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调教徒弟

郝瑟素手轻挥,殿内侍立的弟子立刻无声退下。

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和声响。

空旷清冷的凌云峰正殿内,只剩下高踞寒玉座的郝瑟,和下方那个捧着湛蓝色绶带、几乎要喜极而泣的黑衣少年。

少年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破烂黑衣,与他此刻捧着的、象征无上荣耀与未来的流云绶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低着头,无比珍视地凝视着手中这抹冰凉的湛蓝,指尖甚至带着虔诚的微颤,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条绶带,而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捏起绶带两端,正要低头将它系上自己同样破旧的腰带——

唰!

一道森寒刺骨的冰蓝剑光,毫无征兆地自高座之上暴射而出!

并非指向要害,却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扇在少年身上!

“噗——!”

少年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抽飞出去!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喉头一甜,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胸前本就破败的黑衣。

剧痛撕扯着五脏六腑,眼前阵阵发黑。

但少年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几步之外,那条被震落的湛蓝色绶带上。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仿佛散架的身体,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朝着绶带的方向爬去。

每挪动一寸,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留下蜿蜒的血痕。

终于,染血的手指颤抖着,就要触碰到那抹梦寐以求的蓝色——

唰!

第二道剑光,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精准!带着刺骨的杀意,破空而至!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叫!

剑光精准地劈在少年伸出的右手腕上!

皮开肉绽!鲜血如同泉涌!

森然的白骨在翻卷的血肉中一闪而逝!

少年整只右手瞬间软垂下去,只有淋漓的鲜血顺着指尖疯狂滴落。

是郝瑟。

她依旧端坐高台,周身气息冷冽如万载寒冰,琉璃色的眸子俯视着地上蜷缩颤抖、如同濒死野狗般的少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寒意:

“步重华。”

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少年耳畔!

“冒充凡人,混入我净云宗,意欲何为?”

少年,或者说步重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被点破身份的惊骇。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无比虚弱、茫然又无辜的表情,声音嘶哑破碎:

“什……什么步重华?我听不懂……”

他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强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挤出来:

“我……我只是一个……毫无魔气、毫无丹田、毫无灵力、毫无武功的……普通人而已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再次极其缓慢地、无比执拗地伸向近在咫尺的湛蓝色绶带。

这一次,剑光没有再落下。

步重华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冰凉的丝缎。

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感受不到右手腕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用那只鲜血淋漓、白骨隐现的右手笨拙地配合着左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条绶带,系在了自己破旧腰带的扣袢上。

他甚至艰难地坐起身,用还能动的左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襟,让那条崭新的、象征着凌云峰亲传弟子身份的湛蓝色绶带,完美地展露在郝瑟冰冷的视线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脸上还糊着血和泥,却对着高座之上的郝瑟,露出了一个灿烂得近乎诡异、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师尊……”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甜腻。

“您不要动气。弟子真的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只想好好跟着您学本事的凡人而已。

“弟子对天发誓,绝不会对净云宗怎么样的……”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眼神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

“况且,净云宗……是师尊您珍视的东西。弟子怎么会舍得……毁掉师尊所珍视的一切呢?”

他用左手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却将那抹鲜红涂抹得更加刺眼。

他仰望着郝瑟,笑容依旧灿烂,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不易察觉的阴霾:

“不过师尊……以后还是叫我阿步为好……”

他舔了舔染血的嘴唇,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

“不然……”

“不然?”

郝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碎裂,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了然。

“不然你就要向全天下昭告,我郝瑟收一个魔族为徒,与魔族勾结已久,枉为名门正派?让我身败名裂?让净云宗千年清誉毁于一旦?”

她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如刀:

“步重华,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

阿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没错,当初第一次在荒石村拜师,学那三脚猫的功夫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用这个把柄,将这个看似高不可攀的仙门大弟子牢牢攥在手心!

可是……可是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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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阿步理清心头那团乱麻般的复杂思绪,郝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高座上消失!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猛地攥住了阿步的后领!

天旋地转!

他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

郝瑟竟像拎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鸡崽般,拎着他的后领,直接撞破紧闭的殿门,冲了出去!

