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还以为魔域之森真的和那些侍女们说的一样,会有许多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呢,原来,根本没有啊。”

七公子的步伐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你很喜欢这两种花么??”

苏雪泠皱眉,“才不会。”撇了撇嘴,接着说,“其实曼珠沙华很好看,但是,给人的感觉太妖异太绝望,所以,看了之后不自觉的发寒。而曼陀罗,看了就觉得悲伤,这两种花都让我觉得不详。”

七公子似乎在聆听又似乎在思考,片刻忽然回头,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缝,“我也不怎么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花?”

苏雪泠随口一问而已,没想到七公子却认真地考虑起来,半晌道,“我喜欢雪篱花。”说完他在河边的草丛里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灯笼放在一边,每一个动作都优雅怡人,让人觉得看他便是一种奢华的享受。

雪篱花?苏雪泠愣了一下,记忆里那种心一样反着淡淡光晕的花朵么?

“你有没有听过雪篱花的传说?”

苏雪泠摇头。

七公子忽然仰躺在地上,姿态恣意悠然,然而,那种带着慵懒华贵的气势,却总让人觉得他并非躺在草地上,而是躺在雪白的狐裘里……

“雪篱花是上一任邪界主上所创的三界中最普通的花,这种花为爱而生为爱而灭。伴随着这种花降生的,还有个叫做雪千寻的男人,,据说那个男人偏执到让人心碎。为了心爱的女人,为了向往的自由,一条路走到黑,最终却仍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幸福。他心爱的女人被人种下蛊咒,不得不割掉头颅,永远没有轮回没有转世……绝望的他……”

说到这儿,七公子捻起一朵不知名的花在手里转了转,指骨修长精瘦,竟是一双完美到令人嫉妒的手。

“他怎么样?”

“他毁了上一个邪界所有人和事物。据说,正是因为他毁了上一个世界,才有我们这个世界的诞生,才有我们的出现……”

苏雪泠一听觉得格外荒谬,但是,如果真的有过叫做雪千寻的男人,那么,她真的很佩服他,可以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做到那一步,但同时也很同情他,覆灭了所有,依然没能得到完满的结局……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几千年的冥河彼岸生活,见过那么多有见闻的小鬼,却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故事。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这是邪界的禁断史,不是任何人都能看的。”说到这个,他又笑眯眯的,唇角温和地上扬,很难让人想象,他是那个每个月只肯给她三华氏币的扒皮男人!

“既然不是任何人都能看的,你怎么看了哇?”

七公子将那多冰蓝色的花往手中一捂,片刻张开,花朵居然被放入一个透明的小水晶球里。

他把水晶球放到她手里,“因为我是三界第一富商啊。”

苏雪泠无语了,到哪儿都一样,还有钱办不到的事情么?第一富商啊……



☆、蝴蝶聚会





“你的愿望是什么?”苏雪泠拿着水晶把玩了一会儿,忽然问。

龙族曾经的愿望是翱翔于蓝天,生活在离白云最近的地方;精灵族的愿望是有安定宁静的生活,每天都能沐浴阳光;雪七黎的愿望是什么她从来没勇气过问,而自己的愿望也从最初的希望回到二十一世纪慢慢转变为得到自由,得到平等的对待……那么现在这位拥有了无限财富的七公子呢?

其实她知道自己才和七公子认识,问这个很唐突,可脑子一抽,就鬼使神差地问出来了。

七公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想了一下才回答,“我的愿望很简单,猫能吃到鱼,狗能吃到肉,每一个人都能开心地过每一天。”

这回换苏雪泠愣了。

猫能吃鱼,狗能吃肉,每个人都开心地过日子,这也能成为个人的愿望么?这个愿望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单纯而又奇怪?

猫和狗吃鱼吃肉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每个人都开心地过每一天,多简单的一句话,可是,它能实现么?

她忽然觉得七公子的愿望单纯地有些傻气,傻气的有些好笑,可她又笑不出来。这么会算计的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愿望呢?

