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棵树很奇怪,上面从来不长叶子。

孤儿院的阿姨说那棵树很老了,已经枯死了很多年。

她晚上只要做梦就会梦见那棵树,梦见树下似乎还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却总让小小的她很悲伤。

每次想要走过去的时候,梦就行了。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梦,而今天居然突然就梦到了。

睁眼的时候,狐小狸还坐在树下一刀一刀认真地雕刻着什么东西,她没心思去看。只是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雪七黎那里,她是肯定不会再回去了。

她不想当替身是原因之一,而如果,她是真的魔后的话,雪七黎这样骗她,耍她,她就更不能原谅!

至于魔族人传说的魔后背叛什么的,她则认为,如果自己曾是魔后,如果自己爱上魔族之王雪七黎的话,那就绝对不会背叛!

“怎么样,好看么?”狐小狸忽然兴奋地把手中的木雕拿给她看。

苏雪泠接过来看了看,发现他刻的居然是个女人,巴掌大的木头,雕出来的女人却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细致到脸嘴角的微笑,微弯的眼角都看的格外清晰,甚至连头上的发丝都可以细数。

“你怎么做到的,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雕刻出这么美的作品来!”

苏雪泠爱不释手,仔细看却觉得这个木娃娃有些眼熟。

“如果你每天每天都反复雕刻同一件作品,你也可以这么快速这么高质量的。”

狐小狸对她的夸奖毫不意外,细致的收好雕刻刀,拍了拍手,“现在怎么办,你受伤了,再回去也打不过蛇王的。而且,我听说蛇王已经在这儿守了七千年了,这七千年来,觊觎那个盒子的人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成功的碰到盒子,我想那个池子里的枯骨你也看见了。”

苏雪泠挫败地点点头,的确,都看见了。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蛇王不守那个盒子?”

“约定期满,雪七黎解除约定,杀了蛇王,或者找到蛇王要的东西送给蛇王,都是办法,但是,姐姐你能做到哪一个?”

苏雪泠彻底无语了。

一个都办不到!

“我们还是先找点东西填肚子吧,还有,你好像伤得很重。”

苏雪泠叹气,“还死不了。这里离行宫有多远?”

“这里是魔域之森的待开发区,离行宫远了去了,影殇的传送魔法好厉害,我追了半天才追上!”

“你跟踪我?!”苏雪泠凝眉看着狐狸,“你到底是什么人?!”

从他刚才的动作看来,他绝不是简单角色,而他出现的时候,居然是从山上坠落!这么前后联系起来一想,她忽然觉得自己被这个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少年骗了!

“我……”少年面目变得委屈,眼角的泪痣又开始闪着朦胧的光,和他眼底的泪光交相呼应着,“我就是狐小狸啊,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

她忽然想起了安拉,而他会不会是第二个安拉呢?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马上从我面前消失。我救过你,今天你也救了我,我们谁也不欠谁,两清了。”

狐小狸一怔,呆呆地望着苏雪泠,“姐姐不要赶我走!”他忽然拉住苏雪泠的袖子,扑到她怀里,然后,她觉得胸口湿了一片。

低头一看,狐小狸居然哭的跟眼泪堆成的一样。

苏雪泠被他这么一哭,一个头两个大。

“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刻意接近我?如果敢说一个字的谎,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狐小狸又是一愣,半晌道,“你真的要听实话?”

“当然。”

“我叫狐小狸,七千五百年前认识了你,那时你是魔后,我是人界的宠物市场上被贩卖的狐狸。你看我可怜把我买回来,又帮我度成人形,认我当了弟弟,那时候你对我很好……”我对你也十分依赖,但是,神族和魔族的战争打响,你却突然把我送走了……

这些他都没说,而是突然跳开话题,道,“这次来魔域没想过能见到你,虽然魔后被召回的消息早就在三界传遍了,但我一直认为那是以讹传讹。你和西卡到行宫封印边界的时候,我不知道那个是你,当时我假装从山上跌下来,其实,就是想靠近你们然后通过你们的带领进入魔王的封印内。”

狐小狸说的认真而郑重。

苏雪泠呢?她已经被狐小狸的话惊的两耳轰隆隆地乱响。

☆、你嫉妒啊

“你知道我是魔后?这么说影殇说的都是真的?”苏雪泠忽然捂住脑袋,“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我怎么可能在这里有前世!”

