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影殇退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安烈娜,这两人虽然都身居四座之一的位置,却早就对彼此看不顺眼。影殇最恨的就是安烈娜火爆直率的性子以及在魔族男人心目中的地位,而安烈娜则看不惯她处处心机以及卖弄**的的作风!

两人见面,均翻白眼,大路朝天各走半边,都走出五六步了,还都鼻孔里放出一声冷哼。

“陛下。”

安烈娜对如今雪七黎这种不羁姿态见怪不怪,右手扣胸毕恭毕敬地行礼。

雪七黎本来左手撑着下巴外在王座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此刻听安烈娜问安,才抬起眼皮毫无情绪地说,“怎么?”

这个时候来,雪七黎可不认为她是有什么公事禀报。

安烈娜抬眼,面对雪七黎心底还是发憷的,尤其是现在的雪七黎,比以前更冷更静,但身上的暗黑气息却更重,“陛下,属下想,想拜见魔后殿下。”

听了这话,雪七黎眼角一挑,红唇一勾,“理由?”

安烈娜额头微微冒汗,心知撒谎是绝对瞒不过陛下的,所以干脆如实回答,“担心殿下身体,所以……”

雪七黎却笑了起来,可笑意没达眼底,“你们的轻易,是七千年前的旧情,还是她回来之后建立起来的新情?”

安烈娜一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七千年前,苏雪泠是魔后,她其实和苏雪泠没有太多的情谊,要说有的话,大概也就是仰慕和钦佩,毕竟成为魔后的苏雪泠曾和雪七黎一样,在整个魔族子民心中成为一种信仰。

而那种信仰早在苏雪泠反戈一击的时候坍塌了,现在她提出要见苏雪泠,真的只是因为听羯倡说,苏雪泠被恶灵给弄惨了,所以不由自主的想看看她。

“这……”

她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你去吧。不过,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应该知道。”

安烈娜一呆,他这是害怕自己给魔后使用治愈系魔法么?她心底苦笑,她哪儿敢啊。

进入苏雪泠居住的侧殿,安烈娜抬眼,就看见侧殿屋脊上趴着的那只小狐狸,她有些不理解,这狐狸明明是白九鸱手下的人,还尊称白九鸱为尊主,陛下怎么还容他在上面守着。

雪七黎的心思向来难猜,她也不敢总是妄自猜测,视而不见。

曦儿守在门口,而西卡变成白色带翅膀的耗子趴在苏雪泠枕边。听见声音立刻睁眼戒备的看过来,见是安烈娜又蜷着身子睡回去。

安烈娜对羯倡的儿子,巨龙变老鼠的癖好一直都不太理解,后来无意中问羯倡,羯倡说,这样能让苏雪泠多抱他两次。

安烈娜不由得叹气,果然它是贪恋苏雪泠身上那种任何人都没有的温暖气息。从苏雪泠被召回之后,第一次见面,安烈娜就感觉到苏雪泠和七千年前有很大不同,那种不同不单单表现在性格的转变上,可让她具体说,她又说不上来。

总之,那是任何一个魔族都没有的气息。

转过屏风,安烈娜静静地看着苏雪泠,现在的苏雪泠惨白如死,呼吸微弱,好像随时都会挂掉。

似乎做了什么梦,她的手突然伸了出来,原本白皙的手臂上全是狰狞的疤痕!有的还因为她这个激烈的动作而崩裂,血液就顺着疤痕蜿蜒而下!

安烈娜快步过去,将她手握住,而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居然让苏雪泠奇异的安静下来,惨白的唇角微微上扬,眼角却落了泪。

安烈娜有些呆滞,手被苏雪泠紧紧反握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实在看不出这样奄奄一息的人,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心底微微心疼,其实从苏雪泠回来到现在,没过什么舒坦日子,这些她都看在眼里的,只是,苏雪泠不管失忆与否,都总是一而再地伤害他们伟大的魔王,这对于同样是魔族子民的她来说是不可原谅的。

轻轻掰开苏雪泠的手指,目光不经意扫过苏雪泠隆起的下腹时,却满眼震惊!

