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掉马

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唇狠狠压了上来。

力道之大,撞得郝瑟齿关都隐隐发麻。

少年毫无章法地吮吸啃咬着她的唇瓣,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疯狂。

右手更是如同铁钳般死死勒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腰肢勒断。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少年滚烫的泪水和急促混乱的鼻息,瞬间将郝瑟淹没。

排斥!厌恶!

冰冷的杀意瞬间冲上郝瑟的脑海。

她眼神一厉,牙齿猛地用力,狠狠咬在阿步肆虐的唇瓣上。

“唔!”

阿步痛呼出声,如同被火燎到般猛地松开禁锢,狼狈地向后退开一步,捂着瞬间渗出血珠的下唇,吃痛地倒吸着冷气。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还蓄满泪水,看着郝瑟的眼神充满了委屈、不解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对……对不起……”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可那眼神分明在说:可我就是要这样!

郝瑟抬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用衣袖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布料摩擦过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留下刺目的红痕。

阿步看着她这个毫不掩饰厌恶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

他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只觉得难堪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手臂,”

郝瑟冰冷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一丝波澜。

“自己接。”

阿步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郝瑟的目光扫过他无力垂落的左臂,语气淡漠得像在讨论天气:

“习武之人,单手也可以。”

“不必特意等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在阿步最痛的地方。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自己血液的铁锈味,混合着唇上被她咬破的伤口传来的刺痛。

委屈、愤怒、还有被彻底轻视的痛楚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最终,他还是伸出了完好的右手,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摸索到自己脱臼的左臂关节处,咬紧牙关,猛地一扭一送!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他甩了甩勉强接上、但依旧剧痛无力的左臂,用衣袖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渍,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瞪着郝瑟,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倔强。

郝瑟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转身走向屋内,声音平静无波:

“我要去魔域的冰封之地取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动身。去不去?”

冰封之地?

阿步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但他看着郝瑟那决绝的背影,几乎是脱口而出:

“去!”

随即,他又飞快地补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卑微的祈求:

“但……但你要先帮我敷药!敷完药……我们就走!”

他指着自己脱臼后刚接上、依旧红肿刺痛的左臂和嘴角的伤口。

郝瑟脚步未停,只是随手拔下墙角几株魔腥草,丢进石臼里,草草捣了几下,捣出一团深绿色的糊状物。

她走过来,动作谈不上轻柔,甚至带着点敷衍,将那冰凉粘腻的糊状物胡乱抹在阿步红肿的左臂关节和嘴角的伤口上。

阿步却仿佛感觉不到那粗暴的动作,只是愣愣地看着郝瑟近在咫尺的、专注得甚至可以说是不耐烦的侧脸。

当那微凉的药糊接触到皮肤时,他心底竟诡异地涌起一丝满足和……甜意。

仿佛这点微不足道的接触,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好了。”

郝瑟丢开石臼,声音冷淡。

*

冰封之地。

名副其实。

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单薄的衣衫,直刺骨髓。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惨白。

巨大的冰山如同狰狞的巨兽獠牙,直刺灰蒙蒙的天空。

冰层厚达数丈,坚硬如铁,反射着惨淡的天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起冰晶雪沫,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这里是千年前仙魔大战的主战场,冻结着无数仙魔的骸骨与未散的怨念。

肃杀、死寂、连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固体。

阿步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破旧的单衣,脸色被冻得发青,但眼神却异常复杂地扫视着这片冰封的坟墓。

郝瑟目标明确,步履沉稳地朝着这片冰原深处走去。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呼啸的风雪,最终锁定在远处一片冰层下,隐隐透出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七彩光晕上。

越靠近,那光晕越清晰。

那是一处比其他地方更厚、更晶莹剔透的冰层,冰层之下,并非冻土或骸骨,而是一株奇异植物的轮廓。

它通体流转着七彩霞光,光芒柔和却穿透了厚厚的冰层,在苍白的冰雪世界里显得如此圣洁夺目——

七彩半步莲!

“是它?”

阿步走到郝瑟身边,看着冰层下那梦幻般的光彩,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

“你要找这个?”

“嗯。”

郝瑟的回答简洁至极。

“这冰……”

阿步蹲下身,用手敲了敲那坚硬如钢的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眉头紧锁。

“这是当年大战时,无数仙魔陨落之地,怨气与神力魔气交织,形成了极寒封印。别说砸开,就算用最强的灵力轰击,也未必能撼动分毫。你怎么取?”