“已经七千年了,七千年可以让人有多少转世?”

“我不信,我不信!你在骗我,告诉我,你有什么目的,告诉我!”

苏雪泠抓住狐狸使劲晃。

狐狸被她晃得乱颤,却抿着嘴不说话了。

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那个盒子能告诉我所有真相,我要去拿那个盒子,死也要拿到手!”转身往回跑,想去找蛇王抢盒子,狐狸追上突然把她打晕。

“都说了,你打不过他!”

狐狸把她抱回大树下,脱了自己的外袍垫在地上,让她躺好。

这时,她怀里的木偶终于忍不住了,“啧啧,你还真会编故事!连我都听得信以为真了。”

“不然她怎么会相信?我以为就她是猪脑子,原来你也是!”

说完,他坐在苏雪泠旁边,撑着下巴看苏雪泠。

“你该不会真看上她了吧?也是,这贱女人,的确长了副好皮囊!”

“你嫉妒啊?”

“谁要嫉妒了,好皮囊又怎么样,哼,一旦她觉醒了,整个魔族都会知道,那个时候,再好的皮囊又怎么样,不还是要被送去给无数的怨灵啃咬?!啧啧,我真有些期待了,好希望她赶快觉醒!好想看看她会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到底会有多么让人兴奋!”

“哦?她觉醒了会被送去喂怨灵啊。”

“当然,不然无字碑和冥河里的怨气要怎么化解?”

原来是这样。

狐狸点着头,“明天我们去找布卡尔吧,听说他最近都在魔法石开采现场。”

莫妮卡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紧张了?”

“谁紧张了!”莫妮卡嘴硬。

“这有什么好否认的,毕竟是你哥哥嘛,都七千多年没见了。”

“我才不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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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撇嘴,“那是你的事,我先把她送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带她回去就好。”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狐狸一惊,回头看去,却不知道雪七黎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

完全没有任何声音和气息!

狐狸立刻反应过来,起身,“魔王陛下,你轻点哈,我姐姐受了很重的伤。”

雪七黎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目光缓缓下移,停在他怀里放木偶的位置,“尸体放在冥河岸边的挺尸阁里,第一千七百五十六排,第六百八十一个棺材就是。”

说完雪七黎抱起苏雪泠转身走了。

狐狸和莫妮卡都半晌不语。

“他为什么告诉我们?”狐狸依然一路走,一路摔跤。

莫妮卡喃喃,“不知道,也许是骗我们呢?”

“他是魔王,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

*

巨大的洞穴,圆形的池子里,蛇王依然把盒子死死盘住。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蛇王看着雪七黎,雪七黎抱着苏雪泠。

“嗯。”

“既然你来了,盒子物归原主,我要的东西呢?”蛇王尾巴一甩,把死守了七千年的盒子丢给雪七黎,身子开始在巨大的池子里蠕动,缓缓爬上上来,攀上洞穴的石壁,爬的速度越来越快,尽管洞穴很大,但,蛇王爬上来之后,也变得逼仄起来。

“你要的东西在行宫外的诊疗店里。”

“什么?你没带过来!”蛇王欲怒,巨大的蛇尾不停地震颤,这是它要发动攻击的信号。

“当年我们做约定的时候,也没说要我一定要把东西交到你手里。我只是答应给你,不代表不需要你自己去拿。”雪七黎接住盒子转身的瞬间,白雾弥漫了整个洞穴。

雪七黎却丝毫不受干扰,准确无误地走向出口。

而他身后,一个蟒袍男人从浓雾中走了出来,紧紧跟在他身后,“既然这样,你陪我一起去!”

