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无忌变成了沉默的孩子,十分听话,无可挑剔。

即使这样,张无忌身上的寒毒发作次数比以往更加频繁,众人见他日渐憔悴瘦削,都是心下黯然,张翠山唯一的孩子终是保不住了。



此时,张无忌已经在武当山上住了快两年了,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武当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到了中秋佳节,众人也只是草草准备一番,就怕刺激到张无忌。

殷梨亭见张无忌郁郁寡欢,知他想念宋青书,便把宋青书安排在了张无忌身边。今天有师父在,青书该是不敢做什么的,而且无忌一看到青书,眼中发光,紧紧盯住青书不放,脸上满是欢喜。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这厢张无忌兴奋的身体都颤抖起来,张三丰等人差异的看着他,看到他盯着宋青书,都怜惜他无父无母,只有宋青书这么一个亲近的玩伴,青书又好些时间忙着做事,便差道童把好些吃食放在两人桌前。只是宋青书只顾闷头吃东西,张无忌再怎么吸引他的注意,他也不理,急的张无忌抓耳挠腮,就差扑到他身上去。

张无忌心里苦楚,想到太师公伤感的眼神,明白自己怕是活不久了,他想对师兄再任性一次。

张无忌抱住宋青书的手臂,感觉到师兄的僵硬,期盼的叫:“师兄。”

宋青书不动,任由张无忌趴在他的肩上,不多时感觉肩上湿湿的,侧头一看,是张无忌的泪珠一滴滴落在他的肩膀上,这个孩子不大声哭闹,迫切而绝望的望着他。

宋青书心颤,肩头上的眼泪就像冰锥一样钻着他的心脏。“无忌,不要哭。”

张无忌抹眼泪:“师兄,不要赶无忌走开。”

宋青书把小无忌抱在怀里,拿出帕子擦干他脸上的泪痕,摸摸他的头,道:“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莫再哭了。”

张无忌紧张的抓住宋青书衣襟:“师兄不会赶我走?”

宋青书掰开他的手指握在手中:“恩,师兄没赶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张无忌笑,脸色忽然一变,浑身寒战不止。

宋青书从没有学过张无忌告诉的他的九阳口诀,束手无策,还是张三丰反应快,立时压制了寒毒。

众人都没有心思在吃饭,早早收拾了。

宋青书抱着小孩回去张三丰的卧房,为他盖上厚厚的棉被,又生了一炉旺旺的炭火,握住他的手:“师弟,你会好的。”

张无忌点头:“嗯。”

殷梨亭悬着的心放下。



张三丰忽道:“明日我带无忌,上嵩山少林寺走一遭。”

众人瞬间明白张三丰的心意,那是他无可奈何之下,逼得向少林低头,亲自去向空闻大师求救,盼望少林高僧能补全“九阳神功”中的不足之处,挽救无忌的性命。

气氛霎时沉重,都各自回去,为张三丰明日的出行准备。

宋青书见状沉默不语,嵩山一行他是猜到了的,但张无忌,你的好运能帮你得到少林的九阳神功吗?你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宋青书无法想下去,他对张无忌说:“无忌,师兄陪你去。”

张无忌欣喜的笑,放开宋青书的手,推他收拾行装。



宋青书当晚和太师公说了同去的想法,径自心中忐忑,不想太师公一口答应,他回到屋里的时候还在发愣。想到张无忌笑着的脸,宋青书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个瘦得皮包骨头,方才坐在自己身边扭捏,挌得他腰疼的孩子,还会在他的生命里停留多久?

宋青书一挥手掌,熄灭忽明忽暗的烛灯,慢慢走到床边,规规矩矩的躺下,身体忽然痛得厉害,仿佛前世二叔打断他的经脉一样痛。



第二日,张三丰吩咐道童叫了宋青书来,阻止了想要同去的武当五侠,三人骑着毛驴一路向北而去。路上宋青书逗着张无忌说笑,张三丰不时插上两句,两代人其乐融融的上了嵩山。

拜访少林的结果自是遭到拒绝,张三丰拉下脸面都求不到,只能带着张无忌二人无功而返。

张无忌只要在最后的日子呆在宋青书身边,就无比满足了,他缩在宋青书怀里蹭着,反复的叫:“师兄,师兄。”

宋青书抱紧他瘦弱的身子,难得柔声道:“一切都会好的。”

张无忌笑开了花,在宋青书侧脸亲了一下,耳朵红红的躲进师兄怀里,傻傻的笑。如果能一直和师兄在一起,那该多好?

