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霁禹与黄尚文相视一笑,便谈笑开来。

黄尚文对沈霁禹有些欣赏,谈吐自如,条理分明,更无年轻人的浮躁。尤其当沈霁禹谈及为商之道时,黄尚文深表认同,心里便有几分合作之意,当然此事急不得,还须再掂量一番。

“听说霁禹前些时日竟查出了丰恒钱庄的亏空,不是恭维,确非易事。”黄尚文还是存有好奇之心的,关于沈霁禹与黄尚武的结识,她还是知道些许的,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确是让人匪夷所思。

“不瞒尚文师姐,账目之事并不难查出。只是查出之后一般并不会上报,毕竟亏空并非出在自己身上,顶多算个做工不细,到不至于因此丢了饭碗。只是如若真牵扯出什么,怕是会被有些人记恨。小妹这次就不知道触犯了哪位。”沈霁禹有些无奈。

“况且这查账出了问题,本不应该传出,对钱庄也没有好处。账目问题虽是我查出,但是否上报却不是我做得了主。可被记恨的却是我这查账之人,却不是那决意上报之人。”沈霁禹很清楚自己虽然一向小心,这次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黄尚武难得耐下心神听她们套谈阔论,毕竟自己也应该有所营生了,总不能一直靠姐姐养活吧。何况娘和爹的年岁也渐渐大了,更是需要晚辈在身边照应着。不过黄尚武实在没有张经商的头脑,只是押镖运货,料得别人也不敢打主意。

黄旻之生辰那天,邀请的宾客并不多,沈霁禹自是处于受邀之列了。由于是黄家的家宴,沈霁禹便带着叶初晴一起拜望夫子和师公,贺礼便是二人合力而作的九寿图刺绣一幅,沈霁禹负责装裱,主要功劳当然是出自叶初晴。只是因为时间紧,二人原打算绣一幅百寿图作为贺礼。

师公对叶初晴的手艺,赞叹有加。黄尚武凑到跟前,“爹,这幅刺绣我也是有功之臣的。”

“你有什么功,说说我听听?”黄旻之也凑过来观看。

“这副刺绣是我搬过来的。”黄尚武看她娘上前,悄悄向后撤了几步,嘀咕道。

“话说,老娘过生日,你的贺礼呢?”黄旻之几步堵住了黄尚武的去路。

“嘿嘿,您老什么都不缺,我这大脑不灵光,手也不巧,银钱也少。您老大人大量。”黄尚武涎着笑脸说道。

黄旻之毫不留情的给了黄尚武一个爆栗,“接着说。”

“娘,娘别打了,我这脑袋本就不聪明。您告诉我您想要什么,明年我一定奉上。爹,救我。”黄尚武故作疼痛的东躲西闪,故意引得大家发笑。

“让你娘饶了你倒也可以,明年带着女婿给你娘拜寿。”师公一发话,黄尚武赶紧应言,“答应,全答应。别说一个,十个八个的都没问题。”黄旻之也给气乐了。

黄家对叶初晴的言谈举止甚感惊讶,这分明不是农家夫郎的做派。大家都说笑沈霁禹这是哪辈子的福分,竟然娶了叶初晴这样才貌双全的夫郎,黄家是后到雁来县的,所以对于叶家之事并不了解,大概也只有黄尚文略知一二,而她更不是那种嘴杂之人。一场家宴,主宾相宜。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喜相逢(上)

再有几日沈霁禹就要前往林榆县参加乡试,林榆县是靖安郡的省会,从雁来县到那需要不到一日的车程,倒也近便。沈霁禹与君悦书院的同窗一同前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黄尚文有旧识在那,为她们安排好了住处,自是省了不少心神。只是连考三日不见天日,着实让人骄躁。

恰巧近日沈霁禹请了假,毕竟要参加乡试,还是需要适度放松。沈霁禹带着叶初晴到街市上转转,省着人总在室内圈着,失了活力不说,身体也容易害病。

天有些阴凉,不如以往那么燥热。一路商队浩浩汤汤的经过集市,数辆马车上都装满了货物。只是看着穿着打扮不像大岳的子民,倒像北方的异族,免不得引得周遭的路人偷偷观望,小声谈论。

领头之人四十岁左右,并不如随从那般壮硕,看起来透着种读书人的气质。

那队人马经过沈霁禹、叶初晴的身边时,带队之人却突然驻了步子,给了后边一个停下的手势,走到沈霁禹二人面前。

沈霁禹向前错开一步,挡在了叶初晴面前。叶初晴则低着头,向着沈霁禹的身后躲了躲。

“敢问夫人有何贵干?”沈霁禹有些不愉,因为这人正掠过自己一直在盯着初晴看。

那妇人好似沈霁禹这人根本就不存在,满脸都是激动之色,又要上前一步,却被沈霁禹拦下了。那妇人的随从也跟了过来,大有沈霁禹如有不敬就给她好看之意,其实随从们也比较好奇,自家的主子并非无理之人啊。

