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守神破魔

小沈墨飘在他身边,语气里满是揶揄:

“不会忘了怎么进公司吧?想飞进去吗?用你的法力?”

沈墨:“……”

他盯着那个幸灾乐祸的小东西,没好气地说:“你嘴怎么这么碎?”

小沈墨不仅不恼,反而张开小小的双臂,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那姿态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哈哈哈!!!”

它笑了一阵,停下来,看着沈墨,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怎么样?要不要留在这儿?”

它指着窗外那片熟悉的都市天际线,指着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光:

“这里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吧?你不是说过吗,天剑宗不是你的家,素女宗不是你的家,万妖谷也不是你的家。那这里呢?”

它的声音渐渐变得蛊惑,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这里总该是你的家了吧?你的根在这儿,你的过去在这儿,你真正的归宿,也在这儿。”

沈墨静静地听着。

他望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象,望着那些他曾无数次抱怨、却又无数次依赖的都市繁华,望着那个他曾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清晰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亏你还说,”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小沈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墨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片繁华,而是看向那个小小的、与他如出一辙的身影。

“没有思念的人在身边,”他说,“哪里都不是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如同被烈火焚烧的旧画,迅速卷曲、焦黑、化作灰烬。

高楼崩塌,车流消散,人群如烟般散去。那些他曾熟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归于虚无。

只剩下黑暗。

和无尽的灰烬飘落。

灰烬落尽,新的景象浮现。

沈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田野之中。

那是很普通的田野,田埂交错,阡陌纵横。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潺潺的溪流。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庄稼的清香。

而他面前,是一片灵田。

灵田里种着低阶的灵谷,绿油油的禾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叶子。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正扛着锄头在田间劳作,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那是沈家的叔伯们。

沈墨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弯着腰在田里拔草。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拔完一垄,便会直起腰来,抬手擦一把汗,然后继续。

沈青林。

沈墨的父亲。

田埂边,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提着竹篮走来。篮子里装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清水和干粮。她走到田边,放下篮子,对着田间那道身影喊道:

“歇会儿,喝口水吧。”

柳月。

沈墨的母亲。

沈青林直起腰,憨厚地笑了笑,放下锄头,走到田埂边。柳月递过碗,他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用手背一抹嘴,又接过干粮,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柳月站在他身边,替他拍去背上的泥土,又用袖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平凡而真实的温暖。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又生生停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田埂上,隔着不过十余丈的距离,看着那对在田间劳作的夫妇。看着他们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看着他们粗糙的双手,看着他们眼角眉梢那掩不住的疲惫,和那疲惫之下深藏的、对彼此、对生活的温柔。

眼眶,渐渐湿润了。

沈墨闭上眼,一道泪水无声滑落。

那个小小的元婴又出现了。

它悬浮在沈墨身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狰狞的神色。

“怎么了?”它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他们不是你思念的人吗?现在可是活生生地站在这儿!看得见,摸得着!”

它伸手指向田间那两道身影,声音越来越高:

“别忘了!他们可是为了保护你,死的!死的!”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沈墨耳边炸响。

沈墨的睫毛剧烈颤抖。

希望。

活下去。

带着希望活下去。

沈墨睁开眼,看向田间那两道身影。父亲还在吃干粮,母亲还在替他拍土。他们离他那么近,近到只要他多走几步,就能再次拥抱到他们。

可他没有动。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带着希望,活着。”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脸色骤变的小小元婴:

“若是着了你的道,才是对不起他们。”

小沈墨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张稚嫩的脸扭曲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光芒。

天地换色。

这一次,沈墨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眼前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玉阶朱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名贵的香料气息,让人心神微醺。

一条长长的阶梯,直通云霄之上的正殿。

阶梯两侧,站满了穿着盛装的修士。他们神情肃穆,垂首而立,似乎在等待什么盛大的仪式。

正殿之上,鼓乐齐鸣,钟磬悠扬。

沈墨缓步走上阶梯。

每一步落下,他都能感受到周围那些修士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隐隐的敌意。但他没有在意,只是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登上最后一阶。

正殿门扉大开,里面灯火辉煌。

正中央,高台之上,两道身着婚服的身影并肩而立。

其中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衣袍上以金线绣着展翅飞翔的天凤纹。墨发以赤金冠束起,露出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此刻,他正侧头看向身侧之人,嘴角带着温柔笑意。

顾允寒。

而他身边,站着另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那女子容颜明艳,气质高贵,一双眼眸流转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锋芒。

承乐公主,凤随心。

沈墨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切”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那个小小的元婴又飘了出来,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却强撑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怎么?不心痛?不愤怒?不想冲上去给这个负心汉一耳光?”

沈墨斜睨它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你觉得顾允寒想死吗?”他慢悠悠地说,“让他娶别人?他宁愿去跳海。”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再说了,凤随心看不看得上他,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地。

金碧辉煌的宫殿,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三层幻境,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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