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交换信物

一吻毕,叶昭宁气息微乱。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郝瑟被吻得愈发红肿湿润的唇角,眼神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迷离和更深沉的探究。

“郝妹妹,告诉哥哥,你……究竟是谁?”

他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按在她的唇瓣上,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接着问道。

“或者说……你费尽心思潜入叶府,究竟有什么目的?”

“昭宁哥哥在说什么,妹妹听不懂。”

郝瑟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尽是茫然和无措,似乎真的完全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所为何来,那副纯然无辜的模样几乎能以假乱真。

叶昭宁对于她这般矢口否认的姿态似乎并不意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暗芒,但随即被一种更浓烈的、带着玩味的兴味所取代。

“郝妹妹既不愿说,那哥哥也不逼你。”

他话锋忽然一转,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前人这在他面前极力伪装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只是……郝妹妹无论目的如何,终究是要留在叶府的吧?”

他微微凑近,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暗示。

“叶氏女,可以是我们家中妻女。”

“只是不知……郝妹妹更倾向于前者,亦或者是后者了?”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饶有兴味地等待着她的反应,欣赏着她脸上那精心维持的镇定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本身就不乏敌意与警惕,所以才会一次次怀疑、试探。

但与此同时,她又像一团迷雾,强烈地吸引着他的好奇心,让他迫切地想撕开那层柔弱的外壳,窥见内里的真相。

他甚至发现自己有些病态地享受她为了某种目的而在他面前费心伪装、演戏的感觉。

这些矛盾的心理反复纠缠撕扯着他。

竟渐渐令他,有些沉迷……

但无所谓了。

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先将人牢牢绑在身边再说。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总有一天能弄清楚。

即便她咬死了不认,他似乎……也愿意陪她将这出戏一直演下去。

只是……兄妹这层身份,眼下多少还是有些棘手,需得想法子……

正当叶昭宁沉浸于自己纷乱的思绪与对未来的盘算中时,眼前的郝瑟突然脸色骤变,惊惶地大喊了一声。

“昭宁哥哥小心!”

她似乎想猛地起身将他推开,或是替他挡住什么,但蹲踞已久的双腿显然发麻,刚一动弹便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软软地跌坐回原地。

叶昭宁的心神瞬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和动作全部吸引,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转头,看向她示警的方向,全身戒备准备迎击可能存在的偷袭。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一股极其淡雅、若有似无的异香猛地钻入鼻腔。

那香味来得诡异而迅猛,他甚至来不及屏息,便觉脑中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景物迅速模糊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郝瑟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昭宁,冷冷地将手中一支小巧精致的金属吹管盖子合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尘土,声音冰冷地对着侧前方的竹林阴影处说道。

“别看热闹了,出来吧。”

“咳。”

一声轻咳传来,伴随着细微的铃铛声,二月花摇着折扇,身姿优雅地从一株茂密的竹梢上翩然落下,衣袂飘飘。

“那什么,我不是有意要看你的热闹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那双桃花眼里却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他用扇尖指了指地上的叶昭宁,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这是你在外面的……相好?”

“不是。”

郝瑟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是你的……”

二月花眨了眨眼,继续猜测。

“哥哥。”

郝瑟言简意赅地打断他。

可以亲嘴的哥哥

二月花心中立刻腹诽,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扇子摇得更悠闲了些。

“我听闻你有一门名为‘蚀骨绵风’的独门功法。”

郝瑟不再废话,目光冷冷地看向二月花。

“可以使人表面只显皮外伤,但伤痛却能深至内骨,乃至侵蚀心肺。”

二月花眼尾得意地上挑,显然对此颇为自得,他“唰”地一下合起扇子,用扇骨轻敲掌心。

“的确。只不过这是我杀人取命前,陪那些将死之人玩的一点小游戏罢了,你也不必太羡慕……”

他的得意没能持续多久,忽然意识到什么,扇子一顿,惊讶地看向郝瑟,又指了指地上的叶昭宁。

“你该不会……是想用在他身上吧?”

“嗯。”

郝瑟诚恳地点头。

二月花这回是真震惊了,眼睛都瞪大了一些。

“他不是你哥哥嘛?你竟恨他至此?”

狠毒如他,一时之间也无法理解这上一刻还吻得难舍难分,下一刻便要施以酷刑的转变。

“别杀了他便可。”

郝瑟提出唯一的要求。

“哦~”

二月花拉长了语调,像是明白了什么,松了口气。

“原来你还是在意他的。”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松这口气。

但他马上又意识到了关键问题,折扇“啪”地一开,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审视的眼睛。

“我为何要帮你?”

