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完全弄不懂陛下你再想什么,整个魔族,包括我,都希望她死。”羯倡丝毫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雪七黎看向他,眨了眨眼,轻声问,“你们希望她死,不过是想解恨,可是,解恨的方法无非是让她痛苦。可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么?”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轻轻地柔柔的,如同散入风中的蛛丝。

羯倡听得入神,本能的摇了摇头,他的确不知道,在他的意识里,死是对一个人最好的惩罚。

“真正的痛苦是活着,活在邪界,活在那个一手编织的命运之轨上。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一切都无所谓,可是最最可怕的是,你什么都知道却无力改变。”

羯倡越来越一头雾水,“陛下,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要说的就是,死其实是最好的解脱,一了百了,而绝望的活着才是对一个人最彻底的惩罚。她当年一剑抹了脖子,什么都丢的一干二净,真正痛苦的那个人却是我。我还活着,不断的修补她已经抛弃的身体,不断寻找她的下落,既希望她已经魂飞魄散了,又希望她还有转世的希望。那种矛盾的心情只有我自己知道。不过,现在都好了……”

话音落下,后面突然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苏雪泠恐惧又凄厉的喊声,“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谁也不许碰我!”

“殿下,这是陛下的吩咐,请别让小的们为难。”内侍的声音传来,片刻的平静之后,突然传出凄厉的惨嚎,然后是砰砰砰几声闷响。

随后有人水嗒嗒的跑出来,“陛下,陛下,魔后殿下她……”那个内侍吓得脸色惨白,身上有几处烧焦的痕迹!

雪七黎翻身下床,狭长的眼眸横过那个内侍。

内侍一哆嗦,普通跪下,“陛下饶命。”

雪七黎一脚将之踹飞,口中却淡淡道,“没用的东西!”

羯倡见事情不妙,身子一缩,直接回了屏风。

“滚!”雪黎一声令下,那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雪泠这时从浴池里跑出来,身上披着一件大红色袍子,紧紧裹在身上,乌黑的长发披散看来,滴滴答答地向下淌水,苍白的脸颊此时有股不正常的酡红,却平添风韵。

雪七黎抬眼看她,身体微微绷紧,面上却毫无表露。

看见雪七黎,苏雪泠浑身紧绷,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脸上笑意如春水融冰,缓缓荡漾开来,说出的话却如寒风过境,剥肉见骨,“你以为解决掉内侍,就能出得了这殿门?”

苏雪泠瑟瑟,又后退了一步,突然利索地将腰带系好,眼眉斜飞,冷笑一声,“我要走,没人能拦得住,除非你想留下我的尸体!”

“哦?长本事了,懂得要挟本王了,不过,就算你想死,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话音落,两人同时行动,不同的是,苏雪泠是直冲房顶,而雪七黎却是飞扑向她。

魔王的速度迅厉无匹,苏雪泠自然不能相比,但是,她早就想到这一点,破顶而出的同时,一掌拍出,烈火迎面将整个寝殿都推入火海,雪七黎却并不闪躲,但是速度到底慢了些。

这一掌苏雪泠是拼尽全力的,她知道,自己不拼命,就根本连这点时间都争取不来。而雪七黎却是因为她的拼尽全力而硬起了心肠,“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飞身追上,他甚至连魔法都不屑一用,就那么跟在苏雪泠身后。

苏雪泠到底是从浴池里爬出来的,虽然穿了红色袍子,可那是浴袍啊,除了这件浴袍遮羞,她里面什么都没穿,这让她行动的时候很别扭,随时面临春光外泄的危险。

可非常时刻非常对待,她是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飞檐走壁这些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可恨的是,她没走过一个地方,那些侍卫行人都发出“哇唔……”的感叹,然后就瞪大眼珠子跟丢了魂儿一样!

苏雪泠心里又急又气又害怕,着急是总觉得自己跑的太慢,生气是每一个跳跃飞身的动作都会走光然后被一群下面的人看到,害怕是雪七黎在身后十步远的地方跟着,既不靠前也不落后,姿态从容地像是在遛狗!

