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夫郎哭得有些气短,深深吸了几口气,拿着巾帕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用力的闭了几闭,缓缓吐出了一口郁气。从沈夫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沈霁禹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沈霁景本就身子单薄,生过费郊后,由于未调理好,身子更加虚弱,怕是再难有子嗣。费朗一直不满于此,但毕竟已经生养过孩子,也算有所出,也不好休夫再娶。

费朗那厮,自从娶了那位被称作颜儿小侍后,便宠侍灭夫。沈霁景性子本就软,因此平时没少受为难。但毕竟沈家还有沈霁禹,不管怎么说,那曾经也是一带的霸王,虽说如今入了正途,却终是拿捏不准的性子的,费朗也不敢做得过火。

谁知那新娶的夫侍,进门没多久就发现害了喜,费家很是满意,那个夫侍也是个会讨人欢喜之人,费家公婆也很欢喜。沈霁景对费朗本就心死,更不会存在打压侍夫争宠的行为。只是想着将费郊教养成人,可自己确不知道即便这样也是碍了别人的路。

夫与侍毕竟有异,那个颜儿也是奔着正夫的位置去的。费朗这人色令智昏,本就耳根子软,便受了撺掇。一包干红花,一顿好打,一纸休书,沈霁景就被遣送回了娘家。若不是沈霁景因着还有费郊,倒是想着自己寻思反而干净,也省得连累娘家。

对于费郊并非是费家主动交给沈霁景的,沈霁景为了费郊竟然带着一身的伤痛,给费家二老跪下来苦苦哀求。他不能让孩子再受任何的苦楚,他相信自己多做些活计,也要抚养郊儿长大。

费家起初有些不愿,那毕竟是费家的血脉。

那个颜儿眼睛转转,在一旁用手肘暗自推推费朗,作出不快的表情。费朗便出口应了下来,费家二老反倒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新夫侍已经怀有身孕,费家也不怕没有子嗣,何况费郊只是个男孩,将来反倒要准备嫁妆,也就如了沈霁景的意愿。

红花之事,没有人会比费郎和她那夫侍更清楚,沈霁景那性子,无关胆量,只是做不出那等害人之事,更何况他对费朗早已死了那份心。费朗与新夫侍自导了一出好戏,不外乎遮外人的眼。费家二老也不是傻的,但他们向来对费朗娇惯异常,又怎能不随了女儿心愿。

沈霁景便入了别人的套,终是成为局中唯一的受害者。

夏末夜晚的雨本就急,风刮的也狠,若是房屋没有翻盖,怕是会又得受罪。只是刚刚经历过喜庆之事,却又摊上了这样苦恼之事,看来生活难免事事尽得人意。闪电瞬间亮了昏暗的屋,震耳的雷声震得人心惊,大风卷着雨滴,摔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沈霁禹,眯了眯眼,这是她动怒前的习惯。遇到费朗这种人渣,她倒是真涨了见识。她休夫可以,毕竟沈霁景跟着那样的人过活也不是件好事,早离开早省了心神。只是费朗千不该万不该采用陷害沈霁景的卑劣手段,更不应该动了沈霁景。费朗触犯了沈霁禹的底线,她伤害沈霁禹最在意的家人,即便无法给她们奢华的生活,至少要护他们周全。

费朗对待从前的沈霁禹的那种畏惧,来源于沈霁禹曾经狠狠教训过她,但是如今的沈霁禹每每让她碰到都会有些心理上的犯怵。只是这次费朗仗着所谓的是人赃并获,即便动了沈霁景料得沈家也不敢放肆,更何况如果不对沈霁景做些什么,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费朗自然不知有个温水煮青蛙的典故,她正与那个小侍暗自窃喜于自己的做法,也做好了等沈家找上来理论的准备,结果却出乎意料,沈家那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对待费朗这种人正面冲突并非上策,即便打她一顿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费家又有所谓的证据,如若沈家找上门,反倒会自取其辱,跟那样的人家是讲不出什么道理的。

叶初晴看到沈霁景时心里一阵酸楚,忍了几忍,眼泪险些掉了下来。

“初晴来了。”沈霁景躺在床上,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已经听到了院里传来的说话声,也知道是沈霁禹他们回来了。让新入门的妹婿看到了自己惨状,沈霁景只是有些哭笑。

沈霁景试图起身,故作镇静的冲着叶初晴点点头,眼睛红肿,泪痕还没有干,脸颊嘴角青肿一片,怕是身上更会青青紫紫。费郊此事正趴在里床酣畅的睡着,正是所说的不知愁滋味。

费家在所处的村子大肆渲染,说是自己家门不幸,摊上如此善妒的女婿,险些谋害了费家的子嗣。其实无外乎做贼心虚,掩人耳目,知道沈霁景为人的人都说费家这是造了孽,将来怕是要遭报应。