“……”宋青书怔住,下意识摸着侧脸被柔软嘴唇触碰的地方,略微冰凉的感觉像冬天漂泊的晶莹雪花落在皮肤上的触感。

张三丰笑呵呵,没有放在心上,他年轻的时候闹得更厉害。

宋青书回神发窘,他咳嗽一声,严厉道:“无忌,咱们现在就是在江湖,你要记得师兄以前告诉你的,不要不以为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别瞪眼,知道红颜祸水不?漂亮女人都是祸水,你见了她们要万分小心,不可与她们纠缠。”

张无忌眼睛骨碌骨碌转,心想师兄都这么说,那我日后见了漂亮女子,不理她们就是。

三人到汉口坐了船,遇上蒙古鞑子追杀汉人,张三丰最看不惯鞑子嚣张,救下了那大汉和小女孩。

张三丰交涉一番,得知那大汉叫做常遇春,带着周子旺的一对儿女逃亡,而那男孩已经被杀死,只剩下叫做周芷若的女孩。

宋青书和张无忌在一旁偷听,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宋青书:“休假的日子啥时候才能结束啊?”

张无忌亲吻:“师兄别急。大人们,近期保姆处于修文阶段,看过的大人不必再看,如有不愉,您就当做保姆伪更,拍她的砖吧。”

☆、第六章【修】

宋青书言语不能,紧张的手足无措,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芷若,脸渐渐泛红,蔓延到脖颈。即使再怎么告诫自己,他对周芷若,还是放不下。

无意中遇到小时候的周芷若,他是有些兴奋的,如果这个时候周芷若没有上峨眉,以后也不会被灭绝师太逼着发下毒誓,窃取屠龙刀吧?

宋青书认为灭绝师太的教导才是周芷若变化的原因,所以他想帮她脱离苦海。

宋青书想得认真,没有注意到张无忌几次唤他,得不到回应扑到他身上,挡住他盯着周芷若的视线,嘟嘴道:“师兄。”

宋青书回神,抱稳张无忌的身子:“怎么了?”

张无忌不满师兄老看着周芷若,哼哼唧唧的不说话。

宋青书满头问号,不懂张无忌闹什么,随即对周芷若友好的笑:“姑娘不嫌弃请进船舱吃些东西。”

张无忌咬牙,狠狠的瞪周芷若。

周芷若失了父母与弟弟,魂不守舍,哪里能注意到张无忌愤愤的视线,勉强对宋青书一笑,坐进船舱。

“师兄,无忌饿了。”张无忌扒着宋青书的衣服不放手,他才不要师兄和那个女孩子单独相处。

宋青书无奈:“好好,你想吃什么?”

张无忌哼哼:“鱼。”

宋青书招来船家询问,周芷若羡慕张无忌可以肆意撒娇,张无忌理直气壮的得瑟,周芷若不明所以,低头喝一口热汤。

宋青书问好回来,张无忌就像好斗的小鸡似的对周芷若炸毛,他不禁暗暗好笑,从怀里掏出水果干分给张无忌和周芷若。

周芷若感谢的微笑,伸手接过,张无忌的视线跟着她的手移动,周芷若还以为他想吃自己的这份,问:“你想吃?”

张无忌不屑的撇嘴,闷闷啃师兄给自己的。

宋青书看他这样子,对周芷若解释道:“无忌也没有父母,他中了寒毒,不好受。”

周芷若理解的点头,有些同情和自己有相同遭遇的张无忌。

张无忌堵得慌,师兄对周芷若的态度让他不安,他手脚并用的抱住宋青书,在宋青书圆润的脸上啃了一口,惊得宋青书‘啊呀’叫出了声。

张三丰和常遇春闻声看了过来,均呵呵笑了起来。

张三丰道:“既然遇春不想拜在我武当门下,老道就带这两个孩子回去了。那小姑娘还是不要加入魔教的好,不如让老道我送上峨眉,也好过跟你吃苦受累。”

常遇春也明白这道理,当下一口应允,但见张无忌脸色发绿,瘦骨嶙峋,便道:“张真人,这位小兄弟……”

宋青书被张无忌气得不轻,在张无忌屁股上拍了两下,又没好气的抱着他安慰,听见常遇春的话,黯然道:“无忌中了玄冥神掌。”

常遇春倒也是听闻过玄冥二老的,他想到自己此去蝴蝶谷,不知胡师兄能否治好玄冥寒毒?