她不知道的是,每一个看到她身体的人,都在雪七黎经过的那一瞬,瞎了双眼,一个个倒地打滚,痛不欲生。

终于跑到人群如潮水的魔族商业街,苏雪泠灵机一动,跳下来混入人群,雪七黎却落在上铺的屋顶上,忽然不追了,而是闲闲的坐下来,理了理衣装,确定整洁之后,飘然而落,在大街上悠闲的逛起街来。

局势紧张,战争一触即发的时间里,魔族商业街还是那么繁华,行游商人,小贩,魔族百姓,仍然过着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的日子。

就连贴在最显眼之处的招兵启示,还依然鲜亮如昨。他们是如此的相信他们的王者可以带他们走向胜利。

苏雪泠见雪七黎没有跟来,心里松了口气,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她顾不了这么多,溜进一家裁缝店偷了衣服躲进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愣了,手指不由自主的碰了碰肚脐边上那个玲珑却怪异的骨朵,然后痛得她浑身发抖,这种痛和来自身体的疼痛完全不同,却剧烈到让她觉得自己就要碎裂!

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搜遍所有记忆,却也找不到一丝关于这东西的信息,莫大的恐惧让她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贼。

为了躲开雪七黎的搜查,她没敢在商业街逗留,而是跑到了彼岸之流边上落脚,远远地,巨大的船队驶来,她看见船帆上写着巨大的七字,也没太留意,决定在码头的一个存货仓中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因为险些被加印,苏雪泠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限,这时忽然松懈下来,反而觉得格外疲乏,靠着一个大口袋就昏昏入睡。半睡半醒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和交谈声,“七公子居然突然来了。”

“是么,不是说他在天域么,怎么到魔域来了,而且还在魔都?”

“啧啧,咱们七公子的行事向来神出鬼没,他在哪儿出现都不稀奇,也就是这么大惊小怪。不过说真的,七公子那身条真实让人遐想万分,可惜是个男人!”

“切,是个女人也轮不着你看!而且,七公子什么人,什么手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啊。”

“这倒是,否则也不会成为三界富商,连三界之王都要惧惮三分。咱们这种头脑简单的,还是老老实实守本分吧……”

仓库突然被打开,苏雪泠一惊,身子闪到货物后面。

待两个苦工走进去之后,她才飞速闪出仓库,拍了拍胸口,然后就听见咕咕两声,没错,她饿了……

停靠在岸边的楼船,一字排开,奢华程度各不相同,她抓了把泥巴蹭了蹭脸,又把一头青丝揉乱,溜上去。不过船上的情形很出预料,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乱窜的乘客,只有忙忙碌碌的奴仆佣人。

无缝可钻之际,看见岸上又下来采购米粮的奴仆远远走过来,她忽然露出两颗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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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直气壮的贼





低首垂眉,等奴仆们快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击倒一个,电光火石之间,把那人踢到一个房间里,正要跟上去,却被人抓住手腕,她大惊失色,反手一拳打过去,却被躲开。。

她探过的,这个房间明明是个空屋子!怎么突然冒出人来?!

一击不成,回身欲再次攻击,结果一回头就僵在哪儿。

紫袍人好像笑了一下,声音轻轻软软的,“我什么时候请了这么暴力鬼祟的奴仆?”

苏雪泠只觉得上牙和下牙都在打颤,半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听声音似乎有几分控诉的味道。

“哈,哈哈……”苏雪泠干笑两声,“怎么会不认识哇,大名鼎鼎的七公子,有钱人啊”

七公子呛咳一下,松开她,“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挖苦我。”

苏雪泠摆摆手,“不敢不敢。”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顿了一下,苏雪泠才蹭了蹭脸,“仇家太多了,躲追杀。”

七公子点点头,居然没刨根问底,这让苏雪泠也大大的松了口气。

咕咕咕……

苏雪泠一张俏脸顿时变成番茄。

七公子却善解人意道,“我也饿了,一起吃个饭吧。”

七公子的房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以为像他这种有钱人即使在出行的时候也应该很铺张奢华的,但他的房间却十分朴素,除了必备的床位桌椅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陈设。

只是,他的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是紫色的,比如屏风床帏,甚至椅子上的垫子都是。

“那个,你好像很喜欢紫色?”