费朗又故作仁慈的将沈霁景送上一辆驴车,让车夫给送回沈家。费家当然不是什么善心大发,他们害怕沈霁景不回沈家,甚至寻了短见,到时沈家若是真找上门要人,反倒说不清了。人送到了沈家,死与活便与费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费家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叶初晴忙上前扶过沈霁景,说道:“二哥,快快躺下便好。”

沈霁景这次被打的不轻,费朗也是心存报复沈霁禹上次修理她,这次将气都出在了沈霁景身上。叶初晴侧过头,眼泪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又怕引起伤感,匆匆擦拭一番。-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二哥没事,倒是让初晴劳累了一番。这些时日可是孕吐的厉害?”沈霁景拍拍叶初晴的手说道,初晴正怀着身孕,一路颠簸,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端,自己怕是真没有什么活路了。

“二哥这是说的哪般话,我和妻主正想着这几日回家看看。最近的孕吐的倒是加重了些,不过段时间便无碍了。”叶初晴也转移话题,和沈霁景聊起婴儿经了,只是想着转移沈霁景的注意力而已。

有些事情越想越说越是痛苦,反倒不如暂且放下。至于那些起因经过,叶初晴知道沈霁禹都会告知自己,如是从沈霁景谈起怕只是伤口撒盐吧。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如何安稳了沈霁景的心,因为他也曾经体会过那种无助的痛楚,

虽然沈家向来疼爱子女,但如今这种情形,二老也失了主意。

“爹,二哥离了那样的人,也未必不是好事,怕是和那样的人生活久了,反倒有损命脉。”沈霁禹说得自是实话,沈夫郎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没有妻主做倚仗,又是被人休弃,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活,想想叹了口气,眼圈又红了起来。



“爹,娘时辰也不早了。这事交由我解决,你们无需挂心,只是一些事情还想听听二哥意见。时间也不早了,早些休息。这两日我也不走,二哥不离开那人我才是不安心呢。”沈霁禹放轻松语气说道。

沈婆子沈夫郎听了沈霁禹的话,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年岁大了,即便能帮着沈霁景照应生活,却不知能到什么时候。如果沈霁禹能帮忙,自是最好不过,可又担心叶初晴那里有些说不过去。

沈夫郎忽然又叫住正准备出房门的沈霁禹说道:“霁禹,可不能莽撞,为了费朗那畜生犯不着将自己搭上,你可还有家要照应。”沈夫郎怕沈霁禹一怒之下,找费朗算账,下手没有轻重再出了什么祸端。

“爹,放心。我心里有数,和那种人动手怕脏了自己。”沈霁禹笑笑出了房门。

夜雨来得急去的也急,积水顺着房檐滴滴答答的流淌着。风也散了怒气,慢慢缓了下来,安抚着被雷电惊扰的杏树,哗哗作响。雨水洗净了夜空,清清爽爽正翘首以盼又一个艳阳天。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再次离开

沈霁禹用手肘拄着头看着身侧的叶初晴,鼻尖渗出一层薄汗,看来有了身孕的人的确是经不起热的。沈霁禹慢慢爬起来,取来蒲扇,轻轻的给叶初晴扇着凉风,不禁嘴角上扬。不禁想起初晴昨天的样子,为了二哥的遭遇而黯然流泪,又处处从二哥的处境考量,一会皱眉,然后自言自语的否掉自己的主意。

最后兴致勃勃一脸期许的样子说道:“霁禹,让二哥跟咱们回县里去怎样?”

其实沈霁禹也有这样的打算,不过以沈霁景要强的性子,又怎么会去打扰妹妹的生活呢。-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二哥,有一事初晴想求你帮忙,却不知如何开口。”叶初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初晴说这话不就外道了,和二哥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沈霁景轻轻拍着一旁酣睡的郊儿,冲着叶初晴笑笑,经过几日的休息,沈霁景的伤势好了些,只是依旧清晰可见。

“二哥,我如今怀有身孕,又与霁禹住在县里,更是因着经事不多,很多都不懂,爹爹这里自是不好惊扰,只是想着二哥能否同我们一起去县城……。”叶初晴一脸期盼的看着沈霁景。

沈霁景给郊儿扇风的手顿了顿,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又怎能不知道初晴的好意。

“初晴的心意二哥岂会不知?你与霁禹莫要惦记了二哥,这两日我可瞧出了霁禹懂的可不比我这做哥哥的少。”沈霁景帮着郊儿将一缕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一边。从打知道费朗那小侍怀了身孕,费家的活计都由沈霁景一人干,费郊也失了人照料,大热天的竟然起了痱子,那么小的孩子,看得直叫人心疼。