周芷若安慰道:“无忌会好的。”

张无忌瞪她。

周芷若僵住,低头。

常遇春感激张三丰救了他和周芷若,当下将胡师兄的名号提了出来:“张真人,在下正要去蝴蝶谷求医,若您信得过我,就让张小兄弟与我同行,遇春定会让胡师兄救治他!”

张三丰不愿意和明教扯上关系,但对张无忌的病确实无法,心想不如试一试,或许还有转机,便答应了常遇春。

两个大人决定了张无忌的去留,开始聊些其他的。

张无忌还没明白谈话的内容,啃着剩下的水果干。

周芷若高兴的对他说:“宋大哥,胡师伯一定能治好无忌的!”

张无忌:“我才不要和师兄分开!”

周芷若道:“你跟着常大哥去蝴蝶谷,胡师伯会医好你的。”

张无忌不领情的恨恨瞪她,捏紧手中的干子:“不要你假好心!”

周芷若茫然,转眼看见宋青书的沉默,似是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

“无忌,不要给人家惹麻烦,到了蝴蝶谷好好医病,师兄会去看你的。”宋青书摸着张无忌毛躁的脑袋。

张无忌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出宋青书不会妥协。吸了两下鼻子,豆大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啪啪的打在船板上,揪心得很。

周芷若揪紧衣角,如果自己的弟弟还在,像张无忌那样对自己撒娇,她愿意用所有换取。

张无忌哭得气息不稳、不住打嗝,比失去父母的时候还要伤心,宋青书脸色也不好,右手一直按在张无忌后背,就怕他寒毒突然发作。

张三丰和常遇春看得心酸,忍不住别过眼。

常遇春:“张真人,您放心,遇春就是丢了这条命,也要就会张小兄弟!”

张三丰佩服他的真性情,微微点头,看着抱作一团的宋青书和张无忌,眼角湿润。

张无忌哭得睡了过去,宋青书一直抱着他,腿被压得发麻也没有放开。这次分别,他和张无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相见,说实话他舍不得。

这个小小的孩子,那么粘他,跟着常遇春,会不会受欺负?他这样瘦小的身体,能不能撑到蝴蝶谷?随时发作的寒毒,会不会让两人再也不能相见?

宋青书不敢想下去。



张无忌醒来之后,提出了宋青书同行的要求,张三丰不同意,乖巧如他第一次当着他人的面撒泼耍赖,在船板上滚来滚去,沾了一身土,可怜兮兮。见张三丰还不答应,他又积蓄眼泪,准备大哭一场。

宋青书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张无忌:“张无忌,不想我去看你就继续。”

张无忌噎住,乖乖站起身,宋青书拉过他拍身上的灰尘。

张无忌不死心,对常遇春眨眼:“常大哥,你说师兄能不能去蝴蝶谷?”

常遇春知道胡青牛的脾气,不喜外人随便踏足蝴蝶谷,张无忌的要求真让他为难了。“无忌兄弟,我只能带你一人。”

“好好跟着常大哥,不要惹是生非,等你医好病,我就接你回武当派。”宋青书摸摸张无忌的头,塞给他一大包吃的。“要听话,知道吗?”

张无忌哽咽道:“师兄,和无忌一起去!”

宋青书没有说话,捏捏他的手,把他推到了常遇春身边:“去吧。”

张无忌不能忍受和师兄分开,他想要扑到师兄怀里,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周芷若忽然推了他一下,张无忌站立不稳,竟从船边翻了下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宋青书遍体生寒,不顾三七二十一,跟着跳了下去,等两个大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抱着张无忌翻上船来,让张无忌趴在他的腿上吐水。

张三丰脸色也不好,他用内力烘干张无忌的衣服,等宋青书动作完,抱着小孩进去船舱。

宋青书阴沉着脸,二话不说打了周芷若一个巴掌,女孩白皙的脸颊上显出殷虹的指印,十分可怖。

周芷若捂着抽搐的脸颊,哭道:“你打我!无忌那么任性,你不打他,反来教训我?”

宋青书冷笑:“张无忌是我的家人,你不是。”说罢转身走了。

周芷若恨恨的看着他的背影,常遇春劝慰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离别时,张无忌依依不舍的跟着常遇春走了,三步一回头,宋青书差点就冲上去拉他回来。



之后张三丰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赶,三人赶路到晚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宋青书越想越难受,张无忌临走时不舍的眼神灼烧着他的心,浑身难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宋青书起身打开窗户望着宁静的镇子,突然跳起,踩着窗台高高跃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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