“我可以……”

郝瑟本想提出交换条件,但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这货好像除了对他的“杀人美学”执着之外,并无甚明显缺憾或欲求。

于是她面不改色地开始信口胡说。

“你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暗奴合修功法。我可以同你一同练功。你可以从中细致观察体会我的‘粗鲁’之处,以便你更好地规避此类功法弊端,使你的功力更为精进。天字榜第一,指日可待。”

二月花本来抱着坚决拒绝的心思,但听到郝瑟这番逻辑清奇却又莫名有点道理的话,他竟然真的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探寻对手的粗陋之处,从而反衬并完善自己的优雅之道……好像…确实有点吸引力?

“行吧……”

他面上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但立刻又补充道。

“不过,江湖规矩,双方既达成约定,需交换信物方可作数。”

“你需得将一件能证明你身份的贵重信物予我保管。”

郝瑟点点头,目光扫过地面,走过去将之前被二月花挡下后又扔在一旁的那根长鞭拾了起来。

“方才他故意将鞭子掷过来,便是存了试探你我武功路数的心思。”

她冷静分析道,“你若想要信物,这条鞭子我便赠与你,总归它日后也不方便再出现在我身边了。”

“好,爽快!”

二月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接过了那根镶嵌着红玛瑙的鞭子,入手微沉。

他想了想,抬手从自己高高束起的马尾中,仔细解下了一根编织精巧的红色发绳,那发绳上均匀地缀着八枚极小的银铃,递向郝瑟。

郝瑟瞟了一眼那根铃铛发绳,心底一阵无语。

净送些没用的东西。

二月花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那瞬间的慊弃,有些不满地解释道。

“这可不是普通发绳。”

“我每独立杀死一个值得铭记的任务目标,便会在此绳上缀一枚银铃。”

“这八枚,是我少时初出茅庐,一夜之间连续狙杀八个恶名昭彰的江洋大盗后,被暗阁看中挑走时所缀。”

“它跟你的鞭子一样,都有些年头了。”

他将发绳放入郝瑟手中,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

“君子之约,一诺千金。”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面向昏迷的叶昭宁。

玉骨折扇“唰”地展开,内力灌注之下,扇缘泛起一丝幽光。

他手腕翻飞,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扇面轻扫间,只见叶昭宁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无数道细密交错的红色划痕,瞬间变得血迹斑斑,看上去颇为骇人。

正是他那独门的“蚀骨绵风”。

郝瑟:“……”

她看了一眼几乎算得上“体无完肤”的叶昭宁,冷冷嘲讽道。

“你看起来……也挺恨他的。”

“手滑了,抱歉。”

二月花毫无诚意地摊了摊手,收回折扇。

“你便说满不满意吧”

郝瑟仔细看了看叶昭宁那身触目惊心的皮外伤,又看了看一脸“快夸我”神情的二月花,最终还是诚恳地点了点头。

“满意。”

话音刚落,她突然毫无预兆地一伸手,又将刚刚交到二月花手中的那条长鞭夺了回来。

在二月花疑惑不解的目光中,郝瑟淡淡开口。

“事情办得不错,我决定先还你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二月花挑眉。

“杀人。”

郝瑟言简意赅。

“城外五十里,马子坡土匪寨。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周边百姓苦其久矣,朝廷剿了几次未见成效。”

“他们的大当家,是‘三江水’接下来的任务目标。”

她简单说明情况。

二月花扇了扇扇子,笑得有些玩味。

“那我只需杀了他们大当家便可。其余人并非任务目标,杀之无益。你这是侠义心肠,与我们杀手行事之道可不太相符。”

“你只需说,杀,亦或是不杀。”

郝瑟不理会他的调侃,目光直直地望进二月花那双妖异的桃花眼里,眼神锐利,仿佛要洞穿他所有伪装。

二月花与她对视片刻,猛地“啪”一声合起折扇,脸上绽出一个妖冶又带着几分兴奋的笑容。

“巧了。”

“正中下怀。”

随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仅着抹胸长裙、一身狼狈却眼神冰冷的郝瑟,慢悠悠地道。

“只是……你总不能这副模样到土匪窝里去杀人吧?”

说完,他十分自然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干净华丽的红色外衫脱下,披在了郝瑟肩上,宽大的衣衫立刻将她裹住。

随后,他又拿回那根缀着八枚银铃的发绳,轻手拨动起郝瑟披散的发丝,小心翼翼地、珍重无比地将它系在了郝瑟的发髻上。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然后微笑着,向郝瑟伸出了一只手,发出邀请:

“走吧,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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