叶初晴的小心思被人戳中,脸有几分红扑,沈霁景笑笑说道:“二哥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如今还是能养活自己和郊儿的。过两日就可以做些绣活,平日里还能给爹娘搭把手。我还有你们,郊儿又那么小,不会寻了短见的。”沈霁景还是清楚家人的担心,自己在家人面前一直都是性子软的,其实越是这样的人骨子里越透着股坚韧。

沈霁景说得轻易,倒是不怕亲朋邻里说自己闲话,即便是关心的询问,怕也承受不住的。那日回来的时候,已经有饭后遛弯的乡邻看到了自己的惨样,外界不知已经传成什么样子了。即便不知道是被费家休了,怕也是知道自己被费家赶回了娘家。自己早已经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本就是事实,早晚也会众所周知,这些沈霁景来讲都已经无所谓了,只是最终却是为难了自己的家人。

“二哥,霁禹如今要忙着与他人做皮货生意,就我一人在家也着实无聊的紧,若有二哥与我谈天自是最好不过。霁禹也好忙着她的生意,否则,我总是觉得耽搁了她。”叶初晴有些带着肯求的语气说道。

“这事,你就听初晴他们的,你娘和我也不是撵你,将近二十年我们都养活你了,就是再养你也能养的起。只是郊儿还小,受不得他人的指点,等你在县城得了福,别人也只有艳羡的份,自是不会再多加言语。即便说些什么怕也只是会说那费家的眼珠被狗叼去了。”沈夫郎掀开门上的帘布,走了进来一语定音。

这几日费家的耳根火辣辣的,怕是都要自燃了,费朗得了风声知道沈霁禹回到了杏花村,还有些惶恐她会找自己麻烦,惶惶几日却根本没有见到沈霁禹的影子,便也逐渐放下心来。

沈霁禹这几日的确有些忙,却不是要收拾费朗,反正是秋后的蚂蚱先让她尽情的蹦跶几天。

沈霁禹与黄尚文已经商量妥当经营皮货生意,只是如何识得皮货的品貌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更是不好贸然行事,沈霁禹就厚着脸皮提着几坛子好酒来拜见她干娘张猎户了。

“干娘,这打猎是件危险的活,您老人家就收山吧,就当过来帮闺女一把。”沈霁禹又给张猎户满上一碗杏花娘。

“说谁老呢?”张猎户大眼一瞪,眉毛上挑磨着牙齿问道。

“我看霁禹说的对,你还当自己年轻力壮?也不怕哪天被狼叼去,别指着清明节我给你上坟烧纸。”张夫郎端着一盘菜走了进来冷哼两声。

“干爹,您别忙活了,赶快吃饭吧。”沈霁禹也给张夫郎倒上一杯酒。张猎户听了自家夫郎的话顿时蔫了下来,一点脾气都没了。

“不用管她,这事干爹给你应下来了。”张夫郎抿了一小口酒便把自家妻主卖了。

“我这不是惦记你吗?我若进了县城,放你一个人在这,我可不放心。”张猎户嘟囔道。

“我还能跑了?”张夫郎瞥了一眼自家妻主。

“干爹当然要一起去,你们都不知道就我与初晴在县城是多孤单。若不是我娘和爹紧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我倒是很乐意将他们接到县里去。”沈霁禹说的有几分可怜兮兮。

“成,我也很多年没去过热闹的地方了,倒是想去县城看看。再说,霁禹这生意才起步,能用到你这老东西,你还不偷着乐?”沈霁禹自是不会亏待张猎户,当然她也知道张猎户并不缺银两,只是人做事还是要懂得知恩图报。

张猎户不敢发威,只得冲着沈霁禹偷偷摆了一个五指张开的手势,沈霁禹心领神会,这是要五坛上好的杏花娘,沈霁禹忙龇着牙笑了奉承道:“还是干爹好。”

张猎户抬手用筷子敲了沈霁禹脑袋两下,沈霁禹喜滋滋地揉着脑袋。张猎户端起一碗酒一滴不剩,沈霁禹只得舍命陪君子一饮而尽。

一张上好的皮货得之不易,从动物本身的体质到加工处理的过程,任何一道工序出了问题都会影响毛皮的质量。而真正懂行的人,一看皮货的光亮程度,摸一摸皮毛,感受一下质地就能知道是几等的皮毛,更是知道皮毛质量瑕疵出现在了哪道工序上。而张猎户就是这样的能手,只是这样的手段非一朝一夕能锻造出来的,沈霁禹连个皮毛都没有学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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