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芙蝶

意识沉入黑暗,又瞬间被拉回现实。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沈玉带着哭腔的呼唤变得无比清晰:

“师姐……师姐你醒醒啊……”

郝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直死死盯着她的沈玉呼吸瞬间停滞,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师姐?!你醒了?!”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缓缓睁开,依旧清冷、疏离,仿佛刚才的濒死与昏迷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郝瑟面无表情地,甚至带着点嫌弃地,从沈玉汗湿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支撑着坐起身,第一件事是环顾四周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光幕。

“结界没破?”她问,声音有些沙哑,却冷静如常。

“没、没有!一直好好的!”

沈玉连忙回答,巨大的欣喜让他暂时忘了身体的虚脱,急切地追问:

“师姐,你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吗?丹田呢?我、我这里还有师尊赐的保元丹……”

他说着就要去翻找储物袋。

郝瑟没理他,抬手屈指,轻轻弹在结界内壁上。

嗡的一声轻鸣,光幕涟漪微荡,强度依旧。

她这才收回手,目光转向沈玉,直接切入主题:“你那个灵宠,蝶澈,在哪?”

“灵宠?蝶澈?”

沈玉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懵,茫然地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师姐是说……小芙?它、它平时就喜欢在咱们净云宗后山的灵草园里睡觉,或者追着灵蜂玩……这次下山除魔历练,我怕它有危险,就没带它……”

他的语气带着点对小宠物的自然关心。

郝瑟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冷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点“你被蒙在鼓里真可怜”的意味:

“那你知不知道,你眼里那只只会追蜂扑蝶的‘小芙蝶’,早就化形成人,还跟咱们那位‘端方持重’的扶云峰大师兄洛凌风,纠缠不清,打得火热?”

“……啊?!”

沈玉瞬间石化,漂亮的脸蛋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一片空白的茫然。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蝶澈……化形成人了?还和……那个整天阴测测、开口就能毒死个人的洛师兄打、打得火热?!

这……这怎么可能?!

师姐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郝瑟懒得看他这副蠢样,更懒得解释。

她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拍掉素白衣裙上沾染的尘土,言简意赅:

“走,立刻回净云宗。”

“回、回去?!”

沈玉惊得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脸上写满了恐惧。

“可、可是师姐!那个魔头步重华!他肯定还在外面等着我们!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所以呢?”

郝瑟冷冷地扫他一眼,那目光像冰锥子。

“你想留在这里,等他循着你身上那点‘甜味’找上门,然后把我们连同这个结界一起轰成渣?”

沈玉被她话里的血腥画面吓得一哆嗦,立刻缩起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再不敢吭声,只是眼神里的恐惧丝毫未减。

郝瑟不再废话,抬手掐诀,准备撤掉结界召唤霜寂剑。

然而,就在她指尖灵力微动的刹那,动作猛地一顿!

她倏然转头,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射向洞穴最深沉的黑暗角落。

“谁在那里?!滚出来!”

回应她的,是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呀~不愧是净云宗执法司的首席大师姐,感知真是敏锐呢,人家藏得这么好都被你发现啦~”

伴随着这甜腻又带着点妖冶的嗓音,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悠悠地从浓郁的阴影里踱了出来。

清冷的月光从洞口斜斜洒入,照亮了来人的模样。

一袭裁剪别致的浅紫色广袖长袍,衣袂飘飘,墨色的长发并未严谨束起,只用一根细细的银丝带松松垮垮地挽了一部分,其余如瀑般披散在肩头。

他生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孔,肌肤胜雪,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清澈透亮,流转间却带着勾魂摄魄的魅惑。

此刻,他唇角正噙着一抹狡黠又玩味的笑意,整个人灵动得像山间的精魅,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沈玉看清来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失声叫道:

“蝶……蝶澈?!你怎么会在这里?!”

蝶澈闻言,歪了歪头,冲着沈玉粲然一笑,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当然是想我的小玉儿了呀~”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尾音却刻意拖长,带着蜜糖般的甜腻,听得人骨头缝都有些发酥。

沈玉还处于极度的震惊和认知颠覆中,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妖异美丽的少年和记忆中那只憨态可掬的乳白色毛毛虫或者傻乎乎的小蝴蝶联系起来。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蝶澈却已经像只欢快的蝴蝶,蹦蹦跳跳地凑到了沈玉面前。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点亲昵和不容拒绝的意味,轻轻捏了捏沈玉因为惊愕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语调带着撒娇般的抱怨:

“怎么啦?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你最好的朋友啦?真让人伤心~”

“我……”

沈玉被他捏得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想躲开那过分亲昵的触碰,却因为身体虚弱加上震惊过度,动作慢了半拍。

郝瑟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主仆重逢”的戏码,直到蝶澈那句“最好的朋友”出口,她才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声音像淬了冰:

“洛凌风呢?”

这个名字像根针,瞬间戳破了蝶澈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甜笑面具。

他捏着沈玉脸颊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般飞快地收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和……窘迫?

他撇了撇嘴,别开脸,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抗拒:

“提那个死毒舌干嘛?扫兴!”

郝瑟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在蝶澈身上扫过:

“你跟踪我们。”

她用的是肯定句。

“才没有!”

蝶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般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是感应到和小玉儿的灵兽契约有强烈波动!他生命垂危!我心急如焚才循着契约感应拼命赶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凑到沈玉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亲昵地挽住了沈玉的胳膊,还撒娇似的晃了晃,瞬间变回那副甜腻的腔调:

“小玉儿,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快说,想我了没呀?”

沈玉被他挽着,半边身子都僵住了,耳朵红得几乎滴血,结结巴巴地试图挣脱:

“蝶、蝶澈!你先放开我……这样……这样不合礼数……”

“不放!”

蝶澈理直气壮,抱得更紧了,还故意把脑袋往沈玉肩膀上蹭了蹭。

“你忘了?你以前修炼打坐累了,都是抱着我睡的!那时候怎么不讲礼数了?”

沈玉的脸红得快要冒烟,羞愤欲绝:

“那、那时候……你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蝴蝶!”

蝶澈眨巴着那双琉璃大眼,一脸无辜和理所当然:

“我现在也可以变回去呀!你要不要看?保证和以前一模一样!”

说着,他身上真的开始泛起微弱的紫色光芒。

沈玉:“……”

他彻底语塞,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郝瑟看着眼前这“主仆情深”,啊不,是鸡飞狗跳的场面,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很好,一个偏执狂魔尊步重华还没彻底甩掉,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粘人精、戏精附体的小妖男蝶澈。

而且……根据那糟心的副线剧情,这还只是开始。

那个关键人物洛凌风……

郝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聒噪的蝴蝶精一巴掌拍进石壁里的冲动,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都闭嘴。立刻离开这里。”

蝶澈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旁边还杵着个大活人,他松开沈玉,沈玉立刻如蒙大赦,往郝瑟身边靠近。

而蝶澈则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郝瑟,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探究。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琉璃般的眸子倏地一亮,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八卦又促狭的笑容: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整天板着脸、听说连笑都不会的执法大师姐郝瑟?对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猛地凑近郝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神秘兮兮地问:

“喂,听说……你刚才强吻了我家小玉儿?怎么样?小玉儿的嘴唇……是不是又软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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