“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啊,我的愿望就是当米虫,有吃不完的鱼吃不完的肉。”她笑眯眯地回答,手中那个水晶泛起冰蓝的光。

七公子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水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上是野兽最容易偷袭的时候,我们回去吧。”他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苏雪泠把水晶还给他。

“送给你了,你不喜欢可以丢掉。”他的声音还是柔柔的,但听在苏雪泠耳朵里却说不清什么滋味。

水晶里被凝固的花像标本一样,永远不会盛开也不会凋零。可这种被禁锢的美,她却并不喜欢,然而七公子那样说,她反而扔也不是,收下也不是。最后还是留下了。

这时,远处的森林里,一片晶莹的亮光升起来,远远的一道,细细长长,看上去像极了彗星陨落时拖出的尾巴,只是光芒不同而已。

七公子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解释道,“忘记了,今天正好是火蝴蝶聚会的日子,那边大概会一直亮到火凰出来。”

火蝴蝶聚会?她眼睛晶亮。

七公子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想去看看?”

苏雪泠眨眨眼,她脸上写的这么明白么?

“不行。”

为什么,我还没表态呢。

“据说打扰火蝴蝶聚会的人会被诅咒。”

“不要那么迷信吧?”苏雪泠挠头,她被诅咒的还不够么,也不在乎多这么一回了。

“这不是迷信。”

“七公子。”

“嗯?”

“带我去吧。”

“我有这个义务么?”

“给你金币,好不好?”

记得某人说过她没钱来着。

七公子背着手,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有点像狐狸。

“抵押西卡的钱,减去三个金币,怎么样?”

“西卡好像没答应要让你抵押吧?”七公子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我是他主人,我说了算。”苏雪泠一副万事我做主的姿态。

“我好像也没答应让你拿西卡来抵押啊。据我所知,地狱魔龙胃口大,吃得多干得少,最大的用处在于能当坐骑,可是,我不需要坐骑的。而且,建立契约后的魔龙一生只奉一主。也就是说,认主后的地狱魔龙一文不值。”

苏雪泠只觉得上天超级残忍地打了一道雷,还超级无情的劈在她头上,她很华丽的被雷击的外酥里嫩了。

为什么这七公子什么都知道?!

不那么博学多闻,会死吗?!

苏雪泠泄气的皮球似的,“那算了吧。”

“你真那么想去看?”

苏雪泠觉得又有希望了,猛点头。

“为什么?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的话,我会考虑降价到两个金币,带你去瞧瞧。”

苏雪泠想了想,回答,“不是说火蝴蝶熬成汤,是减肥丰胸的好材料么,我想抓两只来试试。”苏雪泠说完就发觉七公子的目光再次将她上上下下的扫射了一遍,不同的是,这次扫射范围是脖子以下,小腹以上的部位。

“喂,你看什么?”苏雪泠警觉地抱胸。

七公子笑,“胸是小了点,腰的确有横向突破的趋势。看你的样子不像处,为什么被开发得这么差劲?”

苏雪泠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从脚底板迅速上涌,然后又从脑瓜顶儿向下回流,“你……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走吧,我带你去。”

苏雪泠跟在七公子身后,身子一直哆嗦,跟抽羊癫疯有一拼。

一路上她都走在七公子后面,双眼瞪得像探照灯,来来回回在他背影上扫描,就希望在他身材比例上找不不和谐的地方来。

然而,让她懊丧的是,这男人大概是用计算机生出来的,长宽高就没有一处让人挑得出毛病来的,就是吹毛求疵都不知道怎么求!鸡蛋里挑骨头都不知道要从哪儿挑起!

“啊呀!”一直只顾着找七公子的瑕疵,完全没注意脚下,被横在路上的青藤一绊,她重心不稳往前扑了两步,正好撞在七公子后脊骨上。

嘶——

七公子回身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摔倒,揉着鼻子一个劲儿狗腿赔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哈。”

“没关系的。”七公子笑意柔柔,真如三月春风一般温暖。苏雪泠想,其实这个男人除了扒皮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下一刻,七公子又道,“你付给我三个金币当赔偿就好,我知道你没钱,暂且记账上吧。”

