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蝶澈撕心裂肺的哭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沈玉焦急地来回踱了两步,目光在紧闭的房门和蝶澈消失的方向之间挣扎。

最终,他狠狠一跺脚,还是选择推门而入。

郝瑟重伤未愈,才是此刻最紧要的。

厢房内,郝瑟已经盘膝坐起,双目微阖,周身灵力流转,显然在调息。

蝶澈那场闹剧,彻底驱散了她残存的睡意。

“师姐……”

沈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目光落在郝瑟冷若冰霜的侧脸上。

“蝶澈他……”

“对。”

郝瑟眼皮都没抬,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是我打了他。”

她终于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像淬了冰,直直看向沈玉。

“你有什么不满吗?”

那目光带着审视和压力,让沈玉心头一紧。他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 我没有不满!”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却清晰无比。

“师姐打他……一定是因为蝶澈做了什么对师姐不好的事情……”

“他……他该打!”

这毫不犹豫的站队和近乎盲目的维护,让郝瑟眼底的冰霜略微消融了一丝。

她看着沈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

“我希望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暂时不要公开。”

沈玉的身体瞬间一僵。

眼底深处翻涌的黯然如同乌云瞬间遮蔽了所有光亮,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表情。

但这黯淡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他立刻抬起头,扯出一个温顺又略带苍白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师姐,我理解的。”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双拳在宽大的袖中悄然紧握。

一定是因为我不够强!

只要我变得同师姐一样强!

师姐就能同意我们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烙印,深深烙进他的心底。

“嗯……”

沈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重新挂上温软的笑容,将之前蝶澈送来的食盒轻轻打开,里面是精致温热的灵粥小菜。

“师姐,吃点东西吧,伤才好得快。”

他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灵粥,细心地用勺子搅动着散热,然后舀起一小勺,小心翼翼地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郝瑟唇边。

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郝瑟,盛满了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郝瑟: “……”

她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又看看沈玉那张写满“快吃呀”的漂亮脸蛋,心底无语,但身体却异常诚实地微微前倾,张口含住了勺子。

温热软糯的灵粥滑入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确实比干巴巴的辟谷丹舒服太多。

沈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莫大的奖赏。

他喂得更加用心,一勺一勺,动作轻柔而专注,时不时还用干净的帕子替郝瑟擦拭唇角并不存在的粥渍。

郝瑟靠在软枕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体贴入微的照顾,重伤初愈的虚弱感似乎都被这温热的食物和悉心的服侍驱散了几分。

在沈玉的精心照料下,郝瑟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虽然失去了执法司首席的权柄,但她中峰首席大弟子的身份依旧稳固。

每日清晨,中峰演武场上,那道素白的身影依旧是最醒目的存在。

白的身影依旧是最醒目的存在。她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一招一式精准凌厉,寒气四溢,指点着师弟师妹们的剑法,言简意赅,气势不减分毫。

只是,当暮色四合,众弟子散去后,她总会独自一人,留在中峰后山那片僻静的小树林中,将一套套艰深凌厉的剑法演练到更深露重之时。

这一日,残阳如血,将林间染上一层橘红。

郝瑟的身影在林间空地辗转腾挪,霜寂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森寒的冰蓝流光,剑气纵横,卷起地上落叶狂舞,发出凌厉的破空之声。

她心无旁骛,沉浸在剑意的锤炼之中,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破开桎梏的决绝。

就在她一个凌厉的回身反撩,剑势如毒蛇吐信般刺向身后空处时——

嗡!

霜寂剑冰冷的剑尖,在距离来人咽喉不到半寸之处,骤然停住!

凌厉的剑气甚至割断了来人鬓边几缕飞扬的墨色发丝。

紫衣墨发。

是蝶澈。

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这些日子,他强行将那些翻涌的、灼烧心肺的念头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所有可能遇见郝瑟的地方。

可越是压抑,那被强行封禁的情感就如同地底的岩浆,在黑暗中积蓄着更狂暴的力量。

此刻,骤然见到那道魂牵梦萦的素白身影,看着她以如此凌厉、如此冰冷的姿态将剑锋指向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压抑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眼底深沉的墨色如同沸腾的潮水,疯狂翻涌,几乎要吞噬掉最后一丝清明。

他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在那剑尖停住的刹那,蝶澈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嗤——

一声细微的皮肉割裂声响起。

霜寂剑锋利无比的剑刃,瞬间在他白皙脆弱的脖颈上,割开了一道细长的血线!