“晴儿。”那妇人声音有些颤抖地呼唤道,她是如何都没有料想到自己回到大岳见到的第一位亲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初晴。

叶初晴一愣,慌忙地抬起头,嘴唇抖动了几动,手捂着嘴,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那妇人眼睛也泛红,向前迈了一步,沈霁禹心思还是很活络的,怕这位是初晴的长辈吧,该不会是自己那位失踪有些年景的岳母吧。

“娘!”叶初晴一声大喊,彻底验证了沈霁禹的猜测。

母子二人失声痛哭,引起围观者数人,但碍于叶枫那些跟随,也不敢多做停留。

沈霁禹看着也甚感酸楚,眼圈也红了红。待到二人渐渐舒缓了心绪,便出声劝阻道:“初晴,咱们还是带娘家里叙话吧。”

叶初晴忙点头,拉着她娘的衣袖,看着她娘,仿佛一眨眼叶枫就会不见似的。多少次叶初晴也是拉着她娘说话,醒来时终是清梦一场。

叶枫撩起眼睛看了一眼沈霁禹,上下打量一番,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审视之意。又看了一眼叶初晴,心里猜了个大概。

“娘,儿媳沈霁禹,向您老问安。”沈霁禹赶快施礼道。

叶枫点点头,“好,听刚才的话语,你们可是来这安了家?”

“暂时安顿在这。”沈霁禹答道。

叶枫与随从吩咐了几句,让商队先到客栈休息,就随沈霁禹他们家去了。

沈霁禹与叶初晴给叶枫行了跪礼,并敬了茶水,叶枫笑着接了茶。

“家里可好?你爹身体怎样?”这恐怕是叶枫最为惦念的事了,原本打算先遣人通报自己回来,又担心家里人知道了,反而休息不好,就一路加快脚程往回赶。

“家里在县里的产业都变卖了,如今靠着乡下的产业过活。爹的身体不如从前,对娘念得紧。都是我不好。”叶初晴说着,眼泪又不受控的流了下来。

“娘回来了,一切就都好了,莫哭。”沈霁禹为叶初晴擦着眼泪安慰道。

叶枫眼睛也有些红,毕竟当着小辈流泪有些难为情,况且很多事情也不是一时说得清楚的。便转了话题,讲起了她这些年的生活。

原来叶枫当年本打算进京找魏晨理论一番,自是不会将叶初晴嫁与魏晨,不过看到儿子如此痛苦,她还是要去出出这口恶气。谁谁承想路上竟遭遇了劫匪,叶枫当时想着此次恐怕凶多吉少。出乎意料的是这劫匪劫的并非是财害命,而是劫人。

摩罗族是北方的一个大部落,只是尚未统一。首领胡普拓是个励精图治之人,崇尚大岳的文化和经济。怎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懂得这些的太少。不知哪个谋臣出了这等阴损的主意,声称到大岳抢些懂得之人相教授。胡普拓没有其他办法,思量再三,看来只得这么做了。

不幸的是叶枫就成了摩罗族的请宾,在那里生活近五年。今年摩罗族得以统一,建立摩罗王朝。首领胡普拓登上了王位,与大岳女皇示好称臣,用以加强经济往来,两地人员往来多了,也就没有必要限制这些抢来的大岳人了。

鉴于这些大岳人的贡献,胡普拓特准她们回乡探望,还封赏了不少银钱。其实大多已经在摩罗成家立业,像叶枫这种毕竟是少数。

叶枫长相清俊,为人儒雅,学识渊博,因而对她倾心的摩罗男子不在少数,甚至有贵族欲将儿子下嫁与她,可都被叶枫一一婉拒,不知伤了多少佳人的心。当然这些叶枫自是不会与沈霁禹二人说道。

叶枫那些随从都是忠心之人,叶枫有恩于她们,而她们又在摩罗也没有什么牵挂,就随着叶枫前来大岳生活。

沈霁禹趁着母子二人叙话,采购了不少吃食,这种情形只有家宴才最为合适。

叶初晴下厨的时候,就留叶枫与沈霁禹二人。叶枫对沈霁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当时自己带着一队人高马大的人,她却敢挡在叶初晴的身前。言语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一种震慑力,对这儿媳的胆识倒也有了几分赏识。