雪七黎闻言微微一愣,然后笑道,“还好,这个颜色看上去比较舒服。”

在苏雪泠的感觉里,紫色尊贵而雅致,并不是谁都可以衬得起的,在她的记忆里,也就雪七黎曾经深爱紫色,基本上都穿紫袍,起初她不知道,后来才摸出规律,原来,每当他的第一重人格出现的时候,都是他大爱紫色的时候,可是,她发现的太迟了。

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瘦削却同样优雅尊贵的人,她真的很想扒开他的面具看看下面到底是怎样的尊荣,可是她不敢。

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你怎么了?”七公子发现她盯着自己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饿傻了?”

回神,咧嘴,傻笑,“是啊,是啊。有什么好吃的赶紧端上来吧!”说着拍了拍肚子,不巧拍打不该拍的地方,骤然翻涌的疼痛,让她浑身如被点击一般,狠狠颤抖,眨眼之间,额头汗如雨下。

“你怎了么?”七公子伸手扶她,却被她迅速倒退两步闪开,然后又觉得自己行为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人家本来就是一番好心,于是更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

七公子却唇角微微一挑,笑道,“没关系的。”然后将手收回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苏雪泠低着头,心里多少恼恨自己太敏感了,可是,这种情况下,她没法放下戒备。

“谢谢。”她才一坐下,一条帕子便递到眼前。

帕子是紫色的,上面绣着不知名的花,绣工十分精细,乍一看就好像鲜花开在帕子上一样。但她很快便注意到拿着帕子的手指,瘦削修长,肌肤洁白,指形极好。有一个人也有一双这样的手,只不过,那个人的指甲很长,而眼前这位,指甲修剪得极其细致,圆润泛光,有着女子的秀丽却也不乏男子的气概。

“有的人果然生来就是被老天偏心疼爱的。”苏雪泠呢喃着。

对面的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见她不接,便微微向前倾斜,仔细为她擦汗。

苏雪泠抬眼,捉不住面具下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柔,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有些失常,下一刻,赶紧躲过手帕自己胡乱抹了抹汗水,一条好好的手帕迅速被荼毒得不成样子。

也不好意思换回去了,只好故作镇定地对七公子笑,“哎呀,手帕脏了,等我洗干净再还你好了。对了,你不会收我使用费吧?”

七公子的温柔在她看来,总有几分不太正常,想起以前,不管什么他都是要收费的,这次想必也不是免费的午餐。

听她这么问,七公子思考了一下,手指啵啵啵地敲打着桌面,半晌道,“本来我是没想要收你钱的,不过我看你好像什么都喜欢算清楚,如果我不收的话,估计你会失眠,所以,我就好心收你一枚金币好了。对了,你不要觉得我趁机压榨,这条手帕是天界冰蚕丝织成的,而且织成这条手帕的那些蚕丝和普通的完全不同……算了,我也不讲太多,你不懂。总之,这条手帕的价值是三千六百八十八个金币,所以……”

苏雪泠顿时下了一层冷汗,心底同时吼道,靠啊,你还让不让人活!这只是一条擦鼻涕抹汗的手帕!

她原以为他不奢侈的,原来,他是奢侈不外露而已,都在暗奢呢!

“你的表情让我觉得你现在想发飙。”七公子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苏雪泠,缓缓道。

“哪儿有?”苏雪泠右手抓紧手帕,左手拨了拨长发,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就好,不然我今天恐怕休息不好,担心被人谋财害命。”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可以做你的免费保镖,免费的。”

今天没处落脚,先找到窝儿再说。

“当然是免费的,你还欠着债呢。不过,你在身边,我更无法安眠。”

吱吱吱……

苏雪泠咬牙切齿地忍耐,心说,不与奸商计较。

“放心放心,如果你是因为我的美色扰了你的心志,让你无法安眠的话,你可以把你的面具借给我,我把脸遮上。”多给自己贴点金,适当的自恋一下,增加自信心,否则,这男人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话让她捶胸顿足。

七公子笑了,“原来你对自己的长相这么有信心啊。”

“这是自然,这世上没有比我更出色的美人了。”

“这可怎么办,我这辈子除了钱爱好不多,这不多的爱好中有一项就是收集美人。我想把你绑回去当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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