鲜红的血珠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沿着他优美的脖颈线条蜿蜒滑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洇开刺目的红。

郝瑟瞳孔骤然一缩!

她完全没料到蝶澈会如此不要命!

手腕猛地一沉,霜寂剑瞬间撤开,冰蓝的剑光收敛入鞘。

“你疯了!”

她看着蝶澈脖颈上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怒和后怕。

这个疯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郝瑟一步上前,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条素净的帕子,用力按在了蝶澈脖颈的伤口上,试图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帕子,甚至顺着郝瑟按压的手指缝隙渗出,染红了她白皙的手背。

“自己先拿着!”

郝瑟声音冰冷,将沾满血的手帕塞回蝶澈手里,命令道。

她看也不看自己手上的血迹,再次探手入袖,指尖微光一闪,这次却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株散发着奇异腥气的深绿色药草——魔腥草。

她毫不犹豫地用两指将其捻碎,深紫色的汁液混合着草屑沾满了她的指尖。

蝶澈乖乖地用一只手死死按住脖颈的帕子,另一只手却悄然垂落。

看到郝瑟徒手捏碎魔腥草,他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甚。

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郝瑟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仰着头,将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毫无保留地、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姿态,完全暴露在郝瑟眼前。

仿佛在说: 你看,我把自己放得足够低了,低到尘埃里,只求你垂怜。

郝瑟捏着魔腥草的手指微微一顿,看着突然跪在面前的蝶澈,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俯下身,将碾碎的魔腥草仔细地敷在他脖颈的伤口上。

那草汁带着强烈的刺激气味和药性,触碰到伤口的瞬间,蝶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却依旧跪得笔直,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郝瑟近在咫尺的、冷漠的侧脸。

敷好药,郝瑟直起身,看也没看地上那块被血浸透的手帕,随手又从袖兜里抽出一条干净的,动作利落地为蝶澈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简洁的结。

经历了阿步那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哭包,她怀里的手帕储备量是越来越丰富了。

做完这一切,郝瑟收手,转身欲走。

就在她指尖离开蝶澈脖颈的刹那——

一只手猛地勾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决绝!

郝瑟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拉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蝶澈顺势起身,在郝瑟稳住身形的瞬间,他并未松手,反而就着拉近的距离,倏地低下头!

温热的、带着惊人湿软触感的舌尖,如同滑腻的蛇,毫无预兆地、极其迅速地舔上了郝瑟手背上沾染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那温软湿润的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亵渎的亲昵,瞬间席卷了郝瑟的感官!

郝瑟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愕、嫌恶和一丝隐秘燥热的电流,顺着被舔舐的手背,直窜上她的脊背,让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场景……莫名觉得有点烧。

蝶澈的舌尖贪婪地卷过那抹属于他自己的、混合着郝瑟气息的微腥血液,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美味。

舔舐干净后,他并未就此停下。

他依旧紧紧攥着郝瑟的手腕,另一只手却覆上了郝瑟的手背,强硬地、不容拒绝地将郝瑟那只刚刚被他舔过、还带着湿润触感的手,拉了起来。

然后,在郝瑟冰冷的注视下,他将这只手,紧紧地、用力地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他的脸颊还残留着上次掌掴留下的淡淡红痕,此刻却因为激动和某种病态的渴望而烧得滚烫。

他抓着郝瑟的手,迫使她的掌心完全贴合着自己的肌肤,用她的手背,在自己的脸颊上反复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意味的力道,用力地摩挲着!

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她的温度,甚至她指腹的薄茧,都深深烙印进自己的皮肉里。

他仰着头,琉璃色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深不见底的执念,以及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卑微祈求。

“我同意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硬挤出来。

“小玉儿能做到的……”

他死死盯着郝瑟冰冷的眼睛,抓着她的手更用力地按在自己脸上,像是要证明什么。

“我也可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偏执:

“小玉儿做不到的……”

“我也可以!!!”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刚包扎好的伤口似乎都因为这剧烈的情绪而隐隐作痛。

吼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却更加执拗,更加疯狂。

他微微前倾,几乎要贴上郝瑟的身体,用一种低哑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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