霜寂剑清越的嗡鸣声在脚下响起,冰冷的剑气瞬间包裹住两人。

郝瑟一手拎着阿步的后领,将他悬空提溜在飞驰的剑光之外,另一只手迅速捏诀。

“不是武功学有所成吗?”

郝瑟的声音混合着呼啸的风声,冰冷地灌入阿步耳中。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郝瑟右手手指翻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嗤!嗤!嗤!

数道颜色各异、蕴含着不同属性灵力的光球,如同暴雨般,毫无章法却又精准无比地朝着悬在半空、无处借力的阿步激射而去!

“啊——!”

第一颗赤红火球狠狠撞在阿步肩头,灼热的气浪瞬间燎焦了他的破衣,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噗!

第二颗土黄色光球砸中他的腹部,沉闷的巨力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咔嚓!

冰蓝色的光球击中他的小腿,刺骨的寒意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

密集的光球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新的创伤!

阿步像一个人形沙包,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抽打、撕扯!

凄厉的惨叫声被呼啸的风声撕碎,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他口中、身上各处伤口疯狂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猩红的轨迹。

破烂的黑衣瞬间被彻底染透,紧紧黏在他皮开肉绽的身体上。

远处山道上,那两名刚刚被带离凌云峰、尚未走远的落选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际那骇人的一幕:

高高在上的凌云仙尊御剑疾驰,而她手中拎着的那个人,正被一道道恐怖的光球疯狂轰击,如同一个被肆意蹂躏的破布娃娃,鲜血淋漓!

“这……这便是凌云仙尊……调教徒弟的方式?”

其中一人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带路的内门弟子显然也惊得不轻,但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惊骇,用力推了两人一把,催促道:

“仙尊的事情,岂是我等普通弟子所能理解的?快走快走!再磨蹭,外门弟子的名额都轮不到你们了!”

那两名少年如梦初醒,看着天际那不断喷血的身影,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失落和不甘。

他们连连庆幸自己没有被选中,忙不迭地跟着带路弟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片区域,生怕被那可怕的“教导”波及分毫。

而此刻,悬在空中的阿步,已经彻底成了一个血人。

温热的、黏腻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液浸透了他全身,也沾染了郝瑟拎着他后领的手。

那黏腻滑溜、温热腥甜的触感,让郝瑟眉头厌恶地紧锁。

她低头瞥了一眼手中这团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眼中只有冰冷和极度的嫌弃。

恰在此时,北峰药堂熟悉的院落轮廓已出现在下方视野中。

几个穿着药堂服饰的弟子正在院外安静地洒扫。

郝瑟没有丝毫犹豫。

在即将飞临药堂院子上空时,她拎着阿步后领的手猛地一松!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

那团血淋淋的人影,如同被丢弃的垃圾,直直地朝着下方栽落下去!

郝瑟御剑悬停,冷眼看着那道身影在视野中急速变小,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噗通”巨响,重重砸在药堂院门外不远处的草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和草屑,再无一丝动静。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随手丢开了一件碍事的物件。

下一秒,霜寂剑冰蓝流光一闪!

郝瑟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北峰药堂的院子俯冲而下!

“什么人?!”

院外洒扫的弟子被突如其来的破空声和重物坠地声惊动,刚抬起头,就见一道素白身影带着凌厉的气势,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人,如同陨石般砸落在药堂门前的地面上!

蓝光一闪即逝。

郝瑟稳稳落地,怀中抱着那个气息微弱、几乎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貌的“血人”。

“他!他怎么了?!”

洒扫弟子惊骇欲绝,看清那惨状后,立刻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探查伤势。

郝瑟看也没看那弟子,更没看怀中奄奄一息的阿步。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怀里这团“东西”往前一递,如同丢开一个烫手山芋,直接塞进了那名洒扫弟子下意识伸出的双臂中。

“治好他。”

冰冷的三个字,毫无情绪。

“送回凌云峰。”

话音未落,不等那洒扫弟子有任何反应,霜寂剑光再次亮起!

郝瑟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缕清冷的剑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洒扫弟子僵立在原地,双臂还保持着接住“血人”的姿势,沉甸甸的重量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怀中这具几乎不成人形、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身体,又抬头望着郝瑟消失的方向,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憋出一句带着浓浓懵逼的喃喃自语: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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