雪七黎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向前。

洞穴中浓雾散去,圆形的池子里,骷髅成灰,无数小蛇也不见踪影,而池子往的石壁上,则挂着巨大的蛇皮,将整个洞穴的空间占了大半。

苏雪泠幽幽转醒,发觉自己正被人抱着赶路,其实并不颠簸,但是,她的胸口就是一阵近似一阵的疼。

睁眼,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居然是雪七黎,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呀呀,总算是醒了。”说话的却不是雪七黎,而是雪七黎身边的男人,这男人很白,一张脸超级立体感,但他看人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就让她联想了——蛇。

视线幽幽的,冷冷的,即使在笑,也让人觉得他在算计!

“你是谁?”苏雪泠皱眉。

魔蛇看她一眼,故作伤心,“才多久就把我忘记了?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我说七黎,你家老婆是不是太健忘了,就冲这个,你也不能轻饶她。”

七黎面无表情地看魔蛇一眼,“我老婆怎么管不用你告诉我,你还是思考怎么救活你自己老婆好了。”

苏雪泠立刻被雪七黎吸引了注意力,“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声音冷冷的,她这是旧气还没消,又添了新堵。

今天不把话问清楚,她决不罢休!

雪七黎忽然停下来,垂眼看她,黑亮的眼底波光盈盈,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微笑都没有,看上去几乎是空白。

以前他说,微笑是不想让表情空白,可她却不喜欢他那格式化的微笑,而现在,看着他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她心里同样难受。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把视线扭开。

“你确定要我放你下来自己走?”

雪七黎的声音和他此刻的态度一样冷淡,弄得苏雪泠心里更堵得慌了。

“是。”就算再难受,话说出去了,自然不能收回来。

她的话才一出口,雪七黎突然毫无预兆地松手,然后,苏雪泠就那么被他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这一下摔得扎实且带劲。

苏雪泠胸口那股疼痛陡然加剧,一口血气上冲,没忍住吐了出来!

☆、多管闲事

完全没料到雪七黎会这样,苏雪泠吃惊而愤怒。

“你!”她陡然抬眼,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怎么了?顺着你的意思放你下去而已。”雪七黎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她唇角的血丝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苏雪泠气急败坏,“你就不能轻一点!我差点儿被你弄得剩下的半条命都丢掉!”

雪七黎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袖子里的手指已经握成拳头,“原来你还是惜命的,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死活呢。”极其讽刺的语气让苏雪泠完全忽视了他这讽刺背后隐藏的担忧与关切。

“我死活关你什么事!”苏雪泠挣扎着爬起来,怒目圆睁,“我和你没任何关系,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恶毒的话总比刀剑更伤人,雪七黎面色一白,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七千年前。

昭雪台,阴风烈烈,空气里依然飘着魔族血液的味道。

神族与魔族的交战停止那么久了,而数十万兵士的血,数百万民族子民的陈尸,仍然让整个魔域都沉浸在浓烈的腥臭中。

十字架上的女人,一身的红如熊熊烈火,曾经,这是最能给魔族人带来希望的象征,而如今却被魔族彻骨地痛恨着!

昭雪台下,数百万魔族聚在一起,如同蝼蚁般密密麻麻。

他们一起唱喝,一起敲着手中的骨瓷碗,那种声势,只让人轻轻瞥上一眼,就会腿软。

雪七黎站在女人面前,背后是数百万视他为神明和信仰的魔族子民,面前是他用尽所有去珍惜去宠溺去深爱的女人。

然而……她如今却只能被捆绑在昭雪台的十字架上,等待魔域最残酷的刑罚!

她,背叛的那么彻底!

手掌被指甲刺出了血,而他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只想让她开口,让她告诉他哪怕一句“我是有苦衷的!”然而,她回来之后,始终缄口不言,不申辩,不说话,行尸走肉一般!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没有!我不信你会出卖魔族!”他靠近她。

她却始终低垂着头,将脸深深埋入发丝,竟是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说话!你给我说话!”万千魔族的唱喝中,他的心也在颤抖。

他们曾经的誓言,曾经共同的理想,曾经期望过的一切,竟然都是一场谎言么?!

那些敲着碗唱喝的魔族,等待分食叛徒的血肉,而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她的背叛!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说,沉默便等于默认!如果真的是背叛了,那又回来做什么?!如果知道背叛会有今天的下场为什么又要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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