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夏天到了

郝瑟走进诊所,一眼就看到苏星辞那只被白色绷带层层叠叠、夸张地缠绕成一个巨大臃肿“猪蹄”的脚,狠狠拧了拧眉。

“是啊。”

大夫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对郝瑟说道。

“你男朋友的脚伤得非常严重,软组织挫伤明显,甚至可能有轻微的骨裂。”

“从原则上来讲,我比较建议卧床静置治疗,绝对避免走动,否则容易留下后遗症。”

而坐在诊床上的苏星辞,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瞬间,眼睛骤然亮起,如同点燃了两簇细小的火焰,散发出异样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看向郝瑟。

这是一种身份的认可,一种他梦寐以求的关系界定。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更多事情了。

“不是男朋友。”

郝瑟立刻开口否认,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她考虑得很现实,苏星辞虽然现在脸上脏兮兮可能让人一时认不出身份,但总避免不了有心之人留意或事后扒出来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更何况她这张脸,因为和顾听寒的订婚宴以及之前的一些事情,也算是半出名了。

到时候传出去,对苏星辞的事业和形象绝对是巨大的打击。

“您放心,我会让他的家人好好照顾他的。”

苏星辞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在眼底翻涌、沉淀。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放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

大夫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赶紧补充道:

“呃……这个,病人现在这个情况,是绝对不能随意走动的!”

“我的建议是,您和这位先生最好就在我们镇上先待个几天休养生息一下。”

“您作为他熟悉的……朋友。”

大夫特意加重了“熟悉”二字。

“照顾起来也方便些,等伤情稳定好转了,您再带他回去也不迟。”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苏星辞的反应。

“行。”

郝瑟觉得大夫说得有道理,点头应下。

苏星辞这脚看着确实行动不便,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小镇诊所也不现实。

“还有啊。”

大夫见郝瑟答应,松了口气,继续叮嘱。

“日常如厕、洗漱这些,尽量抱着或者背着,千万别让他那只伤脚沾地受力。伤口也绝对不能碰水,切记切记。”

“好的。”

郝瑟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她走到诊床边,本想像来时一样蹲下背起苏星辞,但脑海中瞬间闪过山路上一路颠簸时后背那清晰无比的灼热触感……她动作一顿,果断改变了主意。

于是她弯下腰,稍一用力,直接将苏星辞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星辞原本还在因为郝瑟的否认而阴郁的心情,在听到大夫极力挽留郝瑟照顾他时已经多云转晴。

此刻却突然被郝瑟以如此亲密的姿态抱在怀里,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但眼底的愉悦却藏也藏不住。

只是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歉疚不安的模样,声音轻柔。

“麻烦你了,小七。”

这种混合着兴奋和隐秘满足的情绪一直持续到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宾馆。

郝瑟抱着苏星辞走到前台,用她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大床房。

在填写同行人信息时,她犹豫了一下,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苏星星”这个名字。

这样,苏星辞在宾馆住几天,只要不出门,就不会暴露他的真实行程信息了。

而苏星辞听到郝瑟只开了一间大床房,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出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难道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郝瑟清瘦而有力的身段,随即又猛地落在自己被裹成巨大白色“猪蹄”的左脚上。

眉头瞬间狠狠蹙在了一起,兴奋的情绪瞬间被一丝懊恼取代。

早知道……就不让大夫包这么大了。

在床上……多少会有点不方便吧?

