!

恶意一旦冲昏理智,就让人变得癫狂而不顾一切,倏然跃起收回死亡之锥,紧握在手,一跃一扑,像拖着尾巴的彗星,在死亡之锥雪亮的银光中,向苏雪泠刺过去。

死亡之锥紧逼苏雪泠心脏,苏雪泠彷如未觉,赤红的双眼显得空洞迷茫,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灵魂的木偶完全觉察不到危机逼近。

意识到苏雪泠根本不在状态,影殇大喜,力量觉醒又如何?灵魂和记忆都没有觉醒,再强大的力量也和被荒废的沃土没有任何区别。

☆、魔界第一裸奔男



“死亡之锥”在影殇反手之间,凌厉而狠辣地刺入苏雪泠胸口,莹白的光芒和烈红的光芒纠缠不休,完全不同的能量摩擦在空中发出嗤啦啦地声响。

身体的痛觉使得苏雪泠本能地反抗,只是,每挣扎一下,伤口都会在影殇竭尽全力的送入中深入一分,血液也就汹涌一分。

影殇陡然拔出死亡之锥,水晶般的锥面上,因为染上了鲜血而显得格外妖异,就连影殇那只握着死亡之锥的手,都变得异常刺目。

看着苏雪泠胸口的血洞,影殇翘着嘴角笑起来,下一刻,竟然做出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把死“亡之锥塞”进苏雪泠手里,然后,握住苏雪泠的手,以自杀的姿态,再次将死亡之锥送入苏雪泠的腹部!

做完这一切,影殇笑得更加明艳,翻手一推,扔垃圾一样,将苏雪泠推下山峰,而她自己则立在山顶之上,特别悠然的对苏雪泠和小白做了个拜拜的姿势!

由于“死亡之锥”是神器的一种,作为地狱魔龙是没法接近的,再加上小白是条幼龙,根本就没法在“死亡之锥”的力量下发挥力量,所以,当苏雪泠被影殇退下来之后,它奋力去接,却只落个被苏雪泠撞得一同下坠的后果。

“你做得很好……”影殇身后,白衣银发的男人,美得让人辨别不出性别,他的周身有淡淡的银光,整个身影若隐若现,介于虚实之间,看上去神秘而又高贵。

“多谢夸奖。这次她死定了吧?”

银发男人笑了,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摊手,手心里是一枚半黑半白的棋子,“你看,棋子没有碎呢……她啊,没那么容易死……死了就不好玩了……”

影殇突然变得无比愤怒,指着男人道,“你明明告诉我,用了‘死亡之锥’,她就会死!你骗我?!”

男人见她指着自己,大为不悦,皱眉,陡然一甩袖子,袖风如刀,凌厉地对着她的手指切下去,只是瞬息之间,她还没感到疼痛,手指已经滚落在雪地里,溅出一道血印。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本尊说话!以你这种姿态,你以为雪七黎真的会看上你么?哼哼……为爱疯狂的夜叉啊……”男人的声音随着他的身体缓缓消失在空中。

影殇已经惊怕得傻了眼,凭她的本事,就算是布卡尔出手,也必须在百个回合之外才能拿下她,而这个不知来历的神秘男人居然只是一个袖风就把她的手指切下,而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寒风呼啸,她不禁瑟瑟发抖,直觉告诉她,她沾上一个可怕的瘟神……可是他究竟是谁,来无影去无踪,还能布置出隔绝一切魔法元素的结界,就连……就连魔王雪七黎和穹苍的天帝也未必有这样的本事……

他究竟是谁?!

这样一个自己找上门来,说能帮助她神不知鬼不觉消灭苏雪泠的男人,说能帮他达成心愿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此刻她回想起他承诺帮她时的神情,就好像在期待一场精彩的表演一样?!

手指上陡然传来的疼痛让她跪倒在地,当她放开断指处的伤口时,见鬼了似的尖叫起来“啊——!这是什么?!”

她的断指处居然以看得见的速度长出一根新的食指,只是这根食指的颜色花哨诡异,上面有着她从未见过的纹路,看上去,就像……就像咒符……

而指尖上,有朵血红的莲花,花芯儿却是赤黑色……

*

暗夜,水晶灯的光芒被掩盖。

雪七黎突然翻身起床,抓过袍子披在身上。

窗子被他袖风扫开,顺着窗口望去,远处的山峰上,一抹银色正在消失……

陡然变了脸色,身形一转,人已经向着山峰飞去,守在门外的羯倡和卡拉尼面面相觑,也跟着追上去。

与雪七黎同时醒来的,还有白银,他食指上的伤口再次出血,看见雪七黎闪电般离开,他却没有动作。

食指上的血迹越来越浓,伴随着刻骨的疼痛感,比让人捅了一刀更难受。

这么痛苦的状况,除了七千年前苏雪泠死亡那天之外,还是第一次出现。

“她出事了。”白银脸色很差。

埔岭侍立在一边,禁不住皱眉,明明还有到出手的时机,怎么就有人先动了手?会是谁?不过,比起那些,他更担心的是白银此刻的状况。

“殿下,你的伤……”

白银起身,“不碍事,我也过去看看。”

埔岭看着白银苍白的面色,突然挡在他面前,“殿下现在的状况,不宜接触任何魔法属性的事物。”

抬眼看向埔岭,目光微微转冷,“埔岭伯,你的责任是照顾我,不是教导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埔岭突然跪下,“殿下,奴才只是不希望您再受伤害,为了个魔族女人,您不惜建立血契,这已经是疯狂而危险的举动了。按照现在契约之血传来的疼痛分析,她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但是,殿下您作为契约之血的宿主,承受着被血契反噬的痛苦和伤害,又能好多少?我是您的奴仆,有义务阻止您做任何对自己有害的事。”

盯着埔岭看了半晌,白银居然不再坚持,转身躺回去,“一旦有消息传来,立刻通知我。”

埔岭松了口气,欣慰地笑了一下,“是,殿下。”

*

峰顶,一片雪白,只有几片几乎被雪花覆盖的暗红若隐若现。

雪七黎等人到达的时候,上面空无一人,就连打斗的痕迹都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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