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苏雪泠却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下巴被迫扬起,“我不相信,不会就这样消失的。绝对不会!”

“不相信,不相信你流什么眼泪?”他忽然靠近,伸舌舔掉她的泪水,咂咂嘴,“味道真好,我简直爱死你这副痛苦的样子,希望你不是装的!”

听他这么说,苏雪泠忽然笑起来,“我就是装的,雪七黎,我就是装的!所以,你骗不了我,你也在装,是不是?!”她忽然用她那双血淋淋的手,抓住他的领口,“别再骗我了,求你,别再骗我了,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样的你,我真的觉得好陌生!”

雪七黎陡然推开她,冷冷地看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雪泠趴在地上没动,愣愣的好半天才若无其事的爬起来,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口,咬了咬牙,再次凝聚力量,想把手铐崩开。

这手铐可以防御魔法,所以,她没法用魔法,只能靠力气,就在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那些倒刺刺穿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她只能放弃,生怕让人发觉她的逃跑意图。

来的人是曦儿,她不禁松了口气,但,曦儿后面却又跟了几个五大三粗的魔族侍女,而且还抬了个大木桶。



☆、口舌之争





曦儿抿了抿嘴没说话,目光有意无意地瞟过那些侍女。苏雪泠明白她的意思,便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曦儿看见她手上的伤,脸都白了。等那些侍女退出去,才跑到苏雪泠跟前,“泠姐,你怎么样了?身上的伤刚好,怎么手腕又伤的这么重?”

苏雪泠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连死亡之锥我都好好地活下来了,这根本是小菜。”

曦儿捧着她的手,“可是,这多疼啊!”

“人活着,哪儿有不痛的啊,只有痛才能证明我们活着,是不是?”

“泠姐。”曦儿眼底泪光又漫上来。

“别难过,没关系。”

“要不,我去偷钥匙,好不好,钥匙一直挂在陛下的书房里。我……”

苏雪泠立刻去捂她的嘴,又牵动伤口,疼得她一身冷汗,“不许胡说,更别胡来。你以为陛下是笨蛋?他的东西那么好偷么?”

曦儿闷闷地低头,“可是,就让我看着你这么受苦,什么都不做么?”

苏雪泠笑了一下,“傻孩子,这不算什么的。你只要乖乖的就行了,现在你可是我的依靠呢。”说到这儿,她忽然转移话题,“对了,那个大木桶……”

曦儿道,“那个木桶是给泠姐洗澡用的。一会儿侍女会送热水过来。”

“那个,就在这儿洗?”

曦儿脸一红,“嗯,陛下说他会亲自过来,所以……”

苏雪泠浑身一抖,“他他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么,怎么会……”说一半忽然打住,说什么都多余,什么事情能难住他雪七黎!

“你,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找你。”曦儿担心地看着苏雪泠。

苏雪泠勉强笑了一下算是安慰,脑子却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

雪七黎会过来,雪七黎会过来!他过来绝对会折腾她到生不如死!

怎么办,怎么办?!

她看着手上的手铐,再次鼓劲,手铐磨得腕骨吱嘎作响,血水顺着黑色的手铐往下淌。

可是不管她牙关咬得多紧,力气用的多狠,手铐却纹丝不动,里面的倒刺只是刺得更深更狠。

突然就有些自暴自弃,跌坐在地上。

自己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忽然变得很迷茫,最初要自由,现在要真相,可是,什么事自由,什么是真相?

她忍气吞声这么久,得到的结果就是被人锁在这里,追求真相到最后,却功败垂成,说来说去……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太弱了吗?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冗长的梦,那个没心没肺,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的半透明怪物,那个,真的是曾经的自己么?连记忆都变得那么遥远陌生。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她说自己只活在自己的真实中,可是,现在她忽然分不清自己的真实到底是什么了。

二十一世纪的人,邪界的鬼,还是借尸还魂的魔后?

就在她茫然的时候,外面突然一阵喧哗。

“魔王陛下有交代,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是守在门口的侍卫。

“连我也不许么?!”好熟悉的声音!她笑了一下,影殇居然再次找上门了。为什么每一次影殇出现,都是在自己最弱的时候?!她咬牙,影殇那个女人先是用死亡之锥害自己,后又把自己骗到魔蛇的洞穴里,害的自己险些丧命!