由于苏雪泠伤势严重,不能穿衣,而雪七黎又不肯助她快速康复,所以,她只能套一层聊胜于无的蝉翼睡袍。

这样一来,她身体状况如何,可以说是一览无余,安烈娜一看见她隆起的小腹,以及靠近肚脐处那一朵虽然血肉模糊却依稀可变形状的花骨朵时,身体都压抑不住战栗。

“你都看见了?”雪七黎居然也回来了,安烈娜一惊,猛然回身,差点跪倒。

看着安烈娜惨白的脸色,雪七黎却只是勾唇而笑,邪气得让人骨头迅速冰冻。

“陛……陛下……这会不会太残忍?!”

雪七黎却不理会她,径直走到床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骨朵,结果去引起苏雪泠一阵颤栗。

“会么?”雪七黎终于回头,“比起无字碑和冥河里的那些永世不得超生的灵魂来说,这算什么?”

安烈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良久,只道,“属下告退。”

西卡依然趴在枕头上,听见他们的对话,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雪七黎,雪七黎却视而不见,脱了外袍之后,手指便轻轻描摹着苏雪泠的脸颊,笑得像个发现什么好玩事情的孩子。

西卡到最后,还是被雪七黎扔了出去,对此西卡十分委屈,可他也没办法,他的萌态对雪七黎想来没杀伤力。

没办法只好爬到无极上去找那只日夜守在屋顶上的狐狸精。

狐小礼和西卡一来二去反而混熟了,现在苏雪泠倒下了,两个人谁也争不过雪七黎,反而开始惺惺相惜了。

按照年头儿来讲,狐小狸比西卡要大,所以,西卡不得不喊狐狸一声狐狸哥哥,只是,每次西卡那狐狸后面的哥哥二字被刻意咀嚼成“葛阁”的时候,狐狸都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心想平时西卡也不这样啊。

他听出来的不是肉麻,而是咬牙切齿。

“被扔出来了?”

狐狸幸灾乐祸。

西卡怒目相向,“你得意什么,你连屋子都没进去!”

狐狸皱眉,眼角的泪痣红得闪亮,“我那是怕打扰她休息。”

西卡做鬼脸,“不敢进去就直说啦,还找什么借口!”

狐狸被戳到痛处,坐在屋脊上闷声不语。

西卡也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太直白了,他很清楚狐狸在这儿没日没夜的守着,其实是真的担忧苏雪泠,那天苏雪泠一身血肉模糊地被带回来,狐狸的脸都白了。

想道歉,但又说不出口,于是补救,“有种你今晚就溜进去看看她,我给你把门。”

狐小狸一听,乐了,心里知道西卡在给自己制造机会,却还是板着脸不理他。

西卡脾气也上来了,转身背对着他冷哼。

狐狸见差不多了,冷飕飕地补一句,“谁要反悔,谁是爬爬!”

西卡好奇,“爬爬是什么东西?”

狐狸郁闷,忘记了这条龙压根没去过人界。也懒得解释,敷衍道,“爬爬就是爬爬”

……

雪七黎离开之后,狐狸溜进侧殿,却没勇气绕过屏风去看苏雪泠。

那天看着雪七黎把她抱回来,他几乎从屋顶上摔下来,苏雪泠整个人就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承认一直守着却不进来,其实真的是没勇气来看她。

站在屏风前几秒,深吸一口气,才转过屏风,看见苏雪泠惨白如死的面容时,他咬唇,然后慢慢跪下来,握住她的手,缓缓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抛弃我,但是,既然你回来了,就永远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摔跤吗?因为,每次摔跤都会让我想起你的怀抱,所以,即使摔得鼻青脸肿,我也总觉得自己很幸福。我一直摔了七千年,每次摔到想哭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也许当我下一次摔倒的时候,你就会出现了……”然后狐狸笑了起来,有些幸福的味道,“结果,当我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你就真的来了。虽然迎来的不是你的拥抱,而是西卡那家伙的爪子,但能再次看见你,我真的太满足了”

苏雪泠的睫毛微微颤抖,眼角的泪再次滑落下来。

狐狸小心翼翼地趴到她身边,伸舌舔干净,“苦的呢,如果你觉得和魔王在一起已经变得很痛苦,为什么不离开呢。你知道吗,我相信你绝对不会背叛的,你是那么好的人……”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一只情深的狐狸。”雪七黎的身影从暗处移来。

狐狸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慌张,依然握着苏雪泠的手,“嗯,我也这么认为。”

“可是,就算你情深也多余,因为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

雪七黎手腕一伸,苏雪泠便连同被子一起被吸附到他手中,而他一手搂住苏雪泠的腰,另一只手,却掐住了她脖子。

狐狸拉不住苏雪泠,心中着急,看雪七黎这么对待重伤的苏雪泠更是怒火狂烧,“她受伤了,你还这么对她!”