看起来她家初晴,没嫁给魏晨确也是福气,刚刚考取了进士就毁了婚事,倘若真嫁给那人,初晴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叶枫原本想着,自己不知所踪数年,青岚那性子怕是会受了委屈,更不能指望她那正夫君给青岚他们做主,夫郎间的那些个手段她还是知道的很清楚。只是这件事,却倒是出了她的意料。

沈霁禹面对叶枫还是有几分压力的,但并无畏惧之感。毕竟她也是自己的娘,而且自己对初晴更是真心实意,只是这一点,她就很坦然。即便如此,与叶枫答话也有些中规中矩,避免自己不受喜。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喜相逢(下)

沈霁禹起身,为叶枫满了茶盏,叶枫笑了笑点点头,示意沈霁禹坐下聊聊。

“霁禹与晴儿何时成的亲事?”

“今年的五月初六,婚事是在杏花村的老家操办的。”

叶枫低头端起茶盏暗自蹙了蹙眉,她没想到二人成亲竟然如此晚,今年?初晴早已过了适嫁的年龄,不禁又看了沈霁禹一眼,很优秀的人啊,成亲怎么也这么晚?难不成是家里条件不好,也是不像啊,总不能是守什么礼吧?

“你们到雁来县想来也有些时日,如今可有什么营生?”叶枫品了口茶,状似无意的问道。总不能让她家初晴生活过于窘迫,她现在需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但是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毕竟儿子已经嫁给此人,看起来过得还算幸福,作为母亲对待一些事情自是不宜管得过多。

“儿媳如今在丰恒钱庄做账房,却也只是为在君悦书院求学,参加今年的秋试之用。”沈霁禹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叶枫点点头,能发下读书人的身价,没有那种无知的酸腐倒是好的。看起来沈霁禹还是知道上进之人,只是官场水深,说不准将来再出现个魏晨。魏晨相当于叶枫养大的半个女儿,只是太让自己失望。

“考取功名,也只是为那名头,并不想涉足官场。如若今年有幸得中举人,也不会参加明年的春闱。”沈霁禹喝了口茶,润润口,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参加的面试。

“家里父母安好?”沈霁禹刚才的回答,让叶枫觉得自己的担忧被看穿一样,不过此人有此心境倒是难得,不像一些年轻人总是盯着功名利禄,倒是让叶枫又放了几分心。其实沈霁禹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而已,她倒也不怕叶枫闲自己没有出息,日子只要自己觉得舒坦就好。

“劳烦娘亲惦念了。我娘和爹身体都好,如今在杏花村为农,家里还有两个哥哥皆已嫁做人夫。过两日去赶考,初晴一个在这也放心不下。儿媳想着让初晴跟娘亲一道回去,他对岳父大人也惦念的紧。”“岳父”所指楚青岚叶枫自然清楚,不过对待自己的夫侍如此尊敬也看出此人并非拘于礼数之人。

这次恰巧碰到叶枫回来,也解了沈霁禹一个难题。否则人生地不熟,让初晴在这着实不放心,沈霁禹原本打算让他到夫子那借住几日,但仍是觉得叨扰了夫子。

叶枫沉默了片刻说道:“嗯,这与礼节多少不符。这样吧,我带着初晴先到亲家那拜访一番,毕竟之前没有机会拜会,也好借机与老姐姐聊聊。”

言下之意,是否带叶初晴回娘家,便是需要看看沈家的态度,毕竟儿子已经嫁人,莫要让婆家挑了礼数不周。沈霁禹自是明白其中的缘由。

沈霁禹与叶初晴自是不会让叶枫住客栈,二人将另一件屋子收拾妥当,就住了进去,将一直居住的主卧交给叶枫住。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沈霁禹放下碗筷匆匆去开门。

“门外何人?”沈霁禹开门前确认道。

“我,黄尚武。”黄尚武扯着嗓门喊道,只是话语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尚武师姐这是哪般?”沈霁禹一拉开门,就看见黄尚武喘着粗气,跟被狗撵了似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兴奋异常。

“这回你可得好好谢谢我。”黄尚武那个得意啊,抱着肩膀喜滋滋的说道。

沈霁禹有些狐疑,“进屋说吧,一起用早饭。”

“你没想到吧,你让我查的事有大进展了。听说那些失踪的人被摩罗族掳去了,近日将会陆续回大岳。”黄尚武满脸兴奋地说道。

“尚武师姐着实辛苦,霁禹不甚感激。”沈霁禹乐呵呵的作揖道。这话的确没有作假,对于那么多年前的事,叶家当初花了大力气都没有查到。自己请黄尚武帮忙不出一个月却得到了这样的大消息,可见黄尚武自是出了大力气的,有这样的朋友的确窝心。

“嘿嘿,霁禹妹妹客气客气,一会与你详说。”黄尚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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