那一点点好感就因为七公子这句话,一下降为负数。而在无比的激愤中,她终于找到了七公子的不和谐之处,而且无比恶毒的想,这男人面具下的脸,一定是张猿猴脸。



☆、怕亵渎你





晚上的森林里,总是有些阴森潮腐的味道。。起初她集中注意力挑七公子的刺,没留意到这些,然而现在,她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尤其是踩到枯枝的时候,嘎巴一声,总是惊起一群扑啦啦的不知名的鸟儿。

待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只听见自己的粗重的呼吸声。

“害怕了?”七公子柔声的问。

苏雪泠跟在她身边,手指下意识地绞住七公子的衣袖,“哪儿能啊,我才不怕,我现在是整个小镇的女英雄,连那么凶猛的兽都不怕,怎么会怕黑呢?哈哈!”她自己也觉得郁闷,横竖自己就是个借尸还魂的鬼,这森林里还能窜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来么?

“不怕就好,要当心了。”七公子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苏雪泠立刻汗毛倒竖,两眼嗖嗖四处乱瞄,但是什么也没有嘛!

又往前走了大概十步,七公子忽然停住,周围的树叶上缓缓飞起星星点点的光亮,类似萤火虫的光芒,不过,比萤火虫要更亮一些。

“好漂……”‘亮’字还没出口,陡然咽下一口唾沫,前面那个比大象腿还粗的,盘在巨大树干上的,是什么东西?!

嘘——

七公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住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她对自己说,没关系的,蛇王都见过了,还怕这只么?但蛇毕竟是她最怕的动物。

没有迫切需要得到某样东西的强烈愿望罩着,她就完全没了那日和魔蛇斗的气魄。

她一直跟在七公子身后,奇怪的是,那蛇始终那么攀着,好像根本没发现他们一样,脑瓜子几乎耷拉到树根。

经过蛇身边的时候,苏雪泠双腿打颤,手心里除了一层冷汗,更重要的是,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叫嚣。

屏住呼吸,忍住想拔腿飞奔的冲动,一步步跟着七公子往前移。她就奇怪了,七公子怎么就能那么气定神闲,一副信步花丛的样子。

星星点点的萤火依然在飞,她猛然发觉,它们似乎在跟着他们两人移动。

想开口问,又怕一出声就惊动了后面那条大虫。她完全忘记了,蛇其实是靠气息来辨别猎物的……

走过了很远之后,苏雪泠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还好,它没发现我们。”

七公子笑了笑,“它当然没法发现我们,因为那是条死蛇”

“什么?!”苏雪泠暴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怪不得他吓得半死,而他却没事人一样!

“你又没问我”七公子柔和的声音里,满是无辜的味道!

苏雪泠气得飞脚就踹,七公子眼疾手快,手腕一翻,拿住她脚腕往跟前一拉,顺手托住她腰板,问,“你是不是在调戏我?”

苏雪泠终于炸毛,“调你个大头鬼!奶奶的,就老娘好欺负,是不?!”

苏雪泠爆粗口之后,立刻就后悔了,苦心经营的形象就在此刻毁于一旦,她还指望着能从这睡在钻石堆里的男人身上捞点儿好处呢。可大略一算计,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只充当了那个欠债的角色,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

七公子一怔,毫无预兆地松开手。

苏雪泠猝不及防华丽后跌,砰然落地,地上松针一样的树叶直挺挺立着,她被扎的浑身一抖,想要尖叫,但声音在喉头上打个滚儿又滚回去了。

被他知道屁股上被扎了,老脸还往哪里放?!这一场表演完全不在她的预计之内,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我靠,你到底什么意思!”

七公子似乎有些迟钝地说,“我是怕亵渎了你,还想告诉你,你一点都不好欺负,我有点……”斟酌了一下用词,又继续道,“怕”

苏雪泠瞬间整张脸都黑了,好你个七公子,你丫给我装蒜!怕亵渎我了,从你把我从胸看到腰,还说我被开发得不彻底的时候,就已经彻彻底底的亵渎了!你个腹黑的家伙!

“你怕我么?”

七公子点点头,“当然!”语气是万分确定的。如果不是之前重重,单凭他说这两个字的姿态和语气来判断,她还真会以为他怕她怕到腿软呢!

“既然你怕我,就证明给我看吧。你背我!”顺水推舟,这是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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