“受伤?她受伤是因为她办事不利,我让没有再处罚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况且,我怎么对她,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凭什么?”

狐狸咬唇,瞪着雪七黎,又担忧的看着苏雪泠。

下一刻,雪七黎却突然松手,苏雪泠直直的跌在地上,身上许多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被这么一震,再次崩裂,血液很快就渗出裹住她的薄被。

狐狸大惊失色,抢步过来,想借助苏雪泠的,却被雪七黎一掌拍飞,撞烂了屏风滚落在地,“回去告诉你家尊主,想让苏雪泠不受罪,就少玩小动作!那样的话,也许我会让她死得痛快些!”

狐狸狼狈地爬起来,伸手蹭掉唇边的血丝,“雪七黎,你当真不念旧情,要杀掉她?!”

“那又如何?!”

狐小狸面色似乎有所挣扎,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如果我告诉你,七千年前,出卖你们的并不是她呢?”

今天一更哈,都并入这一章了哇。



☆、谁的女人?





雪七黎似乎怔了一下,但下一刻,笑容冶艳如妖,就像一个将要振翅高飞的魔鬼将充满黑暗和死亡的气息播撒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你当我是傻子么?这种话,我也会相信?”

狐狸大怒,“我说的是实话!”

“证据呢?”

狐狸愣住。他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几千年前和苏雪泠睡一个房间时,她做梦哭喊着说背叛的不是她。

那时候他便已经猜到她就是传说中的魔后。

他哪里有证据啊。

苏雪泠被雪七黎那一摔,在剧痛中神智略微清醒,听到他们的对话,唇角勾出惨然的笑意,吃力地对狐狸道,“别……说了,你快走!”

依着雪七黎的性子,现在不走,以后想走都走不了!

墨本斯的事情已经让她痛到极致,也彻底寒透了心!

“这么快就清醒了?真让我意外。这具讨来的身体,果然非同凡响。”

雪七黎蹲下,眼角挑了起来。

苏雪泠眼前一阵清晰一阵模糊,耳边的话也忽远忽近。

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雪七黎也没了耐性,对狐狸道,“滚!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下一个封印蜡像就是你!”

而苏雪泠听了他的话,不啻于经历了晴天霹雳,连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狠狠扑灭了!她心底一直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墨本斯被做成蜡像的事情,并不是他授意,他并不知情呢?

当他对狐狸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侥幸心理彻底覆灭!

*

沉睡中,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的快,苏雪泠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得知神族和魔族的战争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但在炼雪之狱,魔宫所在之地,完全没有硝烟的味道,只除了布卡尔和卡拉尼不在,议事厅中常常展开激烈讨论之外。

自从苏醒之后,苏雪泠都不大爱说话,但饮食起居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曦儿总是陪在她身边,跟她说话,不过她精神不太好,都是“嗯,啊,哦,是吗”这些简短而有万能的回应。

第七天的时候,曦儿终于受不住了,跪倒在她床边,双手死死拉住她的袖子,“泠姐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请你打起精神来吧。你不是常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么?”

苏雪泠终于缓缓转脸看着她,半晌,忽然笑起来,“傻孩子,我不是好好的么?你看,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了。”

曦儿咬唇,“可是,你的心却一点都没愈合。”

苏雪泠呆滞了片刻,完全没想到曦儿这么小,看事情的目光却这么敏锐,还是说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她无意识的摸了摸脸,然后自顾自地笑了一下,“曦儿,心都已经慢慢化脓了,哪里还会愈合?”

曦儿一听更加难过担心,“泠姐,要不我们离开魔宫吧,离开这里你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曦儿跟苏雪泠来到魔宫时间不短了,苏雪泠和魔王的关系她虽然不敢过问,可在一边看也看出个七七八八了。那颗小巧玲珑的心,自然知道情况很复杂。

本来曦儿觉得雪七黎是在乎苏雪泠的,可现在雪七黎对苏雪泠的态度,却让她不敢确定。

因为雪七黎虽然时常在侧殿留宿,可通常他留宿之后,苏雪泠身上的伤口总会变得更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