这些她当然没忘记,而且,她自认不是圣母,没那么宽大的胸襟,当初忍是因为自己弱势,恢复部分力量之后没去找她是因为还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而现在,她找上门了,自己却又被雪七黎铐住了。

“魔王陛下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两个侍卫还是冷冰冰的语调,不卑不亢的。

影殇显然怒了,声音都变得尖锐无比,“别忘了我的身份,这里是陛下的寝宫,你们有什么资格拦我?”

“影殇殿下,这是陛下的命令,我们不能违背,请回!”

苏雪泠忽然觉得外面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忠心地可爱,居然也不怕影殇暗地里整死他们。

“哎呀呀”又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我说影殇殿下,你何必为难他们两个小小的侍卫呢,人家听命于魔王陛下怎么敢私自给你开门嘛。”

影殇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以一种讽刺的口吻道,“哟,安烈娜,看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啊。效率比以前可高多了,怎么,卡拉尼没跟着你当护花使者么?这魔族想一枕**的人那么多,他怎么放心的下?”

安烈娜不温不火地回答,“哪里哪里,比起你来,想上我的男人那简直是不值一提呢,谁不知道你影殇**艳惊天下,哪里是我比得了的。当年在陛下面前那支舞,想必凡事新纪元前出生的魔族,都记忆犹新。”

“你!”影殇终于恼羞成怒,“你也别得意太早!哼!”

脚步声渐远,影殇拂袖而去。

房间里的苏雪泠却松了口气,她可不会认为影殇此来会是好心慰问的。

安烈娜的声音又一次想起来,“你们两个真是尽忠职守,啧啧,有你们护着,我想我雪泠妹子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了,是不是?”

“安烈娜殿下过誉了,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两个侍卫异口同声,话音刚落下,苏雪泠就听见扑通扑通两声闷响,心里不禁一惊,门就已经被撞开了!

“呀呀,雪泠妹子,你真是……狼狈啊!”安烈娜一身火红,姿态那叫一个婀娜。

苏雪泠抬眼盯着安烈娜打量半晌,忽然笑了,“啧啧,你这伪装是不是也太差劲了。”

安烈娜慢悠悠地转了个身,自己盯着自己前胸后背打量半天,“啧,怎么就被你看穿了呢,我到底哪里幻化地不够彻底?是胸不够大,还是臀围不够劲爆?我觉得这已经很出神入化了哇?我骗过了那么多人呢,连四座之一的影殇都没认出来!”



☆、折磨 1





苏雪泠黑线,“你就是在怎么变,也改不掉你那一身狐狸的骚气!”

安烈娜一下子火了,急步过去,结果却摔了一跤,那一跤摔得那叫惊天动地。

半晌,抬头看着跌坐在床边的苏雪泠,干咳了两声,“这不是骚气,是香气好不好,狐狸的香气!”

苏雪泠彻底无语了,狐狸很香么?原谅她吧,阿门,她只听说过狐狸是骚气的。

“好了,别闹了,你怎么又来了?而且,还胆大包天到一个人闯到这里来?”

安烈娜爬起来,盘腿儿坐在地上,和苏雪泠平视,“我当然是来救你的。听说魔王陛下带了个女人回来,我一猜就是你。”

苏雪泠压根不信,“行了吧狐小狸,你当我是傻子,我们有什么交情,你来救我?”

“安烈娜”周身光芒一闪,**没了,爆臀没了,一个泪痣嫣然的少年穿着火红的女裙,就像搭在身上一样,看上去滑稽而可笑。

苏雪泠忍不住笑抽了。

狐狸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笑的。”说完却忍不住自己脸红了,的确有些不伦不类。要怪也只能怪安烈娜发育得太好了。

“本来就好笑。”说完,苏雪泠忽然紧张起来,“你赶紧走,一会儿雪七黎会回来。”

狐狸爬起来,“我带你一起走。”

苏雪泠看着他,“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救了我啊,七千年前是,上次也是。”

狐狸说的理所当然,“我这是报恩,再说,我人也是你的啦。”