郝瑟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冰层下的七彩半步莲,缓缓移到了蹲在冰层上刚要起身的阿步身上。

下一秒。

毫无预兆地,郝瑟猛地伸手,狠狠推在阿步的后背上!

阿步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倒,正好摔在那块闪耀着七彩光晕的厚厚冰层之上。

“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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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步惊怒交加,撑起身子回头质问。

然而,就在他身体接触冰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冰层之下,那株原本只是静静散发着微光的七彩半步莲,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命。

七彩霞光骤然暴涨。

光芒之盛,瞬间刺破了呼啸的风雪和厚重的冰层,将整个冰封之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嗡——!”

一声低沉玄奥的嗡鸣响彻冰原。

七彩霞光如同实质的利剑,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那号称坚不可摧的极寒冰封。

“嗖!”

那株流光溢彩的七彩半步莲,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破冰而出,缓缓升上半空。

它在空中悬浮片刻,七彩光芒流转不定,最终,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倏然缩小,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落入了郝瑟早已摊开的掌心之中,温顺地蜷缩成一团小小的七彩光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阿步还保持着撑在冰面上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郝瑟掌中那团温顺的七彩光球,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郝瑟左手托着七彩半步莲,右手虚空一握。

清越的剑鸣撕裂寒风。

通体流转着冰蓝寒气的霜寂剑,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剑锋直指还跪在冰面上的阿步。

“阿步,”

郝瑟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清晰得可怕,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教学般的平静。

“师父再教你最后一招!”

话音未落。

霜寂剑化作两道快如闪电的寒芒。

“嗤!嗤!”

剑尖精准无比地、瞬间挑断了阿步双手手腕的筋脉。

“呃啊——!”

阿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

紧接着。

又是两道寒光掠过。

“嗤!嗤!”

脚踝处传来同样的、撕裂般的剧痛。

脚筋应声而断。

巨大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阿步再也无法支撑身体,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泥,重重地、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四肢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和彻底的无力感。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痛苦、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看着持剑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郝瑟,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洞悉一切的冰冷。

“如此,”

郝瑟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冰原上。

“便能废了习武之人的武功。”

她顿了顿,剑尖垂落,点在染血的冰面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学会了吗?”

随后郝瑟又淡淡补充道:

“只有魔尊的魔元气息,才能引动这冰封之地的核心封印,唤醒被封印之物。”

郝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阿步所有的伪装和痛楚,直抵他灵魂深处。

“你说是吧?”

“步、重、华?”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步重华耳边炸响!

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所有的痛苦和震惊瞬间被一种更大的、名为“暴露”的恐惧所取代。

“你……”

他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被砂纸磨过喉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郝瑟缓缓收剑,霜寂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体内。

她俯视着瘫在雪地上、如同濒死困兽般的步重华,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次……”

她微微俯身,靠近他因剧痛和惊骇而扭曲的脸,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

轰——!

步重华脑中一片空白。

第一次……在荒石村的废墟上,那个砸石头挑衅的顽劣少年……她那时就知道了?!

那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伪装、试探、那点可笑的悸动、那卑微的祈求、那绝望的亲吻……

在她眼里,岂非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赤裸裸的、供她取乐的猴戏?!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瞬间吞噬了他。

然而,不等他从这灭顶的打击中回过神,郝瑟已经直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

冰冷的风雪瞬间将她素白的身影吞没。

“还有,”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清晰地穿透风雪,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

“少看点话本小说。”

“很油。”

话音消散在呼啸的寒风中。

步重华瘫在冰冷的雪地上,四肢筋脉断裂处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郝瑟身影消失的方向,魔域的空间规则在她身上生效——

进入难,离开易,且可随主人心意瞬移至任何地方。

郝瑟心念微动,便彻底消失在这片埋葬了他无数过往的冰封绝地。

只留下步重华,像个被彻底遗弃的破布娃娃,愣愣地躺在染血的冰面上,望着灰蒙蒙的、不断落下雪花的天空。

寒风卷起雪沫,扑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混合着未干的泪痕和血迹。

冷。

刺骨的冷。

从身体,一直冷到了灵魂深处。

“好痛啊……”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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