郝瑟抱着他进入房间,将他轻轻放置在柔软的大床上,让他靠着床头软垫坐好。

接着她走进卫生间,用一次性毛巾浸湿温水,拧干,递给苏星辞。

“把脸擦干净。”

苏星辞顺从地接过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脸上的泥污,露出原本漂亮精致的五官,只是脸色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做完这一切,郝瑟站在床边,淡淡地对他说。

“我有点事先走了,你让你的家人……”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郝瑟想起苏星辞的父母离异,父亲常年家暴,他的母亲带着他离开了家乡,后来母亲也组建了新的幸福家庭,有了新的爱情结晶。

成名之后,苏星辞的亲生父亲出狱后想认亲,结果被苏星辞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他的亲生父亲不死心来闹过几次,后来就离奇地失踪了。

再后来,警方在野外发现了疑似他亲生父亲的骸骨联系过他,他也没去认领……

郝瑟立刻改口。

“……不,让你的助理到这里来照顾你几天吧。”

“我的助理……”

苏星辞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

“他帮我去处理拖车的事情了,可能……不太方便马上过来。”

“那我给你安排护工。”

郝瑟立刻提出替代方案。

苏星辞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恐惧和不安,他低低地说。

“我小的时候……经历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他的右手开始无意识地、用力地抠向自己的左手手背,指甲深深陷入皮肤,很快抠出了几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我不敢……不敢单独接触生人。”

郝瑟的目光落在他自残的手背上,那刺目的红痕让她眉头紧锁。

她想起苏星辞小时候差点被男人侵犯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他极度排斥陌生人的根源。

理解了他的顾虑,郝瑟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那行,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找你。”

“真的吗?”

苏星辞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呆呆地、充满希冀地看着郝瑟。

“你真的……还会再回来吗?”

“嗯。”

郝瑟简短地应了一声。

她必须尽快离开,去找许言。

她手里这一大袋储存卡是关键证据,需要尽快交给警方,或许能帮助指控娱乐圈内更多的犯罪嫌疑人,为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

至于那些被加密的文件密码,警方那边如果有特殊技术或许能破解。

如果不能……

郝瑟眼神冷了下来。

那她就只能天天动用“真理”了。

江夜白,果然还是打得少了。

贱男人嘛,打得多了,就听话了。

得天天打,顿顿打,打到他把所有密码都吐出来为止。

“那只猫呢?”

郝瑟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那只阴郁的黑猫。

“啊。”

苏星辞眼神闪烁了一下,指了指窗外。

“刚刚它还在后面一直跟着我们呢,现在……好像在楼下觅食吧?野猫嘛,总得自己找吃的。”

“好的。”

郝瑟点点头。

既然是苏星辞捡到的猫,而且那只猫看起来野性十足,生存能力应该很强,她也就不再担心。

“我先走了,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晚上……能回来吗?”

苏星辞的声音温柔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尽量。”

郝瑟没有给出保证。

“好呀。”

苏星辞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和煦,如同春日暖阳。

“路上小心,我会一直等你。”

郝瑟敏锐地察觉到苏星辞此刻的笑容与之前似乎有些不同,那温柔的表象下,仿佛沉淀着更深、更粘稠的东西。

但她是个懒得深究的人,只要苏星辞没有妨碍到她的任务,他想怎样都无所谓。

“嗯。”

郝瑟冷淡地应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

几乎在同一秒,刚才还虚弱靠在床头的苏星辞,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赤着脚稳稳地站在了地毯上。

他几步走到窗边,动作迅捷地没有一丝停顿,仿佛那只“猪蹄”脚完全不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厚重的窗帘一条细缝,眼神瞬间变得阴郁而粘腻,如同冰冷的蛇信,死死锁定着楼下宾馆门口。

他看到郝瑟那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纤细身影出现在门口,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镇外的方向快步离去,很快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直至郝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苏星辞也并没有将窗帘拉上。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宾馆对面一条狭窄幽暗的巷子口。

那里,正是之前那只通体漆黑的野猫。

此刻,它正将一只体型稍小、毛色驳杂母猫死死地压制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那只母猫眼神冰冷倔强,被迫承受着这一切。

巷口的光线昏暗,这一幕原始而充满力量感的画面无声地上演着。

苏星辞静静地站在窗帘的缝隙后,眼神幽深地望着巷子里这扬野性的征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夏天到了,动物都觉得热了啊。

他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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