呵呵,血灵会救人吗?苏雪泠笑了一下,却没心思跟他贫嘴,“你当这是玩儿呢,一会儿被人发现的话,你想走都走不掉了。”

“走不掉正好啊,我就可以陪你了。”狐小狸笑眯眯,一脸被抓快乐的样子。

苏雪泠只觉得这少年脑子有问题,“我不认识你,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救你也只是巧合,而且,救你的人不是我,是西卡,你要报答也应该报答他去。”

狐小狸一脸受伤神情,“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苏雪泠一呆,对于一个陌生人而言,没什么可讨厌喜欢的吧?而且,这个少年很古怪,出现地突然,离开的突然,还能摸到雪七黎的寝宫来,道行绝对不一般。

她始终想不明白的是,这少年怎么就黏上了自己,太诡异了。她已经怕了莫名其妙落在身上的缘分,就像当年冥河边上的白银,闹到最后是场欺骗,又像突然出现的雪七黎,从始至终目的是报复是折磨,是执着的想要一个关于几千年前真相的答案。

她已经怕了,害怕了这个复杂到令她迷茫无措的世界。

这个少年的出现,又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过去?她甚至不敢想象!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报答,想救你而已。”狐小狸委屈地说着。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苏雪泠一惊,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一把抓住狐小狸,“快走!”

狐小狸也有些慌张,完全没料到雪七黎回来地这么快,他明明听说雪七黎要去开矿区巡视的!

雪七黎推门而入,她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喉咙就忽然一紧,窒息的感觉。然后她看见雪七黎那张绝美却桀骜的脸。

“救兵,嗯?”他的话很简单,可他们两个都明白什么意思。

苏雪泠被迫扬着下巴,脸色渐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紫色。那两个侍卫还是倒在地上没醒过来。

狐狸倒确实有点本事,至少比我强得多。她神色迷离,思绪发飘,想的居然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雪七黎漂亮狭长的眼忽然眯起来,低头在她嘴唇上狠狠一咬,铁锈般的腥味儿立刻溢满口腔。

疼!

她感觉的嘴唇上淌下来的血像珠子一样顺着下颌滚落!

雪七黎却仿佛看到什么能令他兴奋的东西,用一种强硬的姿态,狠狠地蹭掉血迹,放在嘴里尝了尝,然后笑起来,如同暗夜里绽开的黑色曼陀罗,美得钻心,却也毒得钻心,“你的血,味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是不是每一个背叛者,都有这种腐烂到让人兴奋的血液?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

苏雪泠没有挣扎,也没有狗腿,她知道,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她看着他笑,看着他像朵开在夜色里的曼陀罗招摇着肥硕水灵的花瓣,引诱无知的生物靠近!

“你知道是不是?即使你只有一半的记忆,你也知道的是不是?”他忽然伸舌,轻轻舔过她的耳垂,引得她无声战栗。

是的,她知道,他想和那些曾将她绑在磐石上的低级恶魔一样,一口口吃光她的血肉!但是……这具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从她得到记忆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

所以,他真正想给她的,只是自己被鲸吞蚕食的过程中,那种无边的绝望和恐惧!

雪七黎的第二重人格说,他是第一重人格的反面,那么,最初的最初,雪七黎是不是也曾绝望,也曾恐惧,也曾怨恨?只是因为绝望太深,恐惧太重,怨恨太浓,所以才最终分化出这样一重人格?

“怎么,怕了是不是?”他突然推开她,目光状似无意地向狐狸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

苏雪泠毫无防备地跌在地上,摔得链子哗啦啦作响。

“如果我说怕了,你是不是就会放过我?”苏雪泠抬头看着他,嘴角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放过?他不会放过,这一点,从第二重人格浮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

“想让我放过你,是不是?”雪七黎慢条斯理走向寝殿屏风前的桌子,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血一样的颜色——**重生,魔族最受欢迎的酒。

“可以”他又走了回来,蹲下,却将那杯血一样的酒水倒在她手腕上!

“啊——!”

毫无预警的疼痛,自手腕传开,就像无数的毒虫从伤口处钻入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像被炭火烧灼,又像被毒虫啮噬。即使她在怎么隐忍,也